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弄『潮』根本不願與任何人交談,陳志偏偏攔住他不斷提問,他才說了氣話。因為在他眼中,這裡的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凶手――將來會殺死他的凶手。一想到與凶手共事,怎麼可能愉快?
他在西庇阿家的地下室裡讀了那封信,令人吃驚。那封信是來自未來的某人寫給他們的留言,提醒了他們今後的命運,但是寫信的人似乎也不瞭解全部真相,說不清來龍去脈,只提了個結果,裡邊特別提到了他,將來他會死。趙弄『潮』怎麼能允許這種事發生。他還要回到二十一世紀,怎麼可以死在這兒?所以他要找到導致他死亡的原因,盡所有可能避免事件發生。信中提到了時間與地點,但是這點線索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的觀察,更詳細地思考。所以他將自己關在屋內,重新梳理過去的每一件事,想想有沒有被遺漏的人或事。可惜的是他找不到任何破綻,除了被加圖拿走的信,他每件事辦得都是完美無暇。每次想到那封信,就讓他心煩,他必須想法將它找到,並銷燬。
僕人通報說,利略在門外,希望能見面。趙弄『潮』不想見他,才將他挖苦了番,居然追上門來了。不過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見一見。這時候他應該把一切關係弄得太糟。
“如果你有什麼瞞著我,以後我不會再幫你了!”陳志一進屋便威脅說。
趙弄『潮』想冷笑,卻笑得苦澀,“你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記得我們燒掉加圖的房子後,你也說過不再幫我。”
“那是因為我心軟。其實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我『操』心,你的聰明才智足夠解決一切問題。”
“那麼你追來幹什麼?”趙弄『潮』問道。“其實這是我自己的事,『插』手的人越少越好。”
“你沒發覺自己的情緒很不對勁嗎?傻瓜都能看出你遇上了大麻煩。你連掩飾都不用了,說明遇上了非常大的危機。”
趙弄『潮』避開了陳志直視他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己最近太表『露』情緒了。這不是好現象,但他忍不住,他不是神仙,沒那麼超然。陳志等著他說話,一時間,屋裡的空氣如同凝固了般。
“如果有人要殺我。你認為會是誰?”趙弄『潮』雙拳緊握。
這個問題令陳志愣住了,“有人要殺你?”
“我是說‘如果’。如果真有這麼個人,在你知道的人中,你會懷疑誰?”
“我想不到會是誰。”陳志低頭想了想。“你得罪過什麼人嗎?”他問趙弄『潮』,卻發現趙弄『潮』看著他。陳志立刻感到自己這個問題不高明,趙弄『潮』得罪過的人多得自己也計不過來了。不過他又想了想,雖然趙弄『潮』得罪的人不少,但要達到動殺機那一步,卻還沒有。可是也不能將人想得太善良,以陳志自己的觀點判斷,或許用不著殺人,而且在別人心中未必如此。“或許是迦太基人,你幫了羅馬人這麼多,他們恨你入骨。”
趙弄『潮』搖頭,“不。一定是認識的人。”
“這麼肯定?”陳志意識到,趙弄『潮』所說的並不是“如果”,而是真有其事。
趙弄『潮』並不是一定要瞞著陳志,陳志有權知道西庇阿家地下室裡的祕密,但有權知道,並不意味著可以知道。陳志也是他懷疑的物件之一,不過趙弄『潮』想不出陳志會有什麼理由殺死自己,即使自己已經幹出這麼多違揹他的道義的事,他依然願意出手相助,陳志不是會耍心機的人,他的相助必然出於本意。趙弄『潮』最終認為隱瞞下去也沒有必要,於是將義大利之行的見聞告知了他,提到了那封未來的留言,不過詳細內容卻沒說出口。
陳志聽完後驚詫無比。“你認為那個留言的女人是誰?”半晌後,他才問出句話。
趙弄『潮』淺淺地嘆氣,“是誰已經不重要,她既然將自己隱藏起來,我們知道她是誰又有什麼用?該見央的時候她自然會現身。重要的是她警告我們的事。”
“你會死在這兒?”
“對。如果你知道了自己的死期,會有什麼想法?有時候我想,她還不如什麼也別說。”趙弄『潮』嘲笑自己。以前預言這人什麼時候,預言那人什麼時候亡的時候,怎麼會覺得是件有趣的事呢?現在落到自己身上,一點也不好玩。
“你想阻止這件事發生?”
“對。”誰不想阻止自己的死亡呢?
“可是以前你總說,該發生的事終究會發生,有時刻意阻止反而會促成它的發展,沒有人可以改變歷史。”
“我是說過。但我的命運不是歷史!”趙弄『潮』反駁說。陳志說的話雖然來自他的觀點,但趙弄『潮』現在相當厭惡這種話。“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歷史記載中,所以我的命運即使改變了也無所謂,不影響歷史的程序。”
“怎麼不影響?”陳志皺眉反問,“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沒有死,那個女人又怎麼會留下預言呢?”
“這麼說,我必死無疑了?看到我要死了,你很樂意?”
陳志並沒有這種意思。“或許她是開玩笑,嚇唬你而已。”
“開玩笑?但願是這樣。”趙弄『潮』並不認為那是個玩笑,但只能安慰自己,不過陳志的話提醒了他,為他開啟了另一條思路,“也許我真該把它當成個玩笑。”
“這樣想就對了。”陳志點點頭,“現在沒有一點線索,你不過是在自尋煩惱。更或許,根本沒有這件事,而你因為煩惱,正在製造它。”
“我在製造它?”趙弄『潮』不相信。把它當做玩笑,安慰自己可以,但要把它當作從未存在過,怎麼可能呢?
“難道不是嗎?你已經將所有人當作了敵人,這樣下去他們就真的會成為你的敵人。知道那麼多有什麼呢?到頭來得到一大堆煩惱!”陳志雖然沒有幸災樂禍,可也狠狠反譏了趙弄『潮』,“至少有一點好處――現在還沒到死期。所以在接下來的戰爭中,你根本不用擔心流箭、誤傷,你是死不了的!”
“說得也對。”趙弄『潮』對陳志『露』出了抹帶狠勁的笑容,“你說得對!或許我該利用一下這段時間乾點冒險的事,反正我是不會在這時候死掉的。但如果這真的是個玩笑呢?那麼我不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玩遊戲,成了個貨真價實的傻瓜了嗎?”
“隨便你吧!我只是想開導你,可事實早就證明我不這種工作。等你想通了,願意積極面對人生了,可以隨時來找我。或者迦太基的那位小姐也能為你解決難題,但我想她通常會越幫越忙。再見。”陳志告辭。
趙弄『潮』不送。
不過他仔細想了想陳志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有時無為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可是無為如同坐以待斃,已經知道了未來的趙弄『潮』怎麼也不會甘心等待,他一定要想出個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