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餘夕扶起的劉靜楠感覺到餘夕全身都抖得厲害，蹙著眉嚴聲道：“不要胡鬧，我先去叫醫生。”
餘夕僅僅攥著手沒吭聲，劉靜楠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心裡，腦裡，全是那句你母親中槍了，現在還在手術室！
明明膝蓋很痛，自骨頭傳來的痛，可是餘夕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在劉靜楠轉身的那一刻，猛然從床沿站起，瘋一般的就關著的病房門口衝了去。
劉靜楠被撞她到，身子一歪，側身退了幾步，腰撞到旁邊的病床腳，待她站穩腳跟，餘夕已經擰開了病房門。
“餘夕——”劉靜楠急得喊了聲，可是餘夕好似完全聽不到，蒙著頭就衝出房門。
然而，餘夕才衝出房門，便撞上一具鐵一般的胸膛，驀的眼前一黑，鼻樑酸澀，身體就往後退。
蘇沐蹙著眉單手抓住她的肩頭，“沒事吧？”
熟悉的低沉聲音，餘夕捂住鼻子抬起眼，入眼便是蘇沐那張俊逸剛毅的臉，朦朧的眼眶越發溼潤。
沒有平日裡的膽怯不敢對視，餘夕蹙著眉定定的看著蘇沐，聲音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冷靜，“我要見我媽。”
一字一句，平靜無波，可是蘇沐卻感受到了其中的驚濤駭浪和強烈的情緒波動。
此刻劉靜楠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沐哥……”
蘇沐轉眸看向劉靜楠搖了搖頭，“沒事，我帶她去手術室。”
劉靜楠皺眉，剛想說什麼，蘇沐握住餘夕肩膀的手改為拉起她的手臂，“小劉，麻煩你去請醫生到手術室門口看看她就行，應該沒什麼大礙。”
“……好。”劉靜楠頓了一秒點頭。
“謝謝。”
“……”對於蘇沐的客套和疏離，劉靜楠已經習慣，沒有說什麼，只是聳了聳肩側身越過兩人往病房外走。
餘夕僅僅抿著脣，帶劉靜楠才轉身，便看向蘇沐。
蘇沐知道她心急，拉著她的手臂便往劉靜楠相反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媽媽雖然還在手術室，不過醫生說，她中槍的部位並不是要害，關鍵是沒有傷及到主內臟……”
蘇沐沒有說謊，餘柳嬌中的是.45子彈，這種口徑的子彈最大的特點就是威力大，在手槍裡面，‘停在作用’排行前位。
但是不知道凶手處於什麼原因，將.45圓鈍的彈頭做了改良，用的是塔尖形。
這種形狀的彈頭，比之前的圓鈍彈頭更具備威力，近距離攻擊可以直接穿透人體。
但也因為這樣的近距離穿透能力，餘柳嬌被擊中的剛好是軟組織，所以子彈在直接穿透餘柳嬌身體的時候大大的減低了殺傷力。
“醫生說，你媽媽只是因為並未能及時得到治療，失血過多，現在比較虛弱，不過你媽媽體質很好，只要將子彈取出，基本就能脫離危險。”
“……”餘夕靜靜的聽著，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前路，任由蘇沐拉著她的手臂，茫然的目光中透出一抹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銳光。
蘇沐見她半響不吭聲，側頭看她，卻見她小小的側臉看到到任何並且，脣緊緊抿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沒有帶著那過大的黑框眼鏡的原因，此刻的她給他的感覺有些不一樣，說不出……
轉過拐角，餘夕便看到走廊的最前端的門欄之上，用紅色的字型標註著‘手術室’三個大字，而外面的長凳上坐著肖慶和兩名警員。
餘夕瞳孔微縮，忽的掙脫蘇沐的手往前跑。
蘇沐頓下腳步，看著坐在長凳上的肖慶和兩名警員連忙站起身就將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的餘夕攔下。
“我要見我媽！我要見我媽——”餘夕喊著，企圖穿過人牆。
肖慶已經在手術室門口守了兩個小時，眼睛都是紅的，被餘夕這麼一鬧，一直堵在胸口的那抹焦躁瞬的爆發，忍不住就吼，“你鬧什麼鬧？！沒看到還在做手術嗎？你能看什麼？！”
“我——”
“給老子靜靜的坐在這裡等著！”
“……”被肖慶那麼一吼，餘夕整個人身子瞬間僵住，擰成一線的思緒漸漸散了開。
肖慶看著餘夕睜大了眼，愣愣看著自己的樣子，心頭一軟，吸了口氣軟下聲音，“你現在也看不了，靜靜的坐在這等她，你這樣吵著鬧著會讓干擾到裡面的醫生做手術的。”
“……”餘夕脣瓣抖了抖，好似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此時的蘇沐已經走到她身後，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搭在她的發頂。
餘夕緩緩轉頭，抬起眼看向蘇沐，便見他彎起脣，對自己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放心，你媽媽在來醫院的時候和我說，‘我當然會沒事’，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媽媽。”
餘夕只覺得鼻樑酸澀的難受，比剛才撞到蘇沐胸膛的時候還酸澀，緊緊抿住脣，卻覺一口氣梗在喉嚨，逼迫得她不得不張開口，眼淚瞬的從眼眶掉落。
蘇沐吸了口氣，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抬眸看向依舊亮著燈的手術室，“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溫暖的懷抱，餘夕再控制不住，顫抖著身軀‘哇——’的一聲哭出來，“是我！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和田莉莉去過什麼生日！我不應該隨便就相信別人走出家門！都是我！都是我——”
是的！都怪她！
當初她明明知道不應該去的，她卻去了！媽媽明明不給她去的，她卻偏不聽話！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錯誤的決定招來凶手，為什麼偏偏要母親來承擔她犯下的錯？！
蘇沐滾了滾喉嚨，薄脣微啟頓了半響才低低的道：“不管是誰的錯，既然發生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面對。”
這世上的對錯真不是那麼容易判定的，立場不一樣，對錯也不一樣。
“嗚嗚——”
“以前是回不去的，不管是後悔還是遺憾都不能改變什麼。接受和麵對，以及努力去改變，這才是我們現在要做和能做的。”
餘夕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奔走，心裡不斷的重複著蘇沐說的話，接受！面對！以及……改變……
劉靜楠和醫生遠遠就聽到了餘夕的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忍不住發酸。
兩人不由的頓住腳步，互相對望了一眼，心都不免都嘆可口氣。
等餘夕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後了，醫生很有耐心的等待，之後給她做了簡單的測試，然後告知餘夕並沒有什麼問題後才離開。
餘夕披著蘇沐的外套坐下長凳上，低頭弓腰，雙手杵著膝蓋，已經沒有再哭。只是她那杵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緊緊扣著棉褲，有一下沒一下的攥起又鬆開。
劉靜楠坐在她身旁給她遞上紙巾，餘夕看了看睇過來的紙巾，微微抬頭看向劉靜楠，輕輕搖了搖頭。
靠著牆壁的蘇沐和肖慶同時朝她看過去，只見此刻的她，披頭散髮，鼻子紅通通的，眼睛，小臉和脣看起來都是腫腫的，那小模樣跟被人揍了一頓似的，看起來又可憐又讓人不忍直視。
肖慶無聲的長嘆一口氣，抬眸對上蘇沐的，“我去抽支菸。”
從在蘇沐車上發現沒煙到走進小超市，再到遇見餘柳嬌，最後到現在，都三個多小時了，他不僅沒點菸，甚至差點把抽菸這事都給忘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