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略元老的莊園並不大,比起西庇阿家的莊園小得多,但卻恬靜許多。總管召來了在莊園幹活的所有人,與陳志打了個照面,隨後又向陳志捧出帳本。陳志看不懂這些,也無心給他們安排工作,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與莊園上的人見了個面後,匆匆要去休息。其實他哪想休息,進了房間立刻脫去了這身貴族裝束,換上平民布衣。他本來就不是羅馬人,這樣一打扮到像個奴隸了,只不過比奴隸乾淨。
出門時,正好與總管撞見。看他的打扮,聰明的總管便猜到他有祕密了。“少爺,你要去哪兒?”總管問。
“我出去看看。”陳志邊走邊說。
“少爺,這裡你不熟悉,讓我陪著你吧!”總管喊。
“不用了!”陳志大步跑開,甩掉這個老頭。他奔向後院,騎了匹馬,從後門衝出。
陳志無時無刻不惦記著羅馬城內的事,利略元老催他回鄉下莊園,不正是為了讓他躲避某些人嗎?他這樣靜靜地潛回羅馬城也好,離開了那個圈子,看得更清楚。
再次透過那座城門,居然沒人認出他,就在前幾天,這裡許多人還對他前呼後擁。他先去了旅店訂房間,一連去了幾家旅店,都已經客滿。陳志感到奇怪,羅馬城什麼時候變得擁擠了?但他卻又看不出多了什麼人,因為他對這座城市同樣是陌生的。
陳志去了家比較上檔次的旅館。心想貴點的地方總不會客滿了。進了門,他問還有房間嗎?店裡的奴隸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我是來租房的!沒人接待嗎?”陳志放了疊銀幣在桌上。
奴隸們總算有反應了。一個穿長袍的中年人笑臉相迎,“你好!不好意思,後院有點事耽誤了,沒能及時接待你!這些奴隸都不懂事,也不為我招呼客人,回頭我抽他們鞭子!”
“你是誰?”陳志問。
“我是這裡的老闆,我叫馬庫斯。我是克勞狄氏族的,所以也可叫我克勞狄烏斯。”老闆熱情地自我介紹。
“這麼說,你與戰勝哈斯德魯巴的尼祿·克勞狄是親戚了?”陳志隨他進了庭院。
“是的!我們是親戚!”老闆高興而驕傲地說。
“哪是什麼親戚!人家是貴族克勞狄,我們是平民克勞狄,你又『亂』攀親戚了!”正當老闆得意之時,一個小女孩突然『插』話。
陳志起了興趣,看向這位『插』嘴的小姑娘,她坐在院子中央剝豆子。褐『色』頭髮披在背上,微卷而有些零『亂』,長裙的『色』澤很舊了,裙邊還有點汙漬。她低著頭幹活,所以看不清她的面容。
被掃了面子的老闆很不高興,“小姑娘懂什麼!”他回頭向陳志解釋,“她是我侄女,只知道說瞎話,連她父親也管不了,所以扔給我來管。我更管不了啊!”
姑娘抬起了頭,容貌稚氣,估計十五、六歲。“做人要誠實!”她對叔叔喊,語氣竟是訓斥,“你跟人家攀親戚,人家搭理你嗎?你口袋裡的錢變多了嗎?”她說完,提著半籃子青『色』豆子走了,彷彿不想與這個虛榮的叔叔打交道。
旅店老闆,她的叔叔,氣得面部抽搐,直到她走得沒了影,好一會才恢復了笑臉。“你不是義大利人,從哪兒來的呢?”他問客人。
“呃……以弗所。”陳志想了個遠一些地方。
“那可真夠遠的。怎麼到羅馬來了?”老闆問了之後,又覺得這個問題唐突了,“不說就算了,我也不該問。”
“我想到這裡來做生意,所以先來看看。”陳志為自己想了個理由。
“好眼光!來羅馬就對了,以後這裡會取代迦太基,甚至亞歷山大里亞,成為世界的中心!”老闆讚賞地說。
“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現在這裡就人滿為患了,我問了好幾家旅店,都沒了空房間。”陳志感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怎麼城裡多了這麼多人?”
提起那些人,老闆沒興趣了,“他們都是從鄉下來的,來看凱旋式。”
“誰的凱旋式?”
老闆的眼中又泛了光,“當然是西庇阿——年輕的執政官,青年人的楷模!他征服西班牙時,這些鄉下人發瘋般地湧進城,就為了目睹凱旋式,但那場凱旋式取消了,這些瘋子什麼了沒看著!”
“可是這次也不一定會舉行凱旋式呀!和約到現在還沒定下來,元老院已經把西庇阿提出的和約否決了。”陳志說。
旅店老闆向他保證,“放心,這次一定會舉行凱旋!上次沒舉行是因為羅馬正遭受著漢尼拔帶來的痛苦,元老院認為不宜舉行慶祝活動。西庇阿也很謙虛,他認為自己太年輕,不該接受如此巨大的榮耀。現在,他在阿非利加徹底打敗了迦太基人,儘管他依然年輕,可再不為他舉行凱旋,怎麼也說不過去了。你只要在羅馬多呆上些日子,一定看得到!這次要連同西班牙那次一起辦了,盛況空前!”老闆說著說著,自己都樂了,彷彿明天就是西庇阿的凱旋式。
陳志想,假如這些人得知西庇阿可能連羅馬也不願回,他們會怎麼反應?
“對了,我能問一下你做什麼生意嗎?”旅店老闆趁他發呆之際,發問道。目光中有幾許期待。
這可難住了陳志,旅店老闆都是見多識廣的人,他要是隨便說個買賣恐會『露』出破綻。“我……我做絲綢生意。”他回答。這種東西在這裡是稀罕物,他也只在迦太基見到過,在羅馬還沒看見誰有。
旅店老闆立刻驚訝得張圓了嘴,把他從上到下重新打量一番。“那可是大買賣!我聽說過,那東西是用黃金結算的!”
陳志頓覺得自己不該自認賣絲綢的。他本以為說個本地人沒見過的商品好矇混。
“你是到這裡來調查市場的嗎?羅馬是個好地方!雖然我是羅馬,可我也不自誇。把你的妻子、孩子都搬到這裡來吧!要買房嗎?我可以做介紹人!”老闆笑爛了臉,熱情百倍。
他的熱情陳志受不了,連連推辭,“謝謝你!我還沒有結婚,更沒有孩子,所以我走到哪兒,哪兒就是家,房子就不要了。”
結果,旅店老闆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更加心花怒放。“到了,到了!”他開啟扇房門,“就是這裡。這裡雖然偏僻了點,不過安靜,很適合你這樣遠到的客人休息。”
“謝謝你。”陳志接過鑰匙,旅店老闆向他告別,輕輕關上了門,陳志也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也沒在意有多久,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陳志停下整理房間,為外邊的人開了門。他略微吃驚,敲門的人是老闆的侄女。
“傍晚是洗澡時間,你要洗澡嗎?因為客人很我,得排隊。請提前告訴我們一聲。”少女說。
“是的,我要洗澡,為我安排吧!”陳志回答。他觀察著這位少女,這對叔侄很奇怪。
“時間到了會有奴隸來叫你。”少女沒再廢話,走了。
可是,陳志一直等到天黑也沒人來叫他,甚至連晚飯也沒有。對此,他向旅店老闆投訴。
老闆叫來管事的奴隸,責問他怎麼回事。奴隸很無辜,坦白說是小姐的安排,小姐說住在最裡邊房間的客人太累了,不要打擾他,他不洗澡,也不吃晚飯。
“克勞狄婭——”旅店老闆憤怒地大吼。但已經沒人回答他,少女早就不知躲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