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瑟能夠憶起第一次見到他的陛下時的情景。
彼時高等精靈(當時仍叫白精靈)猶自和同族木精靈一樣,在大陸一隅苦苦掙扎求存,並充滿畏懼地旁觀著泰坦和巨龍的可怕戰爭。他的父親是北地的領主,在被青銅龍瓦薩洛蒂安入侵領地時他們奮起反抗了數月,最後意識到這頭母龍背後很可能站著一頭強壯有力正值壯年的巨龍。蘭瑟奉命逃往南邊向其他領主求援,不幸的是,他遭到了一群地行龍的圍捕。
在這群巨龍血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行生物的圍追堵截下,蘭瑟拼盡全力也沒能甩脫,最後他站在那裡幾乎絕望,抽出血跡斑駁的長劍,怒吼道:“來啊!我還能殺一個!”
為首的地行龍卻遲疑地用前爪刨動地面,試探著前行,很快又不安地後退,它們像是不慎踩進了獅群的領地的黑豹,充滿忐忑地最後望了獵物一眼,夾著尾巴溜了。
撿回一條命的年輕高精充滿疑惑,緊接著便看到了地行龍們退卻的緣由。
一座法師塔。
他闖入了一名**師的領域,並且藉助結界的威懾力嚇退了一群地龍——如果不去親自向這裡的主人說明這件事的話,不知道這位**師會不會放任他離開。
法師都是古怪的,擁有一座法師塔的**師尤其是這樣。在蘭瑟的印象裡,他們應該穿著油膩膩的長袍,戴著古怪的尖頂帽,腰上隨時彆著魔法書,兜裡揣的都是各種奇怪的寶石或者藥草……
所以他看到以撒的時候,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當時他還是少年人的樣貌,未完全長成的面容帶著幾分稚嫩,比以撒矮了幾乎兩個頭,仰頭看向以撒——而他已經是成年的狀態了,銀色的頭髮隨意地束在身後,剪裁貼身的長袍華麗卻不累贅地襯出挺拔的身軀,完美的面孔上,淡色的眉斜掠入鬢,高聳的鼻樑如同雪峰,弧度優雅的脣角輕輕抿著,而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深處則似鍍上了落日的深紅色——蘭瑟不能確定這是否是他的錯覺。
以撒瞥向少年人,這漫不經心的一眼讓蘭瑟心臟亂跳,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喉,乾澀道:“法師先生,您好,我是北地公爵之子蘭瑟,很榮幸見到您。”
一座法師塔裡必定有無數僕役和學徒,他何以肯定眼前這個美貌的不似普通人的高等精靈就是**師呢?不,蘭瑟不確定,當時騎士的腦子裡其實是一片空白的。
年輕人急迫不安地等候著回答,並覺得眼前這人只要對他說任何一個字,他就能滿足地幸福一個月。
但是以撒淡定地無視了他,徑直離開了。
年輕的高精沮喪地準備離開,但他發現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實——地行龍沒有離開。
也許是這個族群受到了更高貴血統的青銅龍的命令,不放北地的貴族離開;也許他們只是覺得這隻高精的味道會很不錯;又或許他們圍在法師塔的外圍這事兒跟蘭瑟完全沒有關係……誰知道呢,事實就是蘭瑟被困在了這個地方。
兩天後,以撒同去時一模一樣地回來了,並在他的法師塔門口撿到了一隻年輕的、落魄的、餓得頭暈眼花的白精靈。
三天後,蘭瑟確定了,他在見到以撒第一眼時感到的高貴、優雅、知性和沉穩都是幻覺!!!幻覺!!!
蘭瑟拼命護住身上最後一塊布料,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接受!!這種狗屁理由誰會接受啊——!!!要那啥啥的話你自己不會來嗎你自己不是白精靈嗎啊?!!!!!!!”
以撒坐在椅子上,聲音沒有起伏:“說完了?”
接著他動了動手指,兩條鎖鏈快速收縮,將蘭瑟牢牢禁錮在牆上。
以撒想了想,撤出一條鎖鏈,讓蘭瑟的右手能夠自由活動,接著道:“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蘭瑟面色血紅,頭皮發麻地道:“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你不能罔顧我的意願強行做這種事情!我堅決不同意!堅決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塊布料輕飄飄地離開了他。
“看樣子你不想自己來了。”以撒如是說。
蘭瑟汗毛直豎,眼看著以撒慢慢接近自己,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接著以撒隨手畫了個陣,召喚出條藤蔓,刷地糾纏住小蘭瑟。
以撒坐回去,好整以暇地繼續看書。
蘭瑟呆滯地想道:這是什麼這就是所謂的“我來”?
下一秒,藤蔓分泌出奇怪的**,然後暢快地動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瑟撕心裂肺的喊聲響徹了整座法師塔。
以撒翻了一頁書,淡淡道:“暗爽就夠了,不用喊這麼大聲。”
蘭瑟崩潰了一晚上,死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男人可以這麼雲淡風輕地做這麼下流的事?!
“將這件事當作純粹的學術性研究會讓你好過點的話,請隨意吧。”男人依然淡漠地這樣說著。
蘭瑟心說:卑鄙!太卑鄙了!造這麼長的句子你究竟是想掩飾什麼樣的動機啊啊啊!!
他看著自己的後代們在以撒的試管裡被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忍不住問道:“你究竟在研究什麼?”
過了片刻,以撒的動作告一段落,才回答他的問題:“研究你的生殖能力。”
蘭瑟感覺自己在被蒸發……!!
以撒慢條斯理地作著記錄,一邊道:“白精靈的繁衍幾乎不靠傳統的哺乳方式,那麼一套完整的生殖系統應該不是必要的,但正相反,幾千年來這套系統絲毫沒有退化的跡象。”
“你是變態嗎?居然研究這種問題?!”
“一個不瞭解自己血統特性的種族是可悲的。”
蘭瑟想了想,忍不住道:“那難道泰坦或者巨龍就很瞭解他們的種族特性嗎?”想到有一隻泰坦或者巨龍會窩在某個地方研究自己他就覺得很毛骨悚然……
而以撒只是淡淡回答他:“不。所以他們會被淘汰。”
“你又不是博拉多,說的那麼肯定?”
奇怪的是,以撒這回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說:“沒有人是博拉多,不是麼。”
他們在一座塔裡度過了大約十天的時間,蘭瑟終於崩潰地發現外面那群地行龍一直在為以撒做搬運工作。
“混蛋我還以為是你一直在保護我虧我還心存感激了這麼久啊啊啊啊啊——”年輕的騎士抓狂大吼。
“不用謝。”法師淡定答道。
蘭瑟憤怒地抓起自己的劍,摔門衝了出去。
然後青銅龍的吐息又將他逼入門內。蘭瑟顫抖著用後背抵住門,冷汗直流道:“瓦薩洛蒂安!!她怎麼會在這裡?”
“如果你是她,”法師依然安靜地看著書,好像他家門外的那頭憤怒的母龍只是幻覺錄影,“你兒子被偷了以後正懷疑某一窩鄰居,然後發現鄰居家兒子偷偷逃向了南方,你也會想要追來的。”
“我沒有偷她兒子!!”蘭瑟條件反射地吼了一聲,隨即意識到什麼,“你說什麼?她兒子被偷了?誰幹的?!!!”
蘭瑟難以相信這世上居然還有膽敢偷巨龍的兒子的人。
然後他便聽到以撒平穩如常的聲音:“嗯,我乾的。”
蘭瑟感覺腦子就像被一千隻地行龍轟隆隆踩過去:“……什麼?!!!!”
以撒隨手指了指角落上一直被蘭瑟當作裝飾品的白色巨蛋:“在那,跟你兒子在一起。”
“……”
蘭瑟難以置信地怒吼道:“快還回去——!!!!”
外面的青銅龍用巨爪撼動著法師塔,巨大的金色眼睛從視窗向內望進來,把蘭瑟駭了一跳。
似乎感覺到光線的變化,以撒終於把視線從書上挪開。他看向母龍,彬彬有禮地點頭道:“下午好,女士。你擋住我的光線了。”
母龍咧開嘴,灼熱的吐息隔著牆蒸騰起室內的空氣。
以撒看了她一眼,把視線重新放回書上,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她,漫不經心道:“尼索德九轉極光。”
一道比陽光更耀眼,比龍息更熱烈的光芒立刻透出窗戶,筆直射入青銅龍的巨眼,穿透它的頭顱,接著衝向了天際!
巨龍龐大的身軀砸落在法師塔邊的土地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蕩起的灰塵撲在法師塔外,許久沒有平息。
以撒收回手,翻過一頁,若無其事,繼續看書。
咣噹一聲,蘭瑟下巴掉地。
過了不久,北地的領主來接他的寶貝兒子回去,順便向**師表示感謝。
那個時候他們根本想不到,有一天灰矮人會入侵高等精靈領土東境,他們會在抵抗中一直退到北方守無可守,最後回憶起隱居在北地的這位**師,跪請他參與戰爭一連七天,最後蘭瑟無法可想,跪倒在法師面前,向他宣誓效忠。
他的誓言是為他開疆闢土,直到他不再需要這份忠誠。
一個騎士的誓言如果被拒絕,那麼他的榮耀就不允許他苟活於這個世上。
以撒最後淡淡點了點頭,說道:“我會帶領白精靈,你就做我的第一騎士吧。”
首相說,以撒是個妖孽的完人,誰都想不到,坐在法師塔裡他是聖域**師,坐在軍營中他是戰無不勝的元帥,坐在王座上他是目光如炬的王者。
妖孽說,如果不是蘭瑟那一跪,那就只有法師。
作者有話要說:
冷豔高貴都是錯覺!錯覺!!
陛下他就是隻流氓攻!牛忙!
騎士無奈炸毛受無霧!
什麼,為什麼風格變化這麼大?
渣作者燉肉到一半驚覺尺碼太過分,自覺拎起斬骨刀把這章換成了清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