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 阿爾卑斯山的雪()
世界已成了慘白一片,放眼望去,隨處是白得刺眼的積雪,陡峭的山崖被雪層撫平了稜角,偶爾有岩石突出在雪層外,『色』澤也是顯得黯淡幽黑。
沿著坡度生長的森林不再像平地時那樣茂密了,它們一小塊一小塊地長在一起,這裡沒有人伐木,可高大的樹並不多。軍隊儘量在森林中穿行前進,據說這是有經驗者的建議,樹木生長的地方比較安全。王玉婷不明白為什麼樹林裡會安全些,她只知道跟著隊伍前進就行了。
雪地很結實,前邊的人無數次踩踏已把它壓得如冰般堅硬。王玉婷很小心地在上邊行走,她將破布條纏在靴上防止打滑,但即便這樣依然摔倒了好幾次。布條粘上雪,凝固變硬後,不再具有防滑作用了,因此不得不停下來更換。而戰馬則要倒黴得多,在冰天雪地中撕破一件衣服用來包裹靴子已是不得已的事,根本沒有多餘的布用在馬身上,光溜溜的馬蹄讓馬比人摔跤的次數還要多。
王玉婷邊走邊掏出張紙條,上邊畫著幾個“正”字,她用僵硬的手握住筆在未完成的一個“正”字上添上一筆。他們在雪地中已走了快二十天了,雪山綿綿彷彿沒有盡頭,王玉婷懷疑他們的路線是否正確,他們很可能在原地打轉。她抬頭看著接近山頂的太陽,陽光很明媚,但卻一點魅力也沒有,照得整個世界白花花的。頭頂感覺到籠罩上一片陰影,她又走進一片樹林。
天空傳來隆隆聲響,聲音很遠,但似乎又近在咫尺,安靜前行的軍隊停了下來。
“什麼聲音?”德爾非回頭看向樹林外,有許多人也在莫明其妙地張望。
“大白天打雷,有什麼好奇怪的?”王玉婷不以為然地說。她往前走了幾步,也感到奇怪,這個季節居然能聽到雷聲。
身後突然有人叫喊起來,叫聲中透出恐懼,身為進出戰場的勇士竟然發出了膽小鬼的嚎叫。而這樣叫喊的人不止一個,越來越多的人叫嚷起來。王玉婷在恐懼中也跟著慌張地張望,但她身處樹林中,視野被嚴重侷限。
就連身邊的巴克爾也恐懼了。“不,不是打雷……”他指著山頂的位置。
透過樹林枝葉的間隙,王玉婷看到山頂區域性畫面,有東西在翻滾,像瀑布一般。她從未親眼看見這種景象,但也知道那是什麼。“雪……”王玉婷感覺自己把詞給忘了,“是雪崩。雪崩!大家快逃!”她現在叫聲比誰都大。
彎曲的佇列頓時散開了,像是被跺上一腳的蟻群。山頂的隆隆聲響瞬間成為巨響,雪如同澎湃的巨浪從山頂傾洩而下。不少人往附近的樹林奔跑,但太遲了,比洪水還要凶猛的雪花順著斜坡奔湧,頃刻吞噬了它面前的一切。人和牲畜的聲音先是被雪花的巨響淹沒,之後連身影也不見了。
王玉婷沒命地往樹林深處奔跑,她不敢回頭,身後樹木折斷和冰雪怒吼的聲音像把帶刺的尖刀從她背後刮過,一旦回頭或猶豫就會粉身碎骨。
樹林邊沿沒長几年的細小樹木全被連根拔起,它們在白『色』洪流中翻滾,跌轉幾圈後,樹杆變成幾截,然後在奔騰的雪花中消失了。整個森林都在顫動,高大的樹林劇烈搖動著枝葉,雪從樹杆間的縫隙噴『射』進來,躲藏在樹林中的人無不抱住頭縮排大樹背後,沒有樹杆遮掩的人被雪擊倒,在地上打滾。
整座山在隆隆巨響後改變了它的外貌。
一切平息後,人們才小翼翼走出保護他們的樹林。那條被踩踏出來的冰路早就不見了,由於增添了來自山頂的雪,坡度變得平緩許多,軍隊被攔腰切成兩截,連線前後的中間的那部分已經掩埋在山腳的積雪下。雪地上只能看見斷裂的樹枝和車輪一角曝『露』在空氣中。
王玉婷嚥了咽口水,她差點也跟著下去了。
“去看看!還有活人嗎?”有人大喊。
樹林裡有不少人奔下了山。雪地裡一片寂靜,任何東西都被掩埋住了。
有人刨開雪層,一些埋得較淺的東西還可以挖出來,但絕大部分沒有找到的希望了。至於人,生還的希望更加渺茫,挖到的全是冰冷的屍體。大部分輜重隊和部分步兵正好處在雪崩最強勁的正面,他們幾乎無人逃出。
王玉婷踩著鬆軟雪地滑向山下,所有人参與進了救援。王玉婷看到陳志在雪地上焦急而不知所措地踱步,也難怪,大半個輜重隊被捲進了雪崩,而海倫娜身在輜重隊中。不過海倫娜沒有事,王玉婷很快看見了她,她也在人群中同樣急切地尋人,那丫頭走得慢,掉到隊伍後面,因此撿了條命。
今日沒有辦法再前行了,軍隊只好在樹林中紮營。雪地裡升起簇簇火苗,金黃的火焰總算給慘白世界帶來了點象樣的顏『色』。
王玉婷把通紅的雙手伸向火堆,在雪裡挖了一天,她覺得手指快凍斷了,火焰的熱量讓她舒服地呵出口氣。
“隊長,吃點吧!”巴克爾把剛烤好的肉遞給王玉婷一塊。王玉婷早餓了,也不管熟透沒有,立刻送進嘴裡。
“好香啊!見面分一半!”
身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王玉婷回頭,臉上『露』出驚喜,“爸爸?好久不見了!”
“不介意一起坐?”王重陽的身後跟著除陳志外的與他同一隊的僱傭兵們,“今天『亂』作一團,沒人管我們。難得一起聚聚,我們帶來了食物,大家吃個痛快!”
居阿斯扔下扛在肩頭大包裹,裡面裝滿了食物,這些打著封條的盒子上有迦太基軍隊的記號。
“這些是軍隊共有的東西!你們哪來的?”王玉婷看著那些記號,吃驚地問。
僱傭兵隊長裂嘴一笑,“搶救輜重隊的物資時順!輜重隊損失慘重,以後恐怕再沒有大吃大喝的機會了!”
“玩順手牽羊?”王玉婷投以鄙夷的目光,“你們連自己人也要趁火打劫?絕!”她突然變臉,豎起佩服的大拇指。
這時,明達斯神祕地回到人群人。他一向如此,已經沒人再好奇詢問他幹什麼去了。“隊長,我聽說許多人丟了東西。今天你差點被雪崩捲走,會不會有損失呢?”
“什麼丟了都好,只要別把命丟了!”王重陽大大咧咧地喝了口酒。
王玉婷得到了提醒。“說得對,我去整理一下,省得被趁火打劫的人順手牽羊了!”她說前,鑽進了帳篷。
王重陽緊跟了上去,“丟東西了嗎?”他看著整理行李的王玉婷問。
王玉婷放心地回答:“什麼也沒丟。”她從包袱裡拖出幾件從未穿過的衣服。“這是什麼?”這些衣服不是她的,從尺寸上看,屬於成年男『性』。
“這幾件衣服不是你的朋友做給她丈夫的嗎?她託你轉交,不過隊長把這件事忘了。”明達斯提醒說,“現在天氣冷,她的丈夫一定很需要這些衣服。”
“是的,這是桑德拉送給她丈夫的。瞧我這記『性』,把這麼重要的託付都給忘了!”王玉婷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把它們隨便摺疊幾下,抱出了帳篷。
“我出去辦點事,一會兒回來。”她向吃喝著計程車兵們說。
王重陽有些擔心,“我陪你去。”
“不用了爸爸。小事,一個人就行了。”她把朋友的重要委託給忘了,這種丟臉的事一個人處理就好。
明達斯追上剛離開幾步的王玉婷,遞給她幾支投槍,“隊長,當心野獸。”
王玉婷對他的突然熱心有些無法適應。“不會離開太遠,用不著這些吧!”她拍拍腰間的短劍,她已經有武器了。但明達斯堅持要她帶上,王玉婷推脫不了好意,只能接受了。
“我一會兒就回來。給我留點兒,別吃光了!”她刻意向士兵們重複,然後嘻笑著轉身,走向步兵的宿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