第607章 塵歸塵，土歸土（二）
苗豆兒抬頭看向她，然後坐在了女牢頭送來的椅子上：“可是，如果我是你，我卻不會像你這麼做。”
“是嗎？我不信。”莫佩貞搖了搖頭，轉過身來面對苗豆兒。
“若不是你，我表姐大概已經嫁給安期鶴了。有了安期鶴，皇后姑媽便不可能因為自己權利喪失，而與爺爺起了異心。”
莫佩貞說著，彷彿只是陳述一個別人的故事：“爺爺跟姑媽失敗了，我莫家數百口人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國家棟梁，變為過街老鼠。我爹，我娘，我祖父祖母，還有我的所有親人，除了被關在冷宮中的姑媽，其他人全部人頭落地。我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見過。”
莫佩貞這麼說著，又看了一眼苗豆兒：“這可全部都是因為你的出現。你說，若你是我，你會不恨？”
苗豆兒沉默，她看了一眼小餃子，小餃子便從食盒裡將果酒和豆花都拿了出來。
“可是，你活下來了不是嗎，為什麼不好好活著？”
莫佩貞哈哈一笑：“活著？你覺著，我像是活著？”
她這一笑，眼角的那個疤痕便清晰了起來。苗豆兒的目光從那疤痕上一掠而過，心中終於想了起來。
這個疤痕，大約是當時自己手裡拿著小刀，在反抗她的時候，無意中將她劃傷的。
“我失去了身份，沒了姓名，破了相毀了容。我堂堂莫家嫡女，最終委身馬成德做了小妾。我躲在暗處，日日晚上夢見家人呼喚我，就是這片土地！就是這個京城！”莫佩貞的聲音尖銳了起來，她伸手指著窗外，死死地盯著苗豆兒：“我的家人就死在京城這片土地之上，可我卻連一杯薄酒都無法親手給他們祭奠上！”
苗豆兒搖了搖頭，親手倒了一杯酒，遞給了莫佩貞：“錯了。你從一開始，就說錯了。”
莫佩貞死死地盯著苗豆兒，並不伸手去接那個酒杯。苗豆兒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頓，而後乾脆仰頭自己將酒喝了下去。
她抿了抿脣，微微一皺眉，而後伸手以手指輕撫過脣畔，繼續說道：“這個天下，大周江山，終歸不是姓莫的。就算當初安期鶴沒有娶了我，也不會娶子夏公主的。就算他娶了子夏公主，也不會因為她的原因在朝堂之上偏袒於莫家，就算是他偏袒了莫家，你又怎麼知道你爺爺就會就此甘心，安安分分做個忠臣？你不過是為莫家的逆反找了一個卑劣的藉口而已，你們莫家有如今的這個下場，是在你爺爺心生逆骨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的。”
莫佩貞沒有說話，她呆呆地看著地面，整個人彷彿一段枯木，毫無生機。
苗豆兒站起身來，將豆花給端了過去：“喏，這豆花是我親手做的。當時你用一碗豆花騙我過去，誰知卻因為這一碗豆花受了苦痛折磨。可是，若不是這一碗豆花，大約你也早已隨著你的家人去了吧。”
她說著，將勺子擺在了碗邊，也不回頭，最後丟下一句：“無論早晚，人生這一輩子，少不了到了最後塵歸塵土歸土。明日我不送你上路了，大約你也不會想見到我。這碗豆花算我送你的，來生記得生地笨一點，普通一點，別像這輩子一樣，枉生執念。”
2.9第六更~今日更新完畢，親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