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幕如薄紗般徐徐落下,淡淡的花香融化在夜空,彌散在院落的每個角落。
千容淺撐起身子,神色柔和地望著還在熟睡中的紫蘇,指尖徐徐地拂開擋在她額間的碎髮,愛憐不已地摩挲著她的眉間。
莫名地,一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攫住了千容淺的心口。
他並非不信任紫蘇,也更不是懷疑她與燕洵有私。
只不過,紫蘇與燕洵的過往,他不瞭解,也許是此生也無法瞭解了。
他們相識多年,彼此間的默契只怕是誰也不能相比的。
那段光景,那個世界,是屬於紫蘇與燕洵的,千容淺無力介入。
他與燕洵的立場不同,已勢同水火。
千容淺要維護如今的權位,穩住朝局,就必須剷除燕洵的勢力,重新扶持一個支援他的大祭司上臺才可。
政治上的決定,他素來乾綱獨斷,沒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釋。
這次涉及到燕洵,雖然紫蘇懇切地央求他,但千容淺依舊不會心慈手軟。
他喜歡紫蘇,在意紫蘇,但她終究是個女人,沒有左右他決斷的能力。
睡夢中的紫蘇略略轉身,絲被沿著她光潔的背間滑落,露出了她雪白的肌膚。
千容淺欺身而上,冷薄的脣瓣在她的香肩印下細密的吻,大掌拉起了絲被,將她緊緊裹住。
緊挨在她身旁,隔著絲被將紫蘇圈在懷裡,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自鼻尖逸出。
長密的羽睫輕眨了眨,紫蘇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那仍舊纏繞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甜蜜地漾起一縷淺笑。
“殿下......”她在他寬大溫暖的懷抱中磨蹭,轉過身,清麗絕塵的臉龐上神采奕奕。
“累嗎?”大掌撫摸著她微微泛紅的面頰,千容淺關切地問,“方才本王有弄疼你嗎?”
“哪裡有人問得這麼直接。”羞澀地垂眸,紫蘇主動地貼近他剛毅的胸膛,不滿地嘀咕道。
千容淺外表看起來雖然冷峻陰沉,但他對紫蘇是極為溫柔的。
纖纖素指勾勒著他俊美的五官,紫蘇能體會到他的呵護與憐愛,他的渴求雖然熾烈,卻從不曾傷到她,反而時時顧忌她的感受。
不論世人如何看待他,如何評價他,但在紫蘇心中,眼前的男子是最溫柔的人。
“真的,告訴本王......有不舒服嗎?”按住了紫蘇的發頂,千容淺湊近她耳畔,道出了心底的擔憂:“你自從入府,本王一直想要你......可你拒絕了,本王一直忐忑,是不是上一次,本王的粗魯嚇到了你,弄疼了你,才讓你抗拒......”
“不是的。”鼻尖抵著他的脖頸,紫蘇仰起頭,發覺他們兩人可以很自然地談及閨房之事,“雖然上一次醒來後,我全身像散了架一般......但殿下不曾傷了我,更不曾弄痛我。我並不害怕,只是......我不喜歡兩個並不交心的人,躺在床榻上,做著男女間最親密的事......”
千容淺似有會意地點點頭,對紫蘇的認識似乎又多了幾分。
以容本但。她並非那種膚淺的女人,在她心中,情意相通才是最重要的。
“本王明白。”千容淺披上外衫,離開床榻,走向了妝臺前。
輕輕地捧起一個精巧的荷葉形狀的方盒,走回塌邊,“紫蘇,送你的。”
驚詫地接過方盒,指尖撫摸上面雕刻的荷花圖案,淡雅的芳香已經鋪滿鼻尖,“這是荷花粉膏。”
“對,本王見你平日不愛濃妝,所以買了這個,心下想著,這個香味怡人恬淡,最是適合你。”千容淺深深地望著紫蘇,送出了真摯的祝福:“生辰快樂。”
緩緩地合攏掌心,握緊荷葉方盒,眼底浮現了感動的淚霧,千容淺的心意最是無價,“謝謝,這是最好的生辰禮物。”
“過幾日,本王要到王妃的房裡過夜......無論如何,她是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本王可以冷落她,卻不能太過羞辱她。”不知從何時起,千容淺開始在意紫蘇的心情,唯恐她會傷心,會嫉妒,“成婚許久,本王因不喜歡,所以尚未與她圓房......”
“我懂的。”要說一點都不介意,那是在誆騙自己,但千容淺的坦承讓紫蘇很是動容。
“本王該走了。”千容淺拾起零散在地上的衣衫,動作迅速地穿戴整齊。
“這麼晚了,殿下去哪兒?”紫蘇拉住了他的手腕,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不解地問。
“出城,本王要在城郊的大營待上幾天。”千容淺笑著低語,幽魅的紫眸中掠過一絲戒備。
想到紫蘇對燕洵那種盲目的信任,許多話,他無法再對紫蘇毫不顧忌地吐露。
“本王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你想見誰都可以。但不要與燕洵走得太近......”修長的指尖按住了紫蘇的櫻脣,千容淺神色嚴肅地告誡:“本王的心意,沒人能夠左右。紫蘇,你該明白自己的身份,不然到頭來,痛苦掙扎的是你自己。”
驚駭的情緒擾亂了她平靜的心湖,千容淺話中的深意讓她恐懼不已。
彎下腰,輕吻她的發頂,千容淺快步走出了殿閣......
十日後
流嵐軒
“姐姐的身子,似乎有些起色了?”紫蘇觀察著紫遇愈發明亮的面色,高興地說。
紫遇並未理會她,態度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默默地喝著湯藥。
反倒是薛欽熱情地迴應著紫蘇,“姑娘放心,再過些日子,我就可找出藥引,到時候解了蠱毒,你姐姐便能痊癒。”
雖然對薛欽沒有好感,但他畢竟是讓紫遇病況好轉的醫者,基本的禮儀紫蘇還是有的,“謝謝你。”
“紫蘇......”經過薛欽的一番調養,紫遇的氣力在慢慢恢復,蠱毒發作時的痛楚亦減輕了很多,該是實施計劃的時候了。
訝然地微斂眉間,紫蘇不敢相信她竟親自喚了她的名,“姐姐......”
自從紫遇入府以來,她們姐妹的關係一直很僵,除了恨怨別無其他。
紫遇對她由起初的諷刺挖苦,到後來的冷漠疏離,甚至不願多看她一眼。
“我想出去走走,扶我起來。”她向紫蘇伸出手,低聲要求。
“好。”脣畔飄過一縷欣然的笑意,紫蘇趕忙走上前,謹慎地將她攙扶起,為她披上披風,“秋意漸濃,外面風有些大。”
紫遇緩緩地走下床榻,第一次邁出了流嵐軒,這些日子臥榻休養,她覺得自己與死人沒什麼兩樣。
淡淡的秋風襲來,觸碰著她仍舊發黑發暗的肌膚,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手掌用力地攥住了紫蘇的手腕,將半個身子倚向紫蘇,她狀似無意地問:“你住哪裡?”
“兮然苑。”紫蘇費力地撐著她,深怕她會摔倒。
“扶我去看看。”狡詐的算計在黑眸中一閃而逝,紫遇迎上了紫蘇的視線,“走吧。”
“好。”紫蘇微微頷首,攙扶著她在彎曲的小路上緩步前行.......
兮然苑
“是要在院子裡坐坐,還是進殿裡?”因為紫遇還很虛弱,這一段路雖然不是很長,但她們卻走得很辛苦,不時地要停下來休息。
“這裡真美......”紫遇的注意力被懸掛在走廊中的紫蘇流蘇墜子所吸引,語意悽然地笑語:“紫蘇......紫色的流蘇,當真很應景。”
這座小院雖然偏僻,但所有的佈置卻是極為別緻的,看得出定是花了一番心思。
紫遇無需問,也能猜想到千容淺對紫蘇有多麼寵愛。
九皇子是多麼冷傲的男子啊,卻對紫蘇如此另眼相待。
入府許久,紫遇雖然想盡了辦法,卻沒辦法吸引千容淺。
除了她發病時,他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外,其餘時間,他不會多停留一刻。
然而,府中的下人們都在傳,千容淺極少夜宿在王妃房裡,基本上都是與紫蘇同寢。
紫遇不懂,她的這個妹妹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可以降服千容淺那顆孤傲冷酷的心。
在紫蘇的攙扶下,紫遇踏入了殿中,在長塌上落座。
“來,喝杯熱茶。”將一盞茶遞到紫遇手中,當她們姐妹獨處時,紫蘇不免還是有些緊張。
畢竟,在府中初次重逢時,紫遇癲狂的反應,已造成了紫蘇的夢魘,讓她想在回想起來還會渾身顫抖。
“你別緊張,我都羸弱成這樣了,能奈何你嗎?”紫遇輕嗤著扯出一抹笑,細細地品著茶,“這茶,還是當年的滋味。”
“姐姐,我......我不知該怎麼說,當年的事情,無論如何,我有愧於你。”怯怯地直視著紫遇陰沉的眼眸,紫蘇滿懷歉意低語。vamj。
“過去的事,我不想提。”兀自打斷了紫蘇的話,紫遇腓力地撐起身,慢慢踱步至妝臺前。
望著銅鏡中這種醜陋得有些恐怖的面容,她喪氣地垂下頭,銳利的眸光仔細地打量著鋪散在妝臺上的物件。
一對鴛鴦梨花木梳進入她的視線,勾起了她的回憶,紫遇抬起手臂,以長袖掩住素手,悄然將一半梳子攥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