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蠢人或比蠢人更蠢的人()
弗雷密尼烏斯執政官狂暴地在營房內吼叫起來,營房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人們不敢靠近,甚至想要遠離這所房子,執政官怒氣正盛,沒人敢招惹。
弗雷密尼烏斯是位演說家,各類詞彙從他口中滔滔不絕地衝著他的部下砸去,沒有任何人能在其中找到個空隙,為自己辯駁兩句,所有的話都被執政官說盡了。
執政官生氣的理由在有些人看來有些可笑,不過一些人又認為可以理解。他自我感覺自己是將羅馬從敵人的威脅中解救出來的救星,他的戰術已經有效果了,漢尼拔不敢踏上通向羅馬的道路,他被英明的執政官『逼』到義大利的角落裡。然而,正當他搜尋著迦太基軍隊的下落時,突然傳來訊息說,漢尼拔已經率軍透過亞平寧山,繞過了他的防線。執政官當即把送來的文書扯得粉碎。僅有一山之隔,漢尼拔竟然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從他身旁走過。執政官的憤怒可想而知。
他首先責罵了他的部下,他命令他們隨時監視敵人的動向,他們竟然沒能做到;之後更是牽怒於負責偵察計程車兵,把他們趕出軍營,讓他們只能在營地外搭帳篷,吃劣質食物。
經過一連串責任追究,執政官的怒氣才終於有所消退了。弗雷密尼烏斯冷靜後,細想了下一步戰術。漢尼拔已經繞過他的防線,他已沒了佈防措施,只有和這位迦太基將軍一戰了。想到戰鬥他就興奮不已,這是他追求榮譽的時刻,要打個漂亮勝仗。既然要打仗,就必須備戰。駐紮多日,剩下的輜重不多了,應該儘量多準備一些,從其他地方調運恐怕會花費時間,與漢尼拔的戰鬥隨時會打起來,而且這場仗儘快結束才更符合他的利益。執政官心中很快有了打算。
至於戰鬥細節方面他應該找到更懂軍事的人請教。弗雷密尼烏斯執政官想到一個人,住在軍營裡的趙弄『潮』,這個人多次協助格涅烏斯打敗迦太基人,也是個有經驗有能力的人了,但執政官立刻放棄了他。當初請那名少年進入軍營,的確想要聽取他的意見,不過他們的見解總是起衝突,每次會談總不歡而散,聽說那名外國少年整日與西庇阿家的奴隸祕密商議,執政官擔心他不會為自己真正著想,之後就不再見他了。
趙弄『潮』或有意或無意地與執政官發生了些摩擦,以此避免與執政官見面,他進入執政官的軍營可不是為了給弗雷密尼烏斯出謀劃策,只是因為在這裡能更清楚知道迦太基軍隊的動向,以便更容易找到遇難的三人。
去亞平寧山附近送信的人一直沒有訊息,可能路太難走,需要花費些時間,可能還沒有找到迦太基軍隊。其實趙弄『潮』也不能確定信使一定能找到迦太基軍,他只是通過歷史知識推算而已,歷史的細節對他來說依然是個未知數。如果信使沒有找到期待的目標,他會帶著信返回,即使很不走運,信件被其他人劫走也不要緊,只有相關的人才能看懂上邊的文字。
“先生!”西庇阿家的老管家神祕地進入房間,低聲對趙弄『潮』說,“事情有些不妙。您派去送信的信使死了,尋找他的人在沼澤附近發現了他的屍體。”
訊息讓趙弄『潮』感到不大不小的意外,他略微想了想,“他身上少了東西嗎?”
“信不見了。”老管家更加擔憂。大多數陰謀敗『露』都與密信失蹤有關。儘管他們沒搞陰謀,但在這個**時期被人發現他們往敵軍送信,他們不是公民,不經法庭就可以殺了他們。
趙弄『潮』心中有數了。有三種可能:第一種是丟了;第二種是被漢尼拔計程車兵繳獲;第三種是羅馬人得到了它。第二種情況最妙,漢尼拔讀不懂信件,一定會找可能讀懂的人,以王玉婷的『性』格,早應該把她會寫異國文字的“特長”賣弄出去了,這樣他們就間接知道他的到來。即使遇上第三種情況也不要緊,執政官不會從那封信上得到任何資訊。
“不用擔心,只要我們自己不說出去,沒人知道我們寫過這封信。”趙弄『潮』勸解身邊的人不用提心吊膽,他們應該自然地生活。
第二日,弗雷密尼烏斯執政官按照自己的意願開始備戰計劃。他一面派人緊盯迦太基人的動向,一面率領軍隊經過附近的富裕城鎮。這些城鎮都是羅馬的義大利盟友,從屬於羅馬。執政官以軍隊物資不足為名,向這些城鎮徵收財物。
居民們很不樂意,他們擔心漢尼拔的軍隊打來會劫掠他們,因此支援羅馬的軍事行動,但現在迦太基人連影子也沒看到,他們卻要失去自己的財富了。他們認為自己已經交清了賦稅,拒絕執行執政官的命令。
他們的行為惹怒了執政官,弗雷密尼烏斯執政官下令強行執行他的命令。士兵衝進城鎮,闖入居民家中,把值錢的有用的統統運回軍營。由於突然多了這麼多東西,又沒有足夠的人手管理,整個軍營『亂』成一團,到處是佔據道路的木箱陶罐,以及飄舞的雞『毛』。物品多得無處放,士兵們開始就地消耗起來,醉熏熏的人倒在路邊,隨處可見。
趙弄『潮』從一名醉漢身上跨過,厭惡地回頭看了眼,“這還算是羅馬軍團的戰士嗎?”他看到許多墮落計程車兵,皺起了眉。
老管家解釋說:“聽說是執政官閣下的命令。他說從盟友那裡取來的東西太多,不方便帶著行軍,因此讓士兵們使用一些,順便做大戰前的放鬆。他已經掌握了漢尼拔的位置,收拾完畢就要動身追擊敵人了。”
“就這樣也能擊敗漢尼拔?”趙弄『潮』譏諷地一笑。“軍隊接下來要去哪兒?會經過哪些城鎮?”
“再往前沒什麼有名的城鎮了。不過有個湖,名字叫做特拉西美諾。”老管家回答。
特拉西美諾!這個名字在趙弄『潮』心中擊起不小波瀾。“都已經到這兒了?”他喃喃自語地說。立刻吩咐管家,“準備好,我們該離開執政官了!我們的執政官閣下自毀名譽,待在他的身邊已經沒有意義。”
“可是執政官的軍營並不是想要離開就能隨時如願,特別是對外國人和奴隸來說。”老管家搖搖頭。
趙弄『潮』沒有這樣的擔心,他自有辦法。
弗雷密尼烏斯執政官看著平鋪桌上的地圖,獨自研究著自己的戰術,突然有人闖入房間,執政官先是一驚,然後放心了,進來的只是那個與他爭吵過幾次的少年顧問。
趙弄『潮』一進屋就問:“執政官閣下,請問您怎樣評價一個打劫自家親戚的強盜?”
羅馬執政官以為他會問多麼深奧的難題,沒想到問題如此簡單可笑。“一個蠢人!”執政官評價說。
趙弄『潮』接著又問:“那麼您如何評價一個砍掉自己的左臂,用來接上自己右邊斷臂的人呢?”
“比剛才的強盜更蠢的蠢人。”執政官評價。他弄不懂趙弄『潮』想幹什麼,“如果你沒有重要的事,請出去。我正忙著呢!”
趙弄『潮』不願離開,繼續問,“請您評價一下這個人。這個人是國家領導,卻靠搶劫盟友來豐實自己。”
弗雷密尼烏斯執政官明白了,趙弄『潮』是在指責他。執政官沒有感到內疚,“這是戰略需要,我會向元老院解釋我的命令。一切都是為了擊敗入侵者,他們身為羅馬的盟友,應與羅馬同榮辱,我只是徵用他們的財物,這些傢伙竟然違抗羅馬執政官的命令,等我結束戰爭後,會再處罰他們。”
趙弄『潮』完全不贊同,“可是我看到的是您縱容士兵打劫,他們無節制的醜行您都知道對吧?漢尼拔還沒有劫掠一座義大利的城市,你們就先把自己洗劫了?執政官閣下,你的表現太讓我失望。雖然我們在戰術討論上有分歧,但這是戰爭時期的正常現象,我們也沒有因此結怨,不過現在,我這個外國人也不得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了!如果西庇阿將軍在這裡,他絕不會允許士兵幹這種事!”
“別拿我與西庇阿比較!”弗雷尼烏斯執政官充滿怒氣地接過他的話,“西庇阿是漢尼拔的手下敗將,而我是即將擊敗漢尼拔的人。正如你自己說的,你是外國人,羅馬的事情最好少管!”
“下沒有絲毫幫助了。”趙弄『潮』進一步挑釁說,“別忘了我是可以進入元老議會的人,我會向議員們提起您乾的種種有損羅馬聲譽的行為。”
“如果你認為元老們會相信一個外國人的話,而不相信執政官,那麼你儘管去做!這裡已經不歡迎你了!滾吧!”
“執政官閣下,您要趕我走?”
“是的!快滾!滾出我的軍營!”
趙弄『潮』不再出聲,安靜地行禮,立刻轉身離開。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奴隸們已經按他的吩咐收拾好行裝。趙弄『潮』從執政官住處一回來,他們立刻動身。儘管等待的人一直沒有回信,趙弄『潮』認為已經不能再待在執政官身邊了。
“先生,您要等的人還沒有訊息傳來,我們是不是該再等等。”老管家不明白趙弄『潮』為什麼要著急離開。
“不用等了,以後有機會再聯絡。雖然我很想觀看特拉西美諾湖之戰,而且到時也有機會與他們接觸,不過刀劍無眼,戰爭不是我們這些文弱的人可以近距離接近的,首先應該保護好自己。走吧!快點離開這裡,在執政官改變主意之前。我們不能陪他一起死。”趙弄『潮』指住軍營大門。
轎伕們抬著肩輿,急匆匆地趕出了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