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仰起頭,漾著朦朧水霧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鳳流鉞那暗淡無光的瞳眸,紫蘇的心口倏然被狠狠地攫住。舒殘顎疈
此時此刻,她不知該說什麼。
看著紫蘇閃爍不定的目光,鳳流鉞無奈地搖了搖頭,捧住了她的嬌顏,縱然痛心,卻還是慎重地問道:“告訴寡人,你想要回去嗎?你想要回到他身邊嗎?”
紫蘇不敢置信地斂起了黛眉,宛如碧泓的美眸中浮起震驚之色,“陛下......你......”
“如果你想要回去......”驀地鬆開了自己的大掌,鳳流鉞轉過身,不再看她,忍痛地說:“寡人......會給你選擇的機會。”
何嘗不想自私地將她鎖在身邊,奈何,她的心病久久未愈,鳳流鉞只怕如此下去,紫蘇真的會香消玉殞。
若是回到千容淺身邊能夠治癒紫蘇的病,那麼,他願意放她離開。
縱使往後的漫長歲月中,他只能孤獨地思念著遠在千里之外的她,鳳流鉞亦甘願。
晶瑩的淚滴奪眶而出,沾溼了紫蘇蒼白憔悴的面龐,她徹底被這份深沉厚重的感情所撼動。
痛頭一望。纖細的素指輕輕地勾住了鳳流鉞的指尖,複雜的神色拂過眉間,粉脣翕動,卻吐不出隻言片語。
略顯粗糲的指尖撫過紫蘇的額頭,鳳流鉞回過身,輕靠在她耳畔,沉厚的嗓音幽然揚起:“終究......寡人不是大夫......醫不好你心上的傷......”
犀利的鷹眸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寒凜威勢,有的只是挫敗與悲傷,“與其讓你在寡人身邊枯萎......寡人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不論在哪裡。寡人不要你像流萱那般.......”
素手攀住了鳳流鉞寬闊的肩膀,紫蘇偏過頭,緊貼在他的下頜,語意堅定地迴應:“我不走.......哪兒都不去......我的病會好的......”
懸蕩的心激烈地跳動著,他緊張地仿若都能清晰地聽見忐忑的心緒,一絲希望在眸底悄然升起,“真的嗎?紫蘇......如果這次你不走的話......以後就再沒機會了。縱然你會凋零,寡人也要你落在咸陽宮的宮牆之內......”
紫蘇明白這次若是有了決定,就斷了所有的退路。
她猶豫了,也迷惘了,但最終,他溫熱的懷抱,他深切的關愛,讓她不再彷徨。
“恩......我不走。”紫蘇重重地點了點頭,靜美的笑靨淺露脣畔。w4eh。
鳳流鉞欣喜若狂地抓緊了她的肩頭,不安地再次追問:“真的嗎?你決定了?”
“恩,決定了。”柔軟的掌心摩挲著他剛毅冷峻的面龐,心裡溢滿了疼惜,紫蘇語意平和地解釋:“我這次來,真的只想勸說楚王退兵......我心裡很清楚,秦楚必有一戰,縱使不再此時,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刻......”
他目光如炬地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欣慰地撥出一聲嘆息:“你懂得就好。寡人不在此事上作出讓步,不代表寡人不愛你,心中沒有你......登基已有二十年光景了,這還是第一次,寡人在家國大計與兒女私情之間如此左右為難,從沒有人這樣影響過寡人的決定與判斷......紫蘇,寡人的心,你能懂嗎?”
“陛下,我貪心地希望,這場戰事能夠來得晚一些,哪怕晚幾年也好。”紫蘇對鳳流鉞不再有所保留,她攥緊了他的雙手,“我有私心,不想楚國百姓遭受兵戈之苦......也不想......千容淺承受國破家亡的痛楚.......因為在我心中,陛下永遠是勝者......陛下是不會失敗的。”
鳳流鉞感慨不已地露出一抹笑紋,驚然發覺,原來成為王者,不止會享受到榮耀與快樂,反而會有一種別樣的苦澀。
“你安心養好身子,待你病情稍有好轉,寡人就與你一同回咸陽,至於前線的戰事......就交給其他將軍們。”琥珀色的眸子深深地望入紫蘇眼底,他想要抽身而出,不與千容淺直面接觸。
他的良苦用心讓紫蘇頗為感動,她從未想到過桀驁強勢的秦王竟願意遠離戰場。
“陛下,縱然我不方便與楚王相見,可否讓我修書一封,遣人送去?”她懇切地央求道。
“好,今夜夜深了,先休息,明日你休書,寡人派人送到楚軍大營。”鳳流鉞揚起長臂,將她嬌柔的身子緊緊地圈在懷中。13839285
窩在他灼燙如火的懷抱中,紫蘇疲累地垂下了眼簾,口中散出囈語:“謝謝......陛下......”
鳳流鉞並未離開,他小心翼翼地將紫蘇安置在床榻內側,而後掀開絲被,躺在了她身旁,和衣而眠......
翌日
紫蘇早早地起身,將寫給千容淺的信函交給了鳳流鉞,慎重地請託:“陛下,請不要拖延,越快送達越好。若是他看過信,還是不肯退兵,我亦無話可說。”
接過厚重的竹簡,鳳流鉞向紫蘇許諾:“安心吧,寡人會派人即刻送去的。”
挺拔健碩的身影作勢便要走出帳外,紫蘇快步趕到他身後,輕輕地扯住了他的長袖,“陛下,我只是想為楚國出一份力......同時做到問心無愧......若我寫了此信,表明了心跡,他還要開戰......那麼我可以視為,此戰與我無關......”
“寡人懂。”安撫性地拍了拍紫蘇的手背,鳳流鉞離開了大帳。
走到哨騎營帳之外,他回過頭,見紫蘇已回到了大帳內。
踱步至洶洶燃起的篝火前,掌心一番,厚重的竹簡墜入火堆中,被烈火漸漸吞噬......
三日後
施華城,楚軍大營
“陛下,如何?匈奴單于答應了嗎?”樊籬神色焦急地望著千容淺,期待著匈奴那邊的答覆。
千容淺抬起頭,俊美無儔的臉上飄過一縷明朗的笑意,“答應了,果然......錢財、糧食對他們的**是極大的。”
“微臣很好奇,陛下許諾給了他們什麼?”聞言,樊籬亦是心情愉悅,但他仍有疑慮。
“寡人要他們南下攻秦......並答應,若是他們能拖住秦國,事成之後,秦國的河套平原屬於他們,我楚國不動分毫。”偉岸的身子從座塌中一躍而起,千容淺在窗邊負手而立。
“原來.......匈奴覬覦河套平原已久......那裡也確實是一塊肥沃豐沛之地......”樊籬恍然大悟地微微頷首,“不過,陛下,那也要等事成之後方能兌現許諾,若是眼前沒有甜頭,匈奴哪裡肯出兵?”
“呵......”千容淺輕笑出聲,眼底掠過絲絲激賞之色,“樊籬,你長進了不少。沒錯,若無眼前利益,他們不會動兵。寡人已經答應了,提供給他們二十萬石糧草,助他們攻打秦國。”
“二十萬石.......”樊籬神情凝重地垂下了頭,“陛下,這不是個小數目。”
“放心,這些喪失的錢糧,寡人會翻倍地得回來。”幽魅的紫眸中耀動著炯炯光芒,千容淺徐徐地攥緊了大掌,胸有成竹地說。
半月後,遼陽郡,秦軍大營
“咳咳......”輕咳聲在內帳中不斷地響起,紫蘇以絲帕掩住檀口,無力地靠在背後的軟墊上。
服了謨華開的藥,紫蘇雖然還是咳喘不止,但止住了咳血的趨勢,也算是起了些藥效。
“寡人來。”鳳流鉞掀開帳簾,坐到了床榻邊,從毓娟的手中接過了藥碗,關切地注視著紫蘇,“怎樣?你感覺好些沒?”
“還好......”雖然未照銅鏡,但紫蘇能想見自己的樣子有多麼狼狽,她愧意滿滿地說:“昨夜,我又咳了幾次,害得陛下輾轉難眠......今晚,陛下讓我去別的帳裡休息吧。”
“無礙的,來先喝藥吧。”舀起了一勺濃稠的藥汁,鳳流鉞將之送入紫蘇的脣邊。
紫蘇艱難地嚥下了苦澀的藥汁,素手搭在鳳流鉞的手臂上,她憂心忡忡地問:“楚王......他那邊還沒有來信嗎?”
“沒有。”鳳流鉞毫不猶豫地否認,他將紫蘇的信函燒掉,為的就是斷了她的痴念。
身為王者,他自認為很明白千容淺的野心。
千容淺絕不會因為紫蘇的一封信函便罷兵言和,既是如此,鳳流鉞亦不會讓他有接觸到紫蘇的任何機會。
只要給了一點希望,他也許會想當然地認為紫蘇對他餘情未了。
凌亂的墨黑色長髮蓋住了紫蘇的側臉,她偏過螓首,失望地輕嘆:“看來......他心意已決。”
鳳流鉞不予置評,他耐心地喂紫蘇服藥。
“陛下,再過幾日,等我身子好些,我就回咸陽。”她仰起頭,迎上了鳳流鉞稍顯驚詫的視線,語意篤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