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小姐嫁過人,這是京城裡人盡皆知的事情。她嫁的夫家,還是當時重權在握的兵部尚書張家三公子張躍。後來張家失勢,樹倒猢猻散,更是傳出將軍夫人張瑞雨謀害方將軍的妾室,皇上曾心愛女子,還有張三公子有精神病等種種傳聞,一時間成為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而據說在扳倒張家這件事上幫了大忙的人,正是這位曹三小姐。
張家走的走,散的散之後,曹三小姐也遞了和離狀,返回了曹家。所以人們還是更習慣稱她為“三小姐”。
令人看不明白的是,離開張家後,這位三小姐曹雪嵐手腕盡顯,不僅幫她的大哥曹浩宇穩住了曹家,還不知道為什麼,會成了“滿香樓”的老闆,每日親自坐鎮,出入查賬,這才不過三年時間,就使得“滿香樓”不僅生意比以前更加興隆,客似雲來,更是在周國內的其他各大城中,開設了好幾家分號。
當然,知情如許熙若,還因此在方辰弈面前得意了好久。當初方辰弈打算結束掉京城的生意,專心和他的小娘子遊山玩水去,但許熙若提出來有個合適的人選,可以接管“滿香樓,然後,他們每年抽一成的收入。這個人,就是曹雪嵐。
事實證明,曹雪嵐做得出奇的好,而且還很大方,將他們一成的抽成,加到了三成。於是,許熙若和方辰弈這無良的夫妻二人,就什麼事也不用管,每年坐拿大把銀子,衣食無憂了。
這一日,“滿香樓”來了個難纏的客人。從食物到茶水,從桌椅到板凳,挑剔得主事掌櫃直想撞牆,看這位公子,眉清目朗,斯文倜儻,一身玉色的錦緞刺繡錦袍,怎麼看都像是出身富庶之家,怎麼就這樣沒完沒了?該不會就是為了賴掉這一頓飯錢吧?
在被這位公子疲勞轟炸了半個時辰之後,已經在崩潰邊緣的掌櫃,終於盼來了“救星”——曹三小姐。
只見曹雪嵐一襲白裘,溫婉清雅,翩然從門外走了進來。幾年光陰飛逝,在她身上,早已不見了當初那驕縱暴躁的模樣,反倒被世事時光,打磨得成熟穩重,更添了幾分風韻。
她除下白裘,交給掌櫃,笑著走到桌前,並沒行禮,只不卑不亢地打著招呼,“不知萬家大公子遠道而來,若有照顧不周,還望見諒。”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曹雪嵐在路上,就差人瞭解了這位“貴客”的身份。富賈商號,多在京城,酈城萬家,無疑是京城外最大的一家商賈。萬家世代經商,頭腦靈活,財源廣進,周國各地都有萬家的買賣,就連京城也不例外。而這位萬言商,便是萬家即將要接任家業的長公子。
“原來三小姐認得我,那就更好辦了。萬某是生意人,習慣不浪費時間,聽聞這‘滿香樓’是京城第一酒樓,今日來京,特來品嚐,卻沒想到如此令人失望。”
曹雪嵐表情未變,依舊自若地笑著,“不知萬公子是對哪一點不滿意?”
沒見到她驚慌失措的表情,讓
萬言商很是不甘心。在他看來,女人就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沒事拋頭露面從什麼商?所以曹雪嵐這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鎮靜,讓他不痛快了,他決定一定要讓她心服口服。
他指著桌上一盤未動的魚,“先說這食材,眼下寒冬臘月,你賣江魚,還打著新鮮鮮活的招牌,還賣得這麼貴,敢問大江南北,千里冰封,哪兒會來的鮮魚?這根本就是欺騙客人。”
萬言商此話一出,果然大堂里正在吃飯的食客們大都停了筷子,望了過來,議論紛紛。萬言商有些得意,快認輸吧,一個女子,能有何作為?
可惜曹雪嵐並沒讓他如願,她只微微一笑,“萬公子可知周國雖已入冬,還有外海一說?外海一帶,四季如春,魚蝦到處都是。”
“我自然知曉。”萬言商很是不忿,覺得自己被看扁了,他身為萬家商號主心骨,常年行船運貨,又怎會連這些地形都不熟悉?“可據我所知,外海運貨進京,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船上條件簡陋,魚兒怎能存活這麼久?”
“萬家家大業大,開闢的水路航道,自然都是陽關大道,萬公子想必不知,外海四周,遍佈著許多小流暗道,雖有些危險,卻只需不足五日,就能入京,只要多付銀子,有不少人願意走上一趟。但我不會罔顧人命,所以不會讓他們常去,半月一趟,這魚兒得來不易,價錢自然就貴了些。若萬公子對此事感興趣,我自會將航路告知,萬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萬言商鬱悶得差點兒吐血,這女人,是暗中擠兌他,暗示他為了打聽航路,才故意找茬嗎?切,爺才不稀罕!
一擊不中,萬言商又丟擲一招,“好,那就再說說這味道。這般色重、味濃,豈不是成心讓客人難以下嚥?”
曹雪嵐並沒立即答,而是拿起掌櫃遞過的另一雙筷子,姿態端莊地嚐了一口,這才緩緩放下筷子,開口道:“萬公子常在酈城,對京城也許不夠了解。冬季天寒,能入京的大都是北方來的生意人,江南一帶,人多口味清淡,但江北人為了禦寒,大都喜辣、鹹,若不能因時因地制宜,又怎能算好的生意人?‘滿香樓’春節一過,便會在酈城開設分號,到時歡迎萬公子去品嚐,必定會做出清淡鮮美的菜餚,讓萬公子滿意。”
萬言商被咽得一時無語,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女子?巧舌如簧,處處強詞奪理。他在袖子中的手握成了拳。不行!他怎能就這麼認輸?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那杯中暗紅色的**晶瑩閃動。他點了點頭,又道:“就算是這菜說得過去,這酒又怎麼解釋?絲毫聞不到尋常的酒香不說,顏色又如此奇怪?”
曹雪嵐脣邊笑意更深,“萬公子有所不知,這是‘滿香樓’自己研製出的一種新酒,將新摘下的葡萄剝皮碾碎,放入酒中一起封存,待再取出來時,便形成了甜中帶酸的獨特口味,很多客人來我們‘滿香樓’,為的就是品上這酒。”
說著,曹雪嵐素手輕揚,為自己也斟了杯酒,“萬公子不妨也嘗一嘗,不過這好酒,需要慢慢品,來,我敬你。”
看曹雪嵐都喝了酒,萬言商自然也不好推辭。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那獨特的口感,入口流連,回味無窮。
萬言商臉色變了變,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不僅沒難倒一個女子,還處處被對方明裡暗裡給諷刺了一番。他可是酈城鼎鼎有名的萬家大公子,所謂做生意輸人不輸陣,這筆賬,他一定要討回來!
他一邊這樣思量著,一邊享受地把杯中酒喝了個乾淨。
京城是塊八卦地,萬言商和曹雪嵐的過招,很快就成了大街小巷被熱議的話題。人們都稱讚著“三難三解”的曹三小姐,是何等機智過人,能言善辯,聽到這些的萬言商,覺得很沒面子。
他堂堂英明神武的萬家大公子,在全盤接手萬家生意前,特地一個人來京城巡查,看是否還有繼續擴張的可能,豈能出師不利,栽在這個小女子手上?
於是,萬大公子索性在“滿香樓”旁邊的客棧住了下來,一日三餐,都在“滿香樓”解決,隨時伺機找不是。只可惜,他從沒成功過。後來,他更是把目標從“滿香樓”,移到了曹雪嵐本人身上,曹三小姐只要一上街,便會時不時和萬大公子“偶遇”一下。曹三小姐無奈之下,差人給萬言商送來一個算盤,上面附著一張字條,上面幾個娟秀小字:時間寶貴,時間如金。
就在萬言商樂此不疲的給曹雪嵐找麻煩時,自家生意卻起了火,在京城中的買賣,小狀況不斷,幸好都沒出什麼大事。萬言商在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這背地裡做手腳的人,肯定是曹三小姐。
萬言商抓狂了,決定和這女人死耗下去,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至於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也許萬言商自己也說不清楚。
而最終的結果是,這一場持久戰歷時了大半年之後,萬言商竟然成功把曹三小姐拐回了家,讓她成了萬家的當家夫人。有這樣一個充滿生意頭腦,精明能幹的女人做他妻子,再合適不過,不是嗎?
不過,萬言商也有很多沒能如意的地方。比如,他拗不過自己娘子,被迫答應了她,不結束京城這邊的生意,每年在京城和酈城各居住半年。比如,他還應了她不關閉繼續“滿香樓”在各地的擴張,每年陪她定期巡查。再比如,她提出在萬家生意裡入股,給他出謀劃策,但每年要從中抽成,夫妻兩人財產各算。
曹雪嵐給出的理由是,她是和離過一次的人,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要恢復單身呢?她必須得給自己的後半輩子,留一條後路。對這個說法,萬言商嗤之以鼻,除非爺死,否則,他才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雖說如願抱得了美人歸,可萬言商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才是被算計的那個人。
這一場較量,究竟誰勝誰負,誰又能說得清?又有誰會真正去在意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