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湄抒的喊聲一直徘徊在周圍，遲遲沒有離去。
竹隱眼裡閃過一絲著急，他明白不能再拖下去，手上猛地用力，欲將對面的人拉到身邊。
莫悠不敵他，身體立刻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動。
她眸色稍變，就在快要靠近對方的時候，忽地側過身，直接撞上對方。
竹隱一時不察被她撞個正著，不禁黑了臉，這個女人瘋了。她可知如此做的後果？他們都會滾落到河裡去。
倒地那刻，竹隱一把將莫悠抱進懷裡，帶著她在雜草滿布，又冷硬的地面上翻滾。
與此同時，莫悠大叫了一聲上官湄抒的名字。
巨大的落水聲很快淹沒了她的聲音，而那邊的上官湄抒也瞬間噤聲，沒過多久，就聽到急急往這邊跑來的腳步聲。
河水的衝力，令竹隱脫手失去了對莫悠的控制，撲面而來的河水，讓他剛剛伸出的手，又不得不縮了回去。
二人正在河裡掙扎著，那邊上官湄抒已經聞聲趕了過來。
“段哥哥？段哥哥你在這裡嗎？”
“秦夫人，剛才是你在叫我嗎？你們在哪裡，快告訴我……”
莫悠在水裡遊著，邊努力與竹隱拉開距離，邊大聲叫道：“湄抒，是我，段公子也在，我們掉河裡了。”
“什麼？”上官湄抒似乎沒有聽清楚，可就在她話音落地的同時，又響起落水的聲音。
在上官湄抒跳下水那一刻，莫悠看到正在奮力想要抓她的人，突然停下了動作。
竹隱往後看去，藉著微弱的月光，隱約可見一道纖瘦的人影，在河面上濺起一陣水花。
眼裡閃過一抹擔憂，他記得湄抒不識水性。
現在正是好時機，莫悠立刻朝遠處游去。
竹隱只稍微分了神，很快就注意她這邊的動靜，忙要追過去。
誰知，這個時候，身後響起拍打水面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上官湄抒斷斷續續，又驚恐地求救聲。
竹隱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莫悠，臉上出現為難又惱怒的神色。
不過這種猶豫並沒有持續多久，他便轉過身，快速朝上官湄抒游過去。架起已經處於半昏迷中的女子，拖著她游上岸。
幽冷的月色下，二人一躺一坐在岸上。
竹隱來不及緩過來氣，忙起身半跪在女子身邊，伸手探探她的鼻息，確定只是昏迷後，稍稍鬆了口氣。
他試著叫了兩聲，對方沒有任何迴應，讓他再次蹙了眉頭。
他將女子從地上抱起來，轉身看了一眼河面，莫悠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眼裡既有不甘又有懊惱，最後凝結成一團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黑暗中，他轉過身，抱著懷裡的人離開。
這條河很長，似乎看不到盡頭。
莫悠不知自己遊了多久，直到筋疲力盡，也沒有看到河的盡頭。抬眼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高高的城牆對面，林立著一片高閣樓宇。
看樣子，這附近應該是民宅區。
心裡如是想著，莫悠轉而游上了岸。
這裡依舊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周圍的情況，她四處找了一遍，沒有見到苑寧的影子。
也不知她從哪裡上的案？
可是這個地方不是久留之地，說不定竹隱只是暫時被上官湄抒纏上，很快就又會追過來。
莫悠又在原地停留片刻，待到恢復了力氣，就朝那一座座樓宇間走去。
幸好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她特意交代過苑寧，如果兩個人走散，就去城外的那座“觀音廟”匯合。這個地方，也是她當初在來薈蔚的路上無意間發現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不過現在天色已晚，城門已經關閉，她們出不了城。
莫悠邊走邊想對策，現在她們不能住客棧，目標太明確，很容易就會被竹隱發現。可是她們的盤纏不多，又不能暫時租下一座院子，思來想去也只有寺廟才是最好的容身之處。
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苑寧能否躲過今晚，順利出城與她匯合，而匯合後，那座“觀音廟”又會否願意收留她們暫住。
懷著忐忑和不確定的心思，莫悠在一座屋頂上熬過一宿，在城門開啟的第一時間跑出了城。
當她來到“觀音廟”時，熹微的晨光為寺廟鍍上了一層光芒，看起來神聖而莊嚴。
廟門前的臺階上，只有三兩個打掃的尼姑。
觀音廟建造一座矮山上，莫悠沿著臺階往上走去，途中遇到一位正在掃地的尼姑，那名尼姑雙手合十向她施了一禮。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這麼早就來上香了。”
莫悠也禮貌回她一禮，點頭算作迴應，繼續往上走去。
剛走了兩步，又停下，在原地猶豫了片刻，便轉身看向那名小尼姑。
“這位小師父，小女子初到這裡，身上盤纏有限，不知貴寺可願收容小女子和我的一位姐妹暫宿幾日？”
小尼姑放下掃帚，再次雙手合十對她施禮，臉上帶著和善的表情，“阿彌陀佛，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女施主遇到小尼豈會坐視不理。請您跟小尼來，待小尼稟明瞭師傅，就
為您安排住處。”
小尼姑說完，做出請的姿勢。
莫悠看了看來時的路，依舊不減苑寧的身影，心裡不免有些擔憂。
她回了小尼姑一禮，對她道了謝。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觀音廟”，小尼姑將她帶進偏殿後，就讓她在這裡稍等片刻。
沒用多久，小尼姑就去而復返，並告訴她師傅已經同意，繼而就帶她去了後院的廂房中。
小尼姑開啟一間廂房的門，對莫悠說道：“施主就住這裡吧，哦，對了，女施主適才說您還有一位姐妹？”
莫悠走進廂房，看了一眼裡面的佈置，古樸清靜，到處充滿了佛香之氣。
“有勞小師父了，我的那位姐妹或許是有事耽擱了，要晚些才會過來。小師父儘管去忙，我自己隨處轉轉，嗯……這裡可有不能去的地方？”莫悠看向走進了的小尼姑，說道。
“出了這個後院往左拐，那裡是師傅和師姐妹們的住處，平日裡不允許外人踏足，其餘地方施主都可隨意。”小尼姑解釋道。
“多謝。”莫悠對她施禮答謝。
小尼姑雙手合十，“旁邊那間廂房就留給施主的姐妹，至於平日的齋飯，自會有人送來。小尼就先告退了。”
“多謝。”莫悠再次道謝。
她在觀音廟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苑寧，心裡的擔憂越來越重。
中午用過齋飯後，莫悠實在是坐不住了，決定再進城探一探情況。
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進城，實在太危險。
莫悠邊往山下走，邊想辦法。
路邊的行人越來越多，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結伴而來，莫悠的目光不經意從那些人身上掠過，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她又回寺廟，找到為她安排住處的小尼姑，向她借來一套僧衣。
“女施主這是要？”小尼姑不安地望著她。
莫悠把頭髮藏進僧帽裡，看著鏡中得自己，找不出破綻後，就回道：“實不相瞞，小女子之所以會流落至此，是因為家裡惹上了惡霸。我和我的姐妹同時跑了出來，可是到現在都不見她的蹤影，我怕她被那些壞人抓到，所以想進城探探訊息。未免被那些惡霸認出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小師父請放心，我絕不是惡人。”
“還有這等事，那女施主可要小心些才是。”小尼姑更加擔憂地望著她。
“多謝小師父的提醒，我先走了。”莫悠說完，便轉身離開。
她身形嬌小，而今又穿上僧衣，款款的袍子將她襯托地更加瘦小。她微低著頭走在寺廟中，一時倒也無人發現異樣。
順利走出觀音廟後，莫悠特意拿出從小尼姑那裡借來的一串佛珠，輕輕掛在手上，邊往前走，邊似模似樣地捻動佛珠。
一路非常順利地進入城裡，稍稍拉低了僧帽，遮住一些臉，無聲無息地穿梭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來到昨晚那條河岸上，這裡非常僻靜，白天也鮮少有人走動。她怕竹隱會在這裡設下埋伏，一路走地小心翼翼。
她先去昨晚自己離開的地方檢視，和昨晚一樣，沒有什麼發現。而後就開始往回走，以她對苑寧的瞭解，應該遊不了太遠，就會失去了力氣，那麼她上岸的距離就要靠前一些。
往前走了約莫百步，果然讓她發現了線索。
只見佈滿雜草的河岸上，丟著一隻荷包與絲帕。
莫悠將它們撿起來，一眼認出這些都是苑寧的東西，心裡有些激動。快速在周圍找了一圈，發現一排被踩倒的雜草，直通向不遠處的小巷子裡。
只不過這些雜草被踩倒地並不明顯，如果不是可以觀察，一定會忽略掉這些。可莫悠不願錯過任何線索，便抬腳走進那條小巷子。
巷子很短，裡面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巷子盡頭是一條寬敞的街道，街道兩旁植著大柳樹，放眼望去鬱鬱蔥蔥。但是人卻很少，大概是因為這前後都是府宅，除了偶爾能夠看到過路的人，這裡顯得非常靜謐。
在這樣的地方，見到一位小尼姑，就不免讓人覺得稀奇了。
不多時，莫悠就發現，每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會多看她幾眼。這讓她感覺非常不妙，想到竹隱或許還會回來這裡查探訊息，便加快了腳步。
在城裡繞了許久，接近傍晚時分，仍是沒有發現苑寧的蹤影。
莫悠心裡已經開始亂了，距離關城門還有一個時辰，此刻去酒樓探探情況，倒是還能來得及趕回寺廟。
只要確定苑寧沒有被竹隱抓住，事情就好辦多了。
思及此，莫悠不再猶豫，直接去到竹隱所居的酒樓。
可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就算她現在一身尼姑打扮，也不能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入酒樓。
思來想去，便來到了酒樓後的小巷子。
遠遠觀察了一番酒樓的情況，找準時機後，立刻飛身來到酒樓樓頂。
酒樓共有三層，而竹隱的房間就在三樓。
莫悠放輕腳步，不發出任何聲音，循著記憶找到竹隱房間的位置。
她悄悄矮下身，靜靜聆聽裡面
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聽到一陣細微地開門聲，緊接著就是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是竹隱！
莫悠凝神屏氣，繼續聽著下面的動靜。
可是這裡畢竟是屋頂，能聽到聲音有些，只能聽到斷斷續續地說話聲。時而輕時而重的，有男人聲音，還有女子的聲音。
莫悠仔細聽著那道女子的聲音，最後在聽到開心地笑聲時，一瞬間就明白那是上官湄抒才會發出來的聲音。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而她所能感受到的氣息，也只有兩個人。
這樣看來，苑寧並不在此處。
莫悠放了心，不敢再多做停留，快速飛身下樓，直接出城回觀音廟。
這個時辰，進出城的人非常多，莫悠走在其中，總感覺身後有些不對勁。可是人太多，她一時也分辨不出，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當她走到觀音廟下方時，附近的行人已經很少了，她敢確定，自己被人跟蹤了。
難道竹隱這麼快就發現了她？
莫悠停下腳步，後面的人也瞬間止住了步子。
二人誰也沒有動，就這樣靜靜站著。
身後的人沒有主動攻擊，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莫悠闇暗猜想著，又往前走了幾步，那人也跟著挪動幾步。
腳步再次頓住，莫悠猛地轉身往後看去，誰知這時突然一道人影從身邊跑過，眼看著就要撞上她，莫悠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那人與她堪堪擦肩而過。
抬眼看去時，身後根本沒有人。
“哎呀，抱歉，抱歉……”
這時，之前撞她的人突然開口了。
莫悠眸色微斂，轉身看向他，是個普通裝扮的男子，正滿臉歉意地看著她。
“這位姑娘，適才跑的太急，沒有看到……”
男子話未說完，莫悠立刻就揮掌朝他襲過去。
她一身僧衣，對方卻叫她姑娘，而且這男人明顯是在刻意打量她。莫悠能夠確定，剛才就是她跟蹤的自己。
男子沒有料到她會突然出手，稍稍吃了一驚，動作也慢了許多，眼看著那一掌要打在身上，忙急中生智地開口叫道：“夫人，您誤會了，小人是顧家人。”
顧家人？
莫悠眼神一閃，在手掌即將打上對方胸口時，立刻轉了方向，轉而扣住他的脖子。
“顧家人？”
男人有些害怕地望著她，忙點頭，證明自己的身份，“小人是顧公子派過來的，公子交代只要夫人從那個人手中逃出來，就讓小人立刻帶您離開。”
顧清風，是他的人？
可是自從和顧清風在淮縣分開後，她就沒有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們。
眼下這個人卻突然跳出來，絕對不能輕信。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們的？可有信物證明自己的身份？”莫悠的手緊了緊，暗示他如果有半句謊話，便立刻要了他的命。
“就是上次您和顧公子分開後，第二天顧公子因為有其他事要馬上趕回京城，便讓小人一路跟著您。”男人生怕莫悠不信，忙又補充道：“顧公子臨走前還曾交代，說和您在一起那位功夫很高，讓小人注意保持距離，也曾交代不讓小人私自行動營救。所以這一路來，小人不敢妄動，就遠遠地跟著你們。”
“信物。”莫悠仍然不鬆口。
男人立刻點頭，艱難地垂下眸子，緊張地望向自己的腰間。
莫悠會意，立刻看向他的腰間，上面掛著一隻錦囊。
她用另一隻手將錦囊取下，裡面放著一枚玉牌，以及一封信。
這枚玉牌她見過，確實是顧家的東西。
看來他真的人顧清風派過來的人。
莫悠收回手，將人放開。
男人立刻如釋負重地鬆了口氣，忙向莫悠行了個禮，有些尷尬地說道：“夫人這身打扮……適才小人在城裡見到您，還以為是認錯人了，可又見您是從那座酒樓後面出來的，一時也不敢確認。所以就悄悄跟了過來，想要看看是不是夫人。”
莫悠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僧衣，終於明白他剛才為何會撞向自己了，原來是為了找藉口確認她的身份。
“既然你一直跟著我們，那麼昨晚我們逃跑的時候，你也在附近了？”莫悠忽而想到了什麼，問道。
男人有些緊張地望著她，忙點頭，馬上又跪下來，“小人昨晚的確在，還望夫人不要怪罪小人沒有及時出手相助。只是當時看到那位小姑娘掉進了河裡，就跟過檢視情況，結果在半道上看到她溺水……”
“等等，你說你看到苑寧溺水？”莫悠打斷她，她記得苑寧識水性。
男人點頭，解釋道：“那位姑娘突然跳進水裡，腳踝突然受涼，腳筋**，所以溺了水。”
“這麼說，昨晚是你救走了苑寧？她現在在哪兒？”莫悠語氣急切地問道。
“夫人放心，她現在很安全。”男人對她點頭，說道。
“你先起來，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先進寺裡。”莫悠看看四周，對著仍跪在地上的男人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