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博坤也飲了口酒,眼中眸光深邃,“可是據我所知,七皇子最近興致不錯,接連拜訪了數位朝中重臣,我以為,七皇子之心,可並不如你嘴上所說。”
“二皇子是指,那幾位總在你身邊的大人?”方辰弈手中輕輕摩挲著酒杯,神情專注,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二皇子認為,那些人可是在真心幫你?吏部侍郎表面依照你的意思,委任近臣,但實際收受銀錢,大斂賄賂;左司員外郎設宴被膳,和二皇子你走動頗多,但三皇子那邊,他也沒少送了好處;指揮使統領禁軍,更是將咱們這些皇子動向,都查報給皇上。二皇子你是否還想繼續聽下去?”
周博坤變了臉色,再也沒了飲酒的心情,他將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搖動得裡面的酒水都灑出了些許,“七皇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說,如果二皇子你需要我幫忙,我還可以提供得更詳盡些,我與你交換條件,幫你坐上太子之位,你說服皇上,賜我遠離京城。”
周博坤皺眉凝思,似在分辨方辰弈話中的真假。方辰弈也不急著追問答案,而是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愜意地為自己又添了一杯,氣定神閒的姿態,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好,我答應你。”周博坤實在看不透方辰弈心中所想,但多個助力,並無不可,如果日後見他不對,再解決掉就是。
方辰弈似是早就料定他會答應,隨手拿出一份信箋,拋在了桌子上,“這裡面是我查到的,有問題的人,二皇子你儘可以拿回去自己看。”
周博坤並沒急著去拿,反而問道:“那麼依七皇子你之見,那些人裡,最可信任的人是誰?”
“張瑞峰。”方辰弈輕啟脣,淡淡吐出一個名字來。
“兵部尚書張瑞峰?”
“正是,張瑞峰兵權在握,而且就現在看來,並無異樣,我覺得二皇子可偏重。”
“好,我會考慮。”
“如
此一來,為了能早日離開這裡,徑自逍遙去,看來我更得盡心竭力幫助二皇子你了。”方辰弈又給周博坤倒了杯酒,“不如我們喝一杯,以示誠意。”
周博坤沒有答話,而是端起酒杯,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將杯中酒喝盡之後,向著方辰弈揚了揚酒杯。
“二皇子好氣魄。”
方辰弈說著,也將酒喝乾,脣邊那一抹笑意,似揚非揚,意味深長。
這一日方辰弈從“醉仙閣”回去,在靜夜的庭院裡,又拿了壺酒,獨自喝了起來。他倚靠在樹旁,想著和許熙若到郊外查案那一晚,她做了烤雞翅給他,然後,他們說了許多話。那時她打算以身誘出凶手,所以情真意切,但他卻對她多有隱瞞。但在那時,他便打定了主意,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一定要保護她。
還有在軍營時,他也是這樣飲了酒,然後答應她,等一切結束,就帶著她離開所有紛擾,找個山清水秀的安靜地方隱居去。
這可惜,如今這些誓言,他一條也沒能兌現。
今日看到她和曹浩宇一起,狀似親密的共度七夕,他心裡是生氣,但更多的,是氣的自己。他曾經以為,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負的孩子,成長得足以有能力護她周全,可是沒想到,他的能力還是如此有限。如果他能做得更好,是否現在一切都會不一樣?
雖然,他心裡有了些定數,但看到她的手那樣被別的男人握著,他就恨不能把那個陪在她身邊,度過了兩年七夕的男人給一刀解決了。正是因為喜歡,才會如此在意。
正在方辰弈覺得一人喝酒,索然無味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視線之中。
方辰弈勾起脣角,“崔校尉。”
崔源停下腳步,“方公子?”自從回了京,為了幫方辰弈做事方便,崔源便在七皇子府裡住了下來。
方辰弈晃了晃手中的酒壺,“過來陪我喝酒。”
崔源略一遲疑,走了
過來,從方辰弈腳邊胡亂擺放的一堆酒壺裡,揀出了一個,也沉默地喝了起來。
方辰弈看向他,“崔校尉有煩心事?”
我那煩心事,還不都是方大公子您給找來的?崔源無奈,自從方辰弈讓他給許熙若送還了定情信物之後,崔馨兒就對他各種不滿,後來乾脆連理也不理,態度之強硬,令崔源無計可施,只能希望等著她氣消了,再慢慢哄。
“都是些瑣事,不談也罷。”這種事,崔源當然說不出口。
方辰弈無所謂地一笑,“無妨,煩惱人人有,一醉解千愁。”
說完,他不再開口,徑自喝起酒來。
隱身在暗處,做著盡職護衛的方影,對崔源是說不盡的感激,如果沒有他在,也許,不,是肯定這些事情,就都落在他的頭上了。不過——
望著樹下那一壺一壺喝著酒的兩人,方影又充滿了擔憂,這樣喝下去,是不是要喝整夜?不知道是不是一會兒自己就得承擔起搬運工的事務,把這兩人給扛回各自的房間去,想著自己即將肩負的艱鉅任務,方影也有點兒憂傷了。
這個月的初一,是方辰弈第一次以七皇子身份入宮的日子。他脫掉平日慣常的寬鬆衣袍,換上了一襲暗紅色窄袖錦緞雲紋的衣裳,一條嵌著暖玉和寶石的紫金腰帶束在腰間,越發顯出他身形的頎長挺拔。那總是慵懶束在腦後的黑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頭上的紫金冠在陽光下光芒閃動。
他在宮門處下了車,一路步履生風,器宇軒昂,惹得不時有宮人們,忍不住向他投來打量的目光。小太監們多是好奇,這位傳說中放浪不羈的前任將軍府公子,現今的七皇子,好像與外面的傳聞有些出入,不是那麼懶散嘛。而小宮女們的視線中,則多了幾分愛慕流連,這七皇子許是長得更像母親,比見過的哪一位皇子都要更為俊朗誘人,不過她們也就只敢遠遠看一看罷了,自己和七皇子,兩者身份的雲泥之別,她們還是分得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