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皇上有沒有……有沒有對你有所圖謀?”楚天徹終於將想要問的話問清楚了。
“啊?”穆煙蘆顯然沒有想到楚天徹會有如此一問,原來他在懷疑她,內心一痛,淚便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煙蘆,對不起。”楚天徹捧起她梨花帶雨的臉,喃喃地說,“我,已經失去太多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不能再失去你。”總有一天,她會理解他的苦衷。
穆煙蘆想起那個雪夜,他曾對她說,在他眼裡,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於是,有一種叫“感動”的滋味慢慢地滲透到她的心裡,讓她幾乎再度落淚。
“王爺,今天是太后的生日,你還是及早回鳳儀宮吧。”穆煙蘆有些擔心地說。
楚天徹點了點頭,附耳說道:“子時,等我!”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覺得時間過去得那麼慢。等啊等,終於,太陽落山了;等啊等,終於,華燈初上了;等啊等,終於,容妃一行三人回來了;等啊等,終於,世界靜寂了。
“咚!——咚!咚!”更夫打三更了,子時到了。
穆煙蘆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木門,不曾想“吱呀”一聲,楚天徹竟從窗戶蹦了進來。
“跟我走!”楚天徹一把抱起穆煙蘆,復有躍出了窗子。
誰也沒有注意到,當他們離開東靈苑的一剎那,一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們。
“閉上眼睛!”楚天徹說。
穆煙蘆便乖乖地閉上了眼睛。耳邊,有風聲吹過,偶爾還有落葉擦過她的臉頰,讓她感覺自己在飛翔。突然間想起金庸的武俠經典,不由得暗想,這是逍遙派的“凌波微步”,還是天山派的“踏雪無痕”,將來有時間,一定要纏著他教會她。
等她睜開眼睛,已經身處那片靜謐的竹林。月光清清冷冷地投下來,斑駁的竹影縱橫交錯,織成無數奇奇怪怪的形狀。
想起那日來這裡尋找項鍊時,他奪去了她的初吻,不由得面紅耳赤。
楚天徹牽著她的手來到梅花樁左側的一塊假山石上坐了下來,誰也不說話,靜靜地融入到了這如水的夜色中。
“你的眼睛長得很像她,純淨得沒有一點雜質,彷彿夏日雨後的天空,藍湛湛的,清凌凌的。”楚天徹突然說。
“誰?”穆煙蘆充滿了好奇。
楚天徹卻答非所問:“但
是,你是穆煙蘆,不是她。”
穆煙蘆知道,在他的心裡一定深藏著一個他摯愛的女孩,就好像她的心裡曾經一直深藏著他。雖然心裡有些酸澀,但她仍是靜靜地聽著,除非他想告訴她,否則她絕不會第二次再問他。
“她,已經死了。現在,我只有你。”他說,目光裡有濃濃的痛,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始終泛著暖意的目光。
沉默,再度瀰漫開來,與這夜的寂靜水乳交融。
“煙蘆,也許有一天我會傷害到你,但是請記住,你於我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
離開竹林前,楚天徹如此對穆煙蘆說,而她深信不疑。後來,她才知道,這世上最美麗的語言原來是謊言。
目送楚天徹離去,輕輕地掩上窗戶,穆煙蘆慢慢地轉過身。
“啊!”突然間,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床前竟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黑暗中,他目光如炬,冷冷地射向她。
男子慢慢地向她走近,她終於看清楚眼前之人竟然是皇上楚天胤。
“皇……皇上!”她結巴著,想不明白他怎麼會出現在她的屋子裡,而且是如此深夜。
楚天胤定定地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女孩,心裡痛極、氣極。不知從何時起,悄悄地潛入她的臥室,靜靜地看著她沉睡時恬靜的容顏竟成了他的習慣。是因為她曾在蘆花蕩旋舞,是因為她聽得懂他的笛聲,還是因為她的眼睛像極了她,彷彿夏日雨後的天空,藍湛湛的,清凌凌的,所以,即使她曾經將怡妃推下臺階,他還是將她調至東靈苑。可是,就在剛才,當楚天徹將她抱離臥室時,他終於發現,他被騙了。
猛地走上前,狠狠地掐住她的喉嚨,他咬牙切齒地問:“是誰,指使你去蘆花蕩?又是誰,指使你雪夜前往涼亭聽我吹奏橫笛?是不是,這一切都是你為了接近我而使用的伎倆?”
“沒……沒有人指使我,一切只是……只是偶然,我從未刻意地接近過皇……皇上您。”穆煙蘆異常痛苦地說,她快喘不過氣來了。看來,皇上喜歡莫名其妙地掐人的喉嚨,下一次,她得離他遠一點。
楚天胤的目光倏地一冷,猶如寒冰,透涼徹骨,“難道,剛剛和你幽會之人不是睦親王?難道,這一切不是他在幕後指使你?”
穆煙蘆已經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但仍是掙扎著搖了搖頭。
楚天胤掐住她喉嚨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再收緊,她竟然抵死也不承認,那麼,他便成全她。
穆煙蘆感到自己快窒息了,瞳孔不斷地放大,再放大,他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但是她的意識卻越發地清晰,她,快死了。
當她絕望地閉上眼睛,他的心彷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地刺破了,痛,肆虐地蔓延,就好像多年之前,他再也找不到她,再也看不到那雙澄清的眼睛。倉皇地,他的手鬆開了。
穆煙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又一次死裡逃生。等到呼吸終於順暢之後,她狠狠地瞪著他,說:“皇上,您剛剛所說的一切都只是偶然,跟睦親王沒有一點關係。他是這世上最最溫柔,最最善良,最最純淨的人。”這一刻,她忘了眼前站著的是祈國的皇上,而她只是祈國的宮女,他如果要殺死她,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就像剛才,只要他再稍稍用一點力,她此刻便不是站在這兒,而是躺在這兒。
“最最純淨的人?哈哈哈!”楚天胤突然狂笑起來,“穆煙蘆,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純淨的人,除了像你這樣沒有腦子的傻瓜。”
“你……我……”穆煙蘆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可憐而又愚蠢的女主角,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祈國的睦親王會喜歡上你這樣醜陋卑賤的宮女吧。”他恨極了她如此袒護楚天徹,他要徹底摧毀她的信念。
穆煙蘆的臉剎那間慘白一片,她原本就是一個極度自卑的人,楚天胤的話無疑擊中了她的要害。
“該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利用你?”她的沉默幾乎逼瘋了他,他拼命地搖晃著她的肩膀,想要搖醒這個沒有腦子的傻瓜。
“我是那麼的醜陋卑賤,又有什麼值得睦親王去利用呢?”她苦笑道,“如果真的有,我甘之如飴。”她不是沒有想過,她和楚天徹之間的距離堪比天和地之間的距離,只是,正如楚天胤所說,她是如此的醜陋卑賤,又有什麼好失去的呢,除了那顆曾經傷痕累累的心。
楚天胤狠狠地盯著穆煙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執著至此。
“穆煙蘆,你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
痛!恨!怒!
他猛地推開她,大步離開了。
穆煙蘆踉蹌著跌坐著身旁的椅子上,為什麼,心澀澀地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