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失意,必定有人得意。米隆又得意了起來。按理說,強敵逃脫,他至少應該感到遺憾才對,可米隆卻覺得自己轉運了。假如王玉婷贏得了這場仗,他回去必死無疑,不過西庇阿逃掉了,那麼許多事便會因此變得模糊不清,不能由王玉婷說了算了。
米隆假裝安慰,其實是想嘲笑她,對王玉婷說:“誰會想到今夜下雨呢?這件事不能怪閣下,你的指揮和戰術沒有問題,只能怪天氣和我們作對。西庇阿雖然逃掉了,可我們並未遭受太大損失,議會不會責怪你的。”
“我會怕議會嗎?”王玉婷不平地說,“我只是氣憤,為什麼老天和我作對!”
“我們運氣不好而已。”米隆嘆氣,“但是戰報一定要寫,我們不寫,也會有人密報上去。我認為,這份報告還是你親自寫比較好。你看怎麼說才能將責任降到最低?”
王玉婷瞪了他一眼,米隆正賊眉鼠眼地偷望著她。她還不瞭解這小子嗎?見她快倒黴了,現在心理恐怕樂開了花。王玉婷上前拉住他的手,“你說得對,雖然是天氣的原因導致我們失敗,可是責任總得由人來承擔,對不對?這場圍困西庇阿的計劃是我們兩共同策劃的,現在失敗了,我們也要將責任負到底,不能牽連其他人。你認為呢?”
“怎麼……怎麼是‘我們’?不是你獨立策劃的嗎?”米隆有了不好預感。
王玉婷拍著他的肩,笑著說:“如果沒有你父親和他的同僚支援,我能做這麼大的事?他老人家雖然沒明說,可我懂他的意思,任何功勞都會忘記分你一份。因此記功的時候我也把你報上去了,說這個計劃是我們共同策劃的,而且你出了極大的力,是主要負責人。”
“我怎麼成主要負責人了?”米隆立刻哭喪著臉。
王玉婷拉住了想掙脫的米隆,湊近他耳朵低語:“你看,如果議會真的要問責,全軍上下這麼多將校沒一個能脫掉關係。我身為將軍,忍心見大家受罰嗎?所以必須有人來背這個主要責任。”
“為什麼是我?你不是更應該直接負責嗎?”
“我當然有責任,可是這麼大的責任我一個人背不了。你是我的副將,以為自己逃得了嗎?還不如把責任主動承擔下來,反正你朝廷有人,說不定只是挨幾句批評,什麼事也不會有。但如果你不答應――我可已經與將校們商量好了,大家的口供是一致的,這口黑鍋不背也得背。”
“你誣陷我!”
“怎麼是誣陷呢?你本來就有參與其中。考慮清楚,或者我在報告裡添點東西,你就算不死,也得粘一身屎。”
米隆既憤怒又不甘心地考慮著。他最擔心的就是王玉婷將自己與羅馬使者串通的事告訴議會,雖然她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通敵,不過這事一旦公開,對他的前途不利。
“如果你想用羅馬使者的事威脅我,那麼你想錯了!只要你提出這件事,我就向議會公開你們的情人關係!”米隆反而威脅說。
王玉婷先是一愣,然後笑了,“你有證據嗎?”她重拍米隆的腦袋,令他跌倒,“你完全可以把這事公開出去,反正外面的會議還少嗎?我的‘情人’到處都是,不缺這一個!你應該說西庇阿是我的情人才對,這樣更有吸引力,更能擁有聽眾!威脅我?威脅我的人還沒出生!”
見她不受威脅,米隆立刻懂了神,“閣下,這個責任我不能背!你找別人吧!”
“你不行,就沒人行了。”王玉婷俯視著他說,“怕什麼?以後將功補過不就行了?只要我們的關係好,有的是機會,可要是我們關係不好,以後誰來幫你呢?”
“怎麼將功補過?”米隆望著她。他明白,如果不為這些軍官頂罪,以後日子不好過。
“眼下這件事還沒結束。”
“還沒結束?”米隆站起來,忙問。西庇阿已經逃了,怎麼還沒結束呢?
王玉婷不慌不忙地解釋:“西庇阿雖然從我手中逃走了,可是訊息並沒有傳出去,北方的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我說西庇阿已經被消滅了,他們會相信嗎?”
米隆大驚。
“別吃驚,他們會相信的。西庇阿進入了荒無人煙的沙漠,也就是說他的訊息將在一段時間內從這個世上消失,在他走出沙漠前,能向世界發出聲音的只有我們。我們說他被消滅了,沒有人能證明我們說謊。”
“這是欺騙啊!欺騙議會,我們不會有好下場的!”米隆急忙說,“你編這個謊言能騙他們多久?只要西庇阿重新出現在世人視線中,謊言立刻會被拆穿!你知道謊報軍情的下場嗎?”
“誰說我要欺騙議會了?”王玉婷打斷他的話,“我要欺騙的人是馬西尼薩。他作為西庇阿的盟友,一定更關心他的動向,而且西庇阿的動向將影響他的決策。如果他得知西庇阿失敗了,他會怎麼辦呢?”
米隆思考了一小會兒,恍然大悟地拍手,“對啊!西庇阿雖然逃了,但我們還可以向馬西尼薩下手。只要破壞了他們的同盟,羅馬人一樣損失慘重!”
“馬西尼薩是努米底亞人的王子,如果沒有他,西庇阿將難以爭取到努米底亞人的人心,這樣他就很難立足了。”王玉婷得意冷笑。
“那麼議會那邊,還要不要告知實情呢?”
王玉婷擺擺手,“想要欺騙全世界,首先得欺騙自己人。議會里什麼人都有,難保訊息不會洩漏。只要我們處理掉馬西尼薩,議會的憤怒也將減輕許多,到時你再出面承擔放走西庇阿的責任,懲罰也不過是『毛』『毛』雨了!”
她拍拍米隆的肩,以示鼓勵。米隆轉著眼珠盤算,儘管很不願意承擔責任,可如果責任甩不掉,這樣做也不失為好方法。
王玉婷在他背後鬆了口氣,總算暫時將這個愛告密的傢伙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