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都。
白王府，書房。
這幾日，檢辭一直都住在書房。
因為在國都的時候，王府只有他這麼一個男主人，書房與臥房沒什麼區別，都只是一間房子而已。而他又經常會看書，或處理事情處理到很晚，因此他吩咐人在書房裡安了一張床，夜色晚了就直接睡在書房裡。
這賢王府沒有女主人，也沒有丫鬟，一群大老爺們都不怎麼追求生活質量，所以，百姓們都不知道，他們崇敬的白王之所以過著如此質樸的生活，不是因為他生性如此，而是因為家中沒個細心的女主人操持。
是以一群大老爺們不得不過得如此粗糙。
“不見了？”
檢辭稍稍放下手中文書，終於抬眼看向正在彙報的白九。
此時外面陽光明媚，書房中陰涼是陰涼，卻隱隱藏了分低氣壓。
青媚找回來了，檢辭才能靜下心來呆在這王府。可是這三天裡，青媚沒醒，糰子也一直昏迷不醒。
為了能更好地照顧糰子和青媚，檢辭甚至吩咐人去洛城，將以前青媚親近的丫鬟晏力禾，以及另外兩個被青媚指了服侍糰子的丫鬟接了來。
是以多年以來，白王府終於又出現了“丫鬟”這種生物。
百姓們都看到了白王府的小變化，紛紛為自己崇敬的王爺慢慢走上正軌而感到高興。至於什麼叫“慢慢走上正軌”麼……自然和以前的斷袖傳聞有關。
現在王爺妻子孩子都有了，還為了王妃和小王爺，不遠千里從洛城接了丫鬟過來。
看！他們的王爺是正常的！
看，王爺有後了。
這簡直比當今聖上有了皇太孫，都要讓人感到振奮和感動。
然而檢辭一直都呆在白王府，是無法體會到百姓們的激動的。
與興奮的百姓不同，他的心情反而不是很好，每次看到青媚的睡顏，心中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少了樣東西。
門外的陽光偷偷探進了書房，卻始終到達不了檢辭的書桌前。
“不見了。”白九有些汗顏，“子銘和子辰在外守了一夜，想等她第二日外出時來個守株待兔，不想第二日遲遲不見她出來，他二人悄悄潛進去檢視時，人已經不在了。”
經過幾天的監查，好不容易終於又找到了殘月使雀雅，雀雅似乎在和大皇子密謀什麼。
因為她在大皇子的府邸，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不和大皇子起衝突，他們才沒有進皇子府邸捉拿雀雅，而是守在大皇子府的外頭。
昨日派去守著雀雅的兩人均是自己的手下，本以為雀雅這次是插翅難逃，沒想竟然被她逃了。
在白九看來，逃了個雀雅倒是其次，主要的是，他九隊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日後王爺還怎麼信任他們，將重要的事交個他們去做？
所以，在跟丟了人之後，白子銘和白子辰都主動去軍械庫領了責罰。
每人四十大棍。
“他二人現在何處？”
“已經自行領了責罰。”
白九還要請罪，檢辭先做了“止”的動作。
“此事並不是他們的錯，且現在正值用人之際，他們這樣做就能彌補損失了嗎？”
幽深清冷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白九，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隱隱有威壓從他的一言一行中散發出來。
白九心下感動。
王爺看似在責怪他們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其實是在關心他們。
白子辰和白子銘此番主動領罰，是因為他們確實覺得自己做錯了。白九相信，他們大概也能猜到王爺不會因此而怪罪他們，是他們自覺愧對王爺的信任，才主動領的罰。
他們領了罰，是對自己的懲罰，而不是為了做給王爺看。
他們領罰之後，不會妄求時間休養，肯定會強忍著傷痛，繼續去追蹤雀雅，以爭取早日將功贖罪。
這是所有黑衛都有的做事原則。
上位者憐恤下屬，下屬敬崇上位者，二者相處尊卑有序，其間又不是冰冷無情的關係，是黑衛團結無比，連皇家禁衛隊都比不上的原因之一。
“爺的話，屬下定當傳達。”白九說。
檢辭擺擺手，道：“令他們好生休息，養好了再出去。白王府不養傷殘無用之人。”
“敬諾。”
檢辭沉默半晌，又問道：“風雨神殿那邊如何了？”
“那地方禁戒森嚴，很難潛進去。”
檢辭微微頷首，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擊打著，若有所思。
“三日前怡珊公主去過一次，我們本想混在侍衛中跟進去，奈何侍衛都被攔在了外頭，想喬裝成丫鬟已是來不及。”白九說，“之後便無人再出入過。”
“進不去……”
“是，屬下曾親自去打探過。”白九說，“風雨神殿的圍牆之外似乎被佈置了陣法，黑衛一旦接近，均會被迷惑，要在那裡呆個半天才能出來，只能從大門口出入。”
“連你也不知是何陣法？”
白九搖頭，“不知。”
檢辭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白九說過，那天秦越在祭臺上祈雨，他也在場。
秦越從高高的祭臺上跳下而不受一點傷，白九可以作證，那是真的。
如此一來，那秦越，也許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本事。這個人，可能比非毒要難對付很多。
尤其是從千餘米的祭臺上跳下而不受傷，他是怎麼做到的？
沉默半晌，檢辭收回神，對白九道：“繼續。”
白九知道自家王爺沉默時都是在想問題，跟在檢辭身邊的黑衛隊長們也都知道，所以，他們都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在檢辭思考的時候，他們都不會開口，怕打斷檢辭的思路。
等檢辭吩咐了，他才繼續說道：“大門口的守衛又十分森嚴，那些都是祁皇派去的禁衛，甚至拿出了皇宮內專門應對黑衛的檢查方法，為了不打草驚蛇，黑衛都沒潛進去。”
大祁皇室將白王視為眼中釘，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檢辭和檢辭手中的黑衛隊，對於祁皇室來說，都是讓他們又愛又恨的存在。
一方面，他們需要檢辭和
黑衛隊保衛祁國，無論朝堂內外；另一方面，他們又因為檢辭的權利和威望太高，功高震主，而一直想要除掉檢辭和黑衛隊。
是以後來祁皇甚至藉著國事的幌子，將黑衛二隊借走了一年，其實是在研究黑衛隊的做事習慣，制定出專門應對黑衛隊的方法。
檢辭看在眼裡，卻不做評價。
那些對於他來說都是小兒科，黑衛隊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做事方法，他之所以不揭穿，只是為了讓祁皇稍稍安心一點罷了。至於真的要透過那一套來對付黑衛隊，那簡直是笑話。
如果黑衛隊這麼容易被打敗，那就不是黑衛隊了。
對於檢辭來說，暫時的忍讓不代表永遠的忍讓，如果哪天，祁皇真逼急了他……
“哼……”檢辭冷冷一笑，“祁皇，終於要動手了嗎？”
白九微愣，馬上說道：“那老皇帝擺明了就是在捧高秦越，他的用意很明顯。現下國都的百姓已經在說，秦越與您一樣，是這大祁的兩大美男子。”
檢辭：……
容貌什麼的，他並不在意，以前被百姓評的大祁第一大美男子，對於他來說，只是個會讓他陷入不必要的麻煩的笑談。因為從那以後，他幾乎不能上街了。
因為就算有黑衛在旁護衛，都會從各個地方冒出不知死活的女人，妄圖得到他的青睞。
他之所以會討厭女人，與對他趨之若鶩的女人們離不開干係。
話說回來。
秦越能不能與他並列，更與他無關。
只是，白九說的也不無道理，這恰恰體現了某種趨勢。
百姓們的言論中對秦越的敬崇，有一半是因為他為香洲“祈”來了救命的及時雨，還有一半，則是皇家在暗地裡推波助瀾。
祁皇此舉用意明顯到路人皆知……
他想借秦越，來對抗他這個白賢王。
檢辭從未有過問鼎九五的心思，這個王爺的身份，對他來說也算不得什麼。以前祁皇不得不重用他，又暗地裡處處對他設防，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
反正他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殺場上的浴血拼殺，朝堂上的勾心鬥角……這些都是少有的讓他稍感興趣的東西。
然而如果真要他去管理一個國家，他嫌麻煩。
所以，祁皇防祁皇的，與他無關。
沈見和一些追隨他的人不止一次勸諫，想讓他去奪那至高無上的權位，他都只是笑笑，以“日後再說”敷衍處之。
他甚至還做好了準備，如果有朝一日，祁皇真的容忍不得他了，他可以交出手中權力，離開朝堂，隱居山林，安安靜靜地過完一生。
在之前的人生中，他似乎一直都沒有什麼追求。或者說，在遇到青媚之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佔有慾和執念。
現在不一樣了。
檢辭雙眸微斂。
秦越與非毒有關係，非毒又因為他的關係而對青媚下手，日後祁皇也許也會把心思打到青媚頭上……
如果有必要，奪下那位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