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節 局 內訌的種子()
遠處村寨下的震天殺喊彷彿與王玉婷無關似的,眼下的局面已沒什麼值得『操』心的了,莫里與加魯會按照她的計劃安排一切。她躲在樹下獨自思考,阿克果人在塔加斯河附近,快馬趕回也得兩天,她必須在兩天內完成修整,做好準備。等到攻下村寨,她一定得好好檢視倉庫裡擺放著多少可以利用的東西。
孤單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騎手忽然跌下馬,他混身是傷,艱難地支撐起身體。王玉婷對他很面生,但身邊的幾名護衛認識他,他是來自奧來爾部落的。
“首領……首領!阿克果,阿克果回來了……我們抵擋不住……”他吃力地向王玉婷走來,看來傷勢不輕。
阿克果回來了?王玉婷的驚駭不亞於平靜行駛的帆船突然被巨浪打翻,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信使昨天才出發,不可能一天趕回,除非……她忽然想到一個從未想到的可能――阿克果已經在回程路上了。可是這也不太可能,為什麼她沒得到訊息呢?帶回的軍隊不可能隱藏到無影無蹤。
王玉婷立刻奔向那跑回報信的人,“確定是阿克果嗎?有多少人?”她趕緊問道。可是那人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身後逃亡的叫喊已經替他給出了答案。
奧來爾支援的一千人此時已不能算是勇敢的戰士,他們與王玉婷剛接手時的表現完全能稱為判若兩人,拖著手中快掉落的武器,只是一幫充當逃兵的烏合之眾。他們毫無隊型可言,發瘋似的衝向王玉婷和她的正在戰鬥的部隊。
號聲響起,進攻正面的莫里與背後襲擊的加魯同時為這聲撤回號令驚詫,攻勢正進行順利,為什麼要撤回了?這是他們百戰百勝的女首領的命令,不得不遵從。望著本應得到的勝利,王玉婷很懊惱,現在她似乎聽見了村寨裡可憐的幾聲歡呼。
退回的加魯與莫里見到了逃亡的奧來爾的手下,他們比這些人先一步趕回王玉婷身邊,擋住了逃跑的人群。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王玉婷跳上塊石頭,心裡就算把逃跑的人咒罵千萬遍,現在也必須壓住怒火,“看你們現在像什麼樣子?這裡還有我!”慌『亂』的人們在她的吼叫下逐漸安靜了。
“阿克果在哪裡?有多少人?”
她正想派人去檢視,卻發現已用不著了,遠方捲起煙塵,雜『亂』的馬蹄聲裹著塵埃時近時遠。
“列隊!”
王玉婷大聲命令。『亂』七八糟的隊伍相互擠『揉』,盡全力找回各自位置。出乎王玉婷意料,竟管塵煙滾滾,可阿克果的部隊事實上移動並不快,他們像在故意拖沓?大敵當前,這是違反常理的,她與部落軍隊對抗以來,直來直往的原住民們從未出現過有違常理的舉動。她驅馬趕到前端,透過望遠鏡觀察那團煙塵,渾濁空氣中的確有馬匹的影子在躥動。
“混蛋!根本是假象!你們上當了!”煙塵雖大,可也只是少數馬拖著樹枝製造出的擾『亂』視覺的假象。奧來爾的手下竟為假象拼命逃竄,他們……
王玉婷想要質問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一支投槍忽然擦過她的臉龐,帶著風聲與幾根斷髮『射』向身後,身後發出慘叫,投槍刺穿了一名護衛的身體。第二隻投槍緊隨而來,王玉婷高抬左手,用盾抵擋,投槍刺穿了盾,槍尖向前飛梭,在鼻樑前停下了。
“媽的,中計了!”她扔出被刺穿的盾,木盾帶著豎『插』的投槍砸向一名奧來爾的手下,搶頭『插』進他的頭頂,鮮血飛流。
那些被奧來爾派來的人突然高舉低垂的武器,他們變得鬥志昂揚,撲向身旁的戰友,把尖刃刺入他們的身體。身旁的人還未弄懂怎麼回事,朋友怎麼變成了凶殘的殺手,他們的生命就在“友人”無情的劍鋒下刺碎了。
忽然變做一片混戰。王玉婷帶領聚集身邊的戰士砍殺混入自己隊伍中的敵人,馬匹在密集的人群中艱難前進,皮甲下的白『色』襯衣沾滿了已會聚成片狀的點點血跡,別人的,也包括自己的。
阿克果的村寨緊閉的大門忽然開啟,防守村子的人從裡面衝了出來,攻擊王玉婷的隊伍背後,他們的數量比王玉婷預測的多出許多,這些人在被圍攻時竟然沉住怒氣,隱藏著。原本偽裝為阿克果的援軍的少量騎兵也加入進戰鬥,他們與村寨守軍及廝殺中的奧來爾的一千手下聯合行動,包圍了王玉婷和她的追隨者們。
按隊型佈置在側翼的騎兵隊早在包圍圈形成前就已迂迴至外圍。莫里看上去沒有殺敵的心情,他騎著馬橫衝直撞,無論敵人或是戰友均被他的飛馬撞倒。“快跑!大家快跑!”他向附近還能逃走的人大喊,聽見他喊叫的人像是得到了命令,極力應和。
“快逃!會被包圍的!”莫里拍打下加魯的肩膀,示意他快撤。
加魯調轉馬頭緊跟莫里身後,回眸中卻瞥見了戰場中央已經陷入重圍的王玉婷。
“別管她!救不了了!”莫里急聲忠告,可他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落下,努米底亞人已轉身奔回混『亂』不堪的戰場。
王玉婷砍倒一名敵人,她不知道這是被她放倒的第幾十位了,四周的對手越來越多,與她同樣奮力拼命的人卻越來越少。手痠了,氣息也逐漸變粗,力氣正一點一滴地流失。『亂』軍中身來兩箭,身下的坐騎一聲長鳴,箭矢『射』入它的胸腹,它帶著滿身傷痕往前撲倒,王玉婷感到猶如從山崖上跌下,跟著翻倒的馬身摔在泥地裡。身後竄過人影,向她眼中投入道金屬反光,她立刻揮劍擋住了砍下的利刃,想要翻身站立卻發現腳動彈不得,摔倒的馬身壓住了一支腿。
一股熱血濺上臉龐,飛進眼裡的血珠把眼睛弄得刺痛。王玉婷半睜著眼,身旁一連倒下好幾個對手。黃『色』瘦馬上向著她伸出一隻黝黑的手臂,抓住她的衣襟,把她從馬身下拖了出來。王玉婷跳上馬背,順手拾起一支木盾,並把它負在背上,盾面很快『插』上了箭支。
她摟緊加魯的腰,要想坐穩也只能這樣了。瘦馬鳴叫著,要衝出重圍,一支投槍刺穿了它的脖子,它的叫聲變得沙啞。努米底亞人揮砍銀刃,擋路的傢伙只能噴出生命的熱『液』……
面對“卡彼坦尼亞的妖女”的圍攻,村裡的人只能說局勢是峰迴路轉,圍人者成了被圍的人。他們見到的只是敵人內部突然發生混『亂』,相互廝殺,然後他們開啟寨門,保衛村子的戰士與前些日子酋長派回的隱藏著的幾百人一起,趁著敵人混『亂』時反擊對手。現在戰鬥結束了,他們見證了“卡彼坦尼亞的妖女”的失敗。
收拾戰場的人從滲血的泥土中拔出箭矢,這些箭擦乾淨後還能繼續使用。遠遠走來兩人,經過他們身旁的人對他們恭敬的鞠躬,這兩人均是酋長打扮。
有著黃『色』鬍鬚的酋長對身旁的另一位酋長說:“親愛的奧來爾,我們尊敬的卡西娜夫人果然是位智慧非凡的女『性』。”
“你說得沒錯,英勇的阿克果酋長。”奧來爾酋長說,“小女孩就是太天真,三言兩語就把她矇蔽了。從她接下我派去的一千人時起,已經註定了失敗。即使她沒有中計進攻你的領地,我的人也會另找機會消滅她。這是卡西娜夫人的周到之處。不過我們依然急躁了些,為什麼不按照夫人的計劃晚些時候再反擊呢?我們出手太早,小姑娘的力量仍是完整的,如果能再等會兒,就不會遇上什麼反抗,我們也一定能殺死她,而不是被她逃掉了。”
阿克果酋長沒有急著迴應,只是不愉快地“哼”出一聲。他不再說話,加快步伐走進村裡。
戰鬥中死去的部落成員被抬進村莊空地,在那裡“一”字排開,他們的親屬為他們抽咽,眼淚沾溼了妻子的裙衫。見到酋長回來了,哀悼的人們為他讓出道路。
酋長從屍體旁依次走過,挨個審視死者或痛苦或憤怒的臉。接著回答奧來爾的提問,“如果遵照夫人的計劃,再晚些行動,我的族人恐怕將被小妖女殺光了?卡西娜這個女人果然很厲害,既消滅了小妖女,又能削弱我的實力,最終受益人只有她自己而已。現在的結果不是很好?雖然小妖女逃跑了,可她想要再度反擊已是不可能的事,而我的傷亡也不算嚴重。你說是不是呢?奧來爾。”
“是。卡西娜夫人的確非常聰明,不過我認為她不及你。”奧來爾酋長透過敞開的大門望見了狼藉的戰場,那裡躺著不少他的族人,他們大多死於最初的混戰中,比躺在村莊空地裡的屍體多了不知多少。奧來爾回頭看著阿克果的背影,眼中的光芒裡多了幾絲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