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眼又是一年來到了。
穆煙蘆斜倚在窗前,呆呆地望著天空中流動的浮雲,心,如止水。倘若一輩子都能待在這與世隔絕的“隱廬”裡,也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原來,楚天徹從白野鎮班師回朝後,並未將穆煙蘆帶回宮內,而是安排在了盛京郊外一座名喚“隱廬”的別院內。
他說:“當你重新回到皇宮時,一定是鳳冠霞帔,獨步天下的祈國皇后。”
而她,卻什麼也沒有說。從今往後,她什麼都聽他的,他要怎麼樣便怎麼樣吧。
“煙蘆,該喝藥了。”霍思琪端著一碗黑乎乎、熱騰騰的藥汁,一邊輕輕地吹著氣,一邊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事實上,穆煙蘆尚未到達盛京時,她便已經接到楚天徹的飛鴿傳書,提前來到了“隱廬”。
“我不想喝。”穆煙蘆依舊仰頭望著那天空中流動的浮雲。
尚青雲悄無聲息地進來了,她從霍思琪手上接過藥碗,無聲地向她擺了擺手,暗示她離開。
霍思琪指了指穆煙蘆的背影,又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穆煙蘆不肯喝藥。
尚青雲點了點頭。
霍思琪無奈地離開了。
尚青雲端著藥碗,走到了穆煙蘆身旁。
穆煙蘆轉過身,見是尚青雲,苦著臉問道:“尚先生,這藥實在是太苦了,到底要喝到哪一天才是個頭啊?”
尚青雲柔聲說道:“煙蘆,再堅持幾天吧,等皇上從上林苑春獵回來,我便給你動手術,到時,這術前的藥自然也就不需要喝了。”
一提到楚天徹,穆煙蘆便沉默了。
當日,在梓柏街頭,她曾萬分疑惑,朝廷、聚賢莊、尚家為何會合而為一,如今,所有的謎底都揭開了。
聚賢莊之所以會被朝廷招安,只因,楚天徹和駱乘風之間已經有了協議,楚天徹為駱乘風提供楚天胤的資訊,聚賢莊尋找機會除掉楚天胤。事成之後,楚天徹登上皇位,駱乘風為封疆之王。
而尚家之所以沒有慘遭楚天徹屠殺,卻遵循他的意思留在了梓柏的幽谷內,只因,尚青雲答應他,將一個容貌完好如初的穆煙蘆還給他。
她,從來都不知道,在楚天徹陽光般的笑容下,藏著的竟是這樣深沉的心機。
原來,早在她與邱之鎧在聚賢莊的樓梯轉角偶遇之時,他便開始懷疑邱之鎧的真實身份。
原來,他之所以由著她獨自一人在梓柏街頭閒逛,目的是讓紫衣跟蹤她的行跡。
原來,她從幽谷一出來,他便聯絡上了駱乘風,並且形成了協議。
……
怪不得,楚天胤一出現在斷魂谷,聚賢莊的人便在第一時間內趕到了。
怪不得,離開斷魂谷後,駱乘風並未將她帶進幽谷,而是送到了他的府邸。
怪不得,邱之鎧會不辭辛勞,大老遠地將尚家的人迎進幽谷。
……
一切的原來,一切的怪不得,都只因為一個人,一個她曾經視為這個世上最最溫柔、最最善良、最最純淨的男人——楚天徹。
靜靜地望著眼前一聲不吭的穆煙蘆,尚青雲多想將她摟進懷裡,告訴她,他願意一輩子疼她、愛她,讓她成為世上最最幸福、最最安寧的小女人。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在她面前,他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竭盡全力地達成她的願望,而將所有想說的話全都藏進心裡,直到生命的盡頭。
“尚先生,煙蘆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沉默了好長時間,穆煙蘆終於開了口。
“可是,皇上
在乎。”而且,我也在乎,我不能讓你永遠活在別人驚詫、鄙夷甚至嫌惡的眼神之中。只是,最後幾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皇上,他當然在乎。他的皇后,母儀天下的皇后,怎麼能是一個醜陋得幾乎不能見人的女人?倘若真是那樣,他和他的國家定會淪為他國的話柄,貽笑天下。
想到這兒,她竟忍不住笑了,直到笑容尚掛在臉上,眼角卻已經溢位了淚水。
顫抖著伸出手,接過尚青雲手上的藥碗,一飲而盡,微笑依舊,淚水亦依舊。
“尚先生,柔兒,她是不是恨極了我和無痕?”放下手中的藥碗,穆煙蘆問出了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想問的一個問題。
尚青雲苦笑,“其實,錯不在你和無痕,錯在我。當初,我根本不應該由著柔兒的糾纏,封鎖了無痕的記憶,更不應該無視無痕的真實情感,硬逼著他和柔兒成婚。”
至於,違背了祖訓救活他,到底是對還是錯,如今他已無法判斷了,畢竟,無痕曾是祈國的皇帝。
“封鎖了無痕的記憶?”穆煙蘆聽不明白。
尚青雲再度苦笑,“無痕之所以記不得往事,並非完全因為墜落山崖時所受到的傷害,更重要的是,我封鎖了他記憶的穴道,以免他憶起他曾經深愛的女孩,戳穿柔兒是他的未婚妻的謊言。”
“天……胤……哥……哥!”穆煙蘆的心好痛好痛。
尚青雲望著淚流滿面的穆煙蘆,說道:“原來,你果真就是楚子衿。”
“楚子衿也好,穆煙蘆也罷,於他而言,都已經是過眼雲煙。”穆煙蘆喃喃低語。
天胤哥哥,你在羌國一切都好嗎,小軒逸是不是已經會叫“父親”了?
無痕,永遠忘了過去吧,煙蘆,真的真的希望你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