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我,他們去了哪兒?”楚天徹的劍“唰”地一下移到了張伯的肩上。
此時的張伯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鄰居慘死在面前,怎能不叫他心驚肉跳?“他……他們一早……便去……了梓柏城……尚……未回來!”原本性子便慢的張伯因為極度恐懼,說話更不利索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湊出一句話來。
“皇上,我們此番進莊動作太大,只怕已經打草驚蛇了。”一個藍旗軍軍官對楚天徹說。
楚天徹劍眉一挑,手腕倏地一個翻轉,但見銀光一閃,張伯項上的人頭已經滾落在地,恰好落在了旱菸袋前,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兀自死死地瞪著,瞪得大大的。
“我要這個村莊,從此不復存在。”楚天徹冷冷地說,漂亮的眸子裡竟是陰戾之色。
剎那間,這個小小的村莊便被藍旗軍徹底包圍,隨後,熊熊的烈火開始肆虐。
躲在灌木叢中的穆煙蘆眼見張伯人頭落地,已是肝膽俱裂,如今又見濃煙冒起,再也忍耐不住,起身便要衝進火海,卻被無痕一把抱住。
“無痕,讓我進去救出張伯,他是無辜的,村莊裡所有的人都是無辜的。”穆煙蘆哭求。八歲那年,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場大火吞噬了她美麗的家園,也吞噬了她所有的親人,卻只能躲在一棵大樹上恐懼地哭泣,而毫無辦法;如今,時隔多年,她又將眼睜睜地看著一場新的大火進行一次新的毀滅,卻依舊只能躲在這灌木叢中,無聲地自譴,而無可奈何,她的內心,該承受著怎樣的痛苦與煎熬。
“煙蘆,張伯已經死了,村莊裡所有的人很快也都會變成死人,你衝進去,只不過在死人的數目中再增加一個數字,如此而已。”無痕平靜地分析
。
這一刻,穆煙蘆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獨坐高堂、運籌帷幄的楚天胤,原來,即使他喪失了記憶,骨子裡流著的依舊是帝王冰冷無情的血。
她,竟然忘了,他也曾帶著藍旗軍毀滅了一個村莊,而那個村莊甚至是她的家園;她,竟然忘了,他曾經這樣解釋他當年的罪行:“一切屠殺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一切皇權都需要用鮮血來捍衛。”
突然間,仇恨又開始復活了,她猛地甩掉他的胳膊,向火海中衝去。
“煙蘆!”無痕驚呼,隨即竄出了灌木叢,緊緊地追了上去。
濃煙依舊在翻滾,烈火依舊在肆虐,楚天徹依舊站立著,彷彿鐵鑄一般。突如其來的呼喚如雷貫耳,他迅速轉過身,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正向他奔來。
“皇上,如果你此行的目的是我,那麼,煙蘆在此,請你放過這村莊裡無辜的百姓!”穆煙蘆一把扯掉頭上的斗篷,醜陋的臉龐在火光中顯得愈發地猙獰,目光卻依舊如那山澗的流水,淙淙而過,清澈純淨,一塵不染。
“煙蘆……”楚天徹的手顫抖著落在了穆煙蘆扭曲變形的小臉上,心,彷彿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剮下來,血流不止。童若瑤,你,對煙蘆究竟懷著怎樣的恨,竟將她傷成了這樣?
“還疼嗎?”他輕聲問道,目含秋波,柔情似水,彷彿還是那個如珠玉般溫潤的王爺。
穆煙蘆搖搖頭,此刻,疼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她的心。“請你,放過這村莊裡無辜的百姓。”她再一次哀求。
楚天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緩緩地說道:“不可能!”
“為什麼?”她激動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因為,我要你永遠記住,這裡的屠殺是因你而起!
”楚天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尤其加重了“你”的音調。
“我?”穆煙蘆驚愕地望著他。
“對,你!即使你容顏盡毀,卻依舊是我心目中至純至美至善的女孩!”楚天徹的手又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她傷痕累累的臉上,“煙蘆,你是我心靈的救贖,只有你在我的身邊,我的心才會寧靜,才會平和。相反,你若不在我的身邊,我的心便會滋生惡念,化為魔孽。所以,不要試圖逃離我,否則,我會殺了所有你曾經遇到過的人,哪怕他們是無辜的。”
穆煙蘆只感覺他的話彷彿隆冬最最寒冷的風,一直灌進她的心裡,冷得她直打顫。
“煙蘆,他是誰?”不知何時,無痕已衝到了穆煙蘆的身邊,一把推開了楚天徹落在她臉上的手,將她扯到自己的身後,其佔有慾一覽無餘。
當兄弟倆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激?射出人們看不見的火光時,楚天徹印證了尚青雲先前對他所說的話,他曾經的皇兄當真活著,只是失憶了。然而,即便如此,難道,他可以放過他嗎?
此番興師動眾來到梓柏,明著是御駕親征為了奪回白野鎮,暗地裡卻是為了尋找穆煙蘆。根據他的推測,除了滄州和羌國,她別無去處。因為,滄州是她的第二故鄉,羌國是夜瑾菡的地盤。但是,相比之下,她去羌國的可能性更大些,畢竟,容妃的骨血——楚軒逸在羌國,而她的身邊又帶著楚軒逸的父親——楚天胤。要想去羌國,梓柏是必經之地,所以在尚未趕到梓柏之前,他便已經派人將通緝楚穆二人的告示送了過來,隨後又馬不停蹄地親自趕了過來。
只是,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細想過,如此著急地趕到梓柏,究竟是為了穆煙蘆多一點,還是為了她身邊的楚天胤多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