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信和梁老師在車裡等了二十多分鐘，徐顯慧就提著幾個袋子回來了，於是常信就下了車走開幾步，讓梁老師在車裡換衣服。過了幾分鐘，看到徐顯慧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從車裡下來，放到路邊垃圾桶旁邊，知道是換好了，就走了回去。剛到車旁邊，就見梁老師也從車裡下來了，站在車門邊活動腿腳，頭髮剪短了，身上脫了那件臃腫破爛的軍大衣，換了新衣服，雖然也是冬天的厚衣服，不過還是能看得出來，她瘦的厲害，衣服就像大了一號似的。頭髮細看還是很髒，不過因為天色擦黑了，不留心乍一看的話和普通人也沒多少區別了。
看到常信走過來，梁老師一邊活動者腿腳，一邊輕聲嘆道：“唉，又重新做回人了。”
常信心裡也是暗暗嘆了一口氣，撇撇嘴：“衣服好像買大了點，先將就穿著吧，今晚到家之後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咱們再去重新買幾身。”
徐顯慧說道：“剛才您穿著那件大衣，我估量錯了，感覺您跟我差不多，所以就照著我自己的買了，沒想到您比我瘦多了。”
“沒事，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我現在這麼瘦。”梁老師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常信知道，就是跟小慧你現在差不多，到了三十五六歲的時候開始發胖，最胖的時候有一百三十多斤，最近這幾年家裡連著出了這麼多事，就瘦下來了，現在估計也就八十斤左右了吧。”
常信看了一眼時間，說道：“快六點了，也差不多該吃晚飯了，老師您看咱們是在縣城找個飯館吃頓飯再出發，還是繼續趕路，買點東西帶著在車上吃？時間倒是不著急，這兒到北京不到二百公里路程，都是高速，兩個多小時也就能到了。”
梁老師抬起左右摸了一下頭髮，說道：“我這樣子，進到飯館裡在燈光底下一坐下還是太顯眼了，咱們還是買點東西在車上吃吧。”
看到她的左手，常信頓時又想了起她被砍掉兩根手指的右手，下意識的就向她的右手看去，她卻踹在衣兜裡。
常信在附近找家商店買了些糕點，三人就上車繼續
出發，換了徐顯慧開車，調頭駛出縣城上了高速，繼續一路向東。常信坐在副駕駛座上，就轉頭問道：“老師，您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梁老師輕輕搖了搖頭：“暫時也談不上什麼打算了，等到了北京之後，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找點事情做著，把生活穩定下來，然後再考慮下一步吧。”
“對了，您的證件還在嗎？”常信又問道。
“在。我早就想著如果有逃出生天的一天的話，也少不了要用到證件，所以幾個證件我都縫在剛才扔了的那件軍大衣裡，剛剛取出來了。”
“證件在問題就不大了。”常信說道：“至於其他的事情，暫時也不用著急，您到了北京之後可以先住在我家裡，該治療的傷治一治，等身體養好了再考慮找事情做。”
梁老師輕輕點了點頭：“對了，你爸媽現在是不是也在北京？”
“嗯，是啊，初五那天我們一起去的北京。”常信笑道：“說起來，他們這次要在北京常住一段時間呢，您和他們老早就認識了，在一起互相也算是個說話的伴。”
“為什麼？是不是因為……因為你幫了我，不放心讓他們呆在礦上了？真是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了。”
“老師您這話說的，咱們師生一場，我也就是開著車跑這麼一趟而已，說什麼謝不謝的。我爸媽去北京這事跟您沒關係，是之前我們就商量好的了，打算讓我媽在北京開個小吃店。”
“你媽要在北京開小吃店？”梁老師微微一愣：“她退休幾年了？”
“兩年了，現在剛過完年，應該算是第三年了。”
“那也是五十七八了啊，怎麼會忽然想起來要去北京開小吃店呢，這種生意很累人的。”梁老師笑了笑：“從我這幾年聽到的，還有這幾天看到的，很明顯你確實出息了，你們家應該也沒什麼經濟壓力了啊。”
“這個……這個……”這要一細說就得說到自己和宋雲麗的關係，而自己初一那晚上又跟梁老師說過徐顯慧是自己女朋友，這就得說明三個人的關係
了，常信略微一遲疑，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開車的徐顯慧，她也恰好扭頭看過來，目光相接，感覺她似乎有點著急，於是就說道：“這個說來就有點話長了，主要是我們有個朋友，就是那天脫了鞋子給您的那個小麗，她叫宋雲麗，其實店主要是給她開的，我媽算是暫時帶一帶她吧。您也知道，我媽以前在礦上厂部食堂工作，做麵食的手藝還不錯，所以讓她來帶一下小麗，正好她現在身體也還好，可能帶個半年一年的，等小麗能自己獨立操持那個店了，我媽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哦，這樣啊，那倒是挺合適，以前我最喜歡去厂部食堂買你媽做的莜麵吃了。”梁老師說道：“對了，既然她們自己開店，我又要找事情做，你看如果……如果她們需要人手幫忙的話，你就幫我跟她們說說，讓我去給她們幫忙吧。”
“啊！”常信愣了一下：“老師您……您怎麼能幹這個呢，小麗是因為文化低，自己出去找工作十有八九也就是幹個服務員什麼，那還不如自己開個店。可您不一樣啊，您可是教了幾十年書的老師，您可以乾的事情很多啊，去小吃店幹活太委屈您了。”
梁老師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撇了撇嘴，嘆了一口氣：“唉……我的人生都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其實我學校的工作丟了之後，我就曾經去餐館打過零工。而且我現在也很怕出去外頭找事情，因為一找的話就要登記各種資訊，還要接觸各種人，沒準就又被那幫禽獸發現，一想到這些我心裡就害怕。況且，我現在這個樣子，寫個字都寫不了，不幹這些，你說我還能幹什麼呢？”
梁老師說著就把一直塞在兜裡的右手掏出來衝著常信輕輕揮了一下，藉著車窗外透進來的車燈燈光，依稀可以看出來，食指和中指都只剩下靠近根部的一小段了，整隻手顯得有些怪異、猙獰！
常信忽然覺得心裡一陣刺痛，鼻子一酸，急忙扭頭向前面看去，嘴裡答應道：“行啊，您願意幫她們，而且又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她們就不用去外面找人了，她們肯定求之不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