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庇阿的緊急命令傳達到各軍的時候,羅馬人正得意到了頂峰,他們看到了迦太基人的後備軍,從得意忘形中醒悟了過來。退回去已經來不及,只能原地重新排列戰鬥行列。
王玉婷看到這個情況,心中急了。現在的迦太基軍隊已經失去了兩翼騎兵的保護,她已無心再與陳志糾纏,下令立刻回到步兵身邊去。同時她也似乎聽見了對面右翼調動的號角聲,馬哈巴爾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必須儘快轉移,所幸的是現在羅馬那邊也沒有騎兵保護。
目前要做的就是甩開跟屁蟲,王玉婷不斷催打坐騎,要它再快些。突然,前方捲起煙塵,塵土與騎兵擋住了視線。她急拉韁繩,驚愕地看著前方,馬西尼薩率領的騎兵撞攔住了她,他們的數量總是那麼多,就像這片荒漠裡的沙子般清掃不盡。
中央,儘管羅馬人臨時重組了隊形,但當迦太基軍的後備軍衝上來時,仍顯得胸弱了。兩軍接觸時,如同洪水拍打上了堤岸。羅馬人的前排一下子陷了下去,儘管稍後一些時候,羅馬人加強了抵禦,但戰線依然在後移。西庇阿回到了戰場中,鼓勵身邊計程車兵堅持下去,只要這一波攻擊抵抗住了,他們將迎來勝利。西庇阿張望左右兩端,戰場兩側看不到騎兵的影子,無論自己人還是敵人,都不在戰場中。
身處平民中的人看不到那麼遠,但站在山坡上就不同了,可以看到這一大片土地上發生的事。趙弄『潮』看得到,整個戰場被分成了三塊,中間是了大的最激烈的一處,另外還有兩個小型戰場,兩軍的騎兵為兩塊對抗撕殺著,而且很明顯,羅馬一方憑藉著大量努米底亞盟軍,佔了上風。這場戰役的發展一直在他的預料中,他用不著擔心它的結果會偏離正軌。如果一定有放心不下的事,那就是王玉婷的安危,不過與她對戰的是陳志,陳志應會手下留情。
一位百夫長帶著一大隊人上了山。這位頭髮花白的老戰士首先向他行禮,趙弄『潮』緩緩回頭,嚴然他才是他們的指揮官。其實趙弄『潮』在軍中的影響力早已經超過了他的職位所賦予的權力,許多中下級軍官都知道,不少命令是出於他之手,而不是他們的將軍;另外他也會指使一些士兵為他辦事,儘管他本來沒有權力命令他們。
百夫長帶來的人不僅有普通士兵,還有一些俘虜。“依照你的吩咐,人都帶來了。”百夫長等待趙弄『潮』的指示。
“很好,辛苦了。”趙弄『潮』點頭,“你們快換上這些俘虜的衣服,然後我再告訴你們怎麼做。”
士兵們接受命令,立刻扒去俘虜的服飾。趙弄『潮』沒興趣看他們換衣,又將目光轉向了山下。迦太基人的騎兵已經不行了,馬西尼薩驅逐了他們,讓他們離自己的步兵越來越遠,而馬西尼薩自己已有多餘的兵力回去援助西庇阿。
中央的情況十分慘烈,不斷有人倒下,有羅馬人,也有迦太基一方計程車兵。新的屍體倒下後,疊在之前的還未冰冷的屍體上,有些人還活著,但氣息已逐漸微弱。太陽西斜,光芒發紅,照在缺乏綠草的大地上,把大地照得金黃,使人的雙目分不清哪裡浸著血,哪裡只是石頭的陰影了。
馬西尼薩左右翼的騎兵最終合在了一起,努米底亞人在迦太基的後方發出喊叫,迦太基計程車兵不禁大驚,這意味著他們已經被包圍了。如同在坎尼時那樣,迦太基軍的兩翼合攏包圍了羅馬人,現在不過位置交換了過來,羅馬人圍住了他們,這支軍隊裡不少士兵是經歷過坎尼會戰的老兵,面對這樣的結果,震驚不已。巧的是羅馬一方也有不少士兵同樣經歷過那場戰役,包括他們的將軍西庇阿。那一年,他們狼狽逃竄,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在心中烙上了恥辱的印跡。這支敗軍自坎尼之後便被命令不得駐進城市,只能領取最差的軍需,長年被派到境外作戰,如同被流放了般,不允許回家。而現在,他們終於一雪前恥,更讓他們自豪與興奮的是,這支已被包圍的軍隊正是多年前打敗他們的那支。
羅馬人總算可以感嘆勝負已定了,但是迦太基軍的抵抗沒有停止,他們仍在戰鬥。
王玉婷的騎兵部隊已被擊散了,看到馬西尼薩帶領努米底亞人斷了步兵的後路,她立刻感到失敗已經註定,心中突然生出一無所有的失落感。她身邊只剩幾人,陳志也不再追擊,王玉婷儘量逃離羅馬人的視線,但她又捨不得離去,在戰場附近徘徊。
回頭望向戰場,夕陽之下視線已開始模糊了,看不清那裡的人和物,只覺得許多黑糊糊的東西洶湧翻騰著。她已看不見自己人,因為他們被圍在了裡面,能看見的全是羅馬人和他們那些面板漆黑的盟友。
王玉婷不會甘心失敗,她看見附近一座小山上躲著許多人,這些人不像羅馬人的伏兵。現在的情況下,就算羅馬人早前預設有伏兵,也該衝出去圍攻敵軍了。王玉婷斷定他們是被打散的迦太基軍,可能就是潰逃的第一線和第二線的人。如果能將他們集合起來,或許還有些用處。王玉婷想到這點,立刻行動起來,向他們奔去。但這時,她發現有另一隊人也在奔向那座山。王玉婷先是驚訝,然後認出了對方是漢尼拔。他們想到了一塊兒,也來動員這些人重新回到戰場。
“漢尼拔逃跑了!漢尼拔逃跑了!”突然有人在迦太基軍中大喊。
正在作戰計程車兵聽見這個喊聲,本能地尋找他們的將軍,他們四處張望,沒見到漢尼拔。喊叫著漢尼拔逃跑了計程車兵雖然他們不認識,可穿著他們的服飾,於是他們真的以為漢尼拔逃了。很多人因此停止了戰鬥,開始逃跑。軍隊迅速潰散了,羅馬人追趕那些衝出包圍的人。
看到軍隊如同沙堡般崩散,王玉婷已經失去了勝利的希望。她看向身邊的漢尼拔,這位將軍的神『色』同樣凝重。此時就算將山上的這些逃兵集合起來也沒用了,她在等漢尼拔的決定。漢尼拔並沒有收回手中的劍,儘管沒有下令,王玉婷已明白他的意思――他要繼續戰鬥。
羅馬人已在山下重整佇列,他們的數量比山上的人多很多,這是場沒有懸念的戰鬥,但是迦太基人戰鬥到了最後。
當最後的一支部隊被打敗時,斜陽也跟著沉入了地底。落日餘輝在天邊的雲朵上反『射』出最後一抹光,然後大地沒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