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個晚上,穆煙蘆都不曾聽見葫蘆絲的聲音,於是莫名地心煩意亂。
這個午後,她獨自一人在紫竹林附近晃悠,不知不覺地竟來到了蘇曼青所居住的小院。
院門依舊虛掩著,誘人深入。
她抬頭看了看高高的圍牆,牆頭上衰草悽悽,讓她的心情也跟著變得慼慼然了。蘇曼青,對她而言簡直是一個解不開的謎,充滿了神祕色彩,可是,她既不是解謎高手,更沒有解謎的動機,所以還是遠離最好。
剛剛舉步,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了蘇曼青的聲音:“菡兒,母后求你,讓我離開這深宮,回到你八皇叔身邊去。”
“八皇叔!八皇叔!你整日只念叨著八皇叔,難道,在你的心裡,他重於一切,包括你的兒子。”夜瑾菡怒不可遏。
“在我的心裡,你和他一樣重要。可是,當初他為了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如今,又扶持你坐上了皇位,我,怎麼能將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宮外呢?”蘇曼青語聲悲切。
“母后的意思是要我將他接進宮來,好讓你們日日廝守,好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話?”夜瑾菡恨恨地問。
沉默了一會兒,蘇曼青說:“菡兒,我只想回到‘香滿天下’。”
夜瑾菡斷然拒絕:“不可能。母后,除非你死,除非我死,否則你這輩子休想再踏出宮門半步。”
穆煙蘆的腦袋“嗡”地一下,懵了。“香滿天下”?那不是酒樓嗎,不,應該是妓?院,蘇曼青為何要去那兒呢?
“哐啷”一聲,夜瑾菡推開了虛掩的院門,走了出來。當他看見杵在門口,一臉驚駭的穆煙蘆時,臉色立刻變了。
“這裡是百慕城的禁地,擅
入者,斬立決。難道,紅鸞和青鳳不曾告訴過你?”他冷冷地看著她,深栗色的眸子彷彿黑色的漩渦,要將她吞沒。
穆煙蘆一愣,此番重回羌國,夜瑾菡待她一直異常溫柔,重話都不曾說一句,像今天這般大發雷霆還是頭一遭。
“說,你都聽到了什麼?”夜瑾菡衝著她怒吼。
眼前的男人彷彿一頭暴怒的野獸,讓人不寒而慄,可是,穆煙蘆卻反倒鎮定了下來。“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我都聽到了,你想怎樣處置我,悉聽尊便。”她淡定地說。
“菡兒,這個女孩可是叫‘穆煙蘆’?”不知何時,蘇曼青已經走了出來,一雙美眸牢牢地鎖定了穆煙蘆。
“不,她叫‘夜子衿’。”夜瑾菡頭也不回地說道,正眼都不看自己的母親一眼。
夜子衿?蘇曼青有些奇怪,夜承鈺曾經跟她提及,自己的兒子喜歡上了一個叫“穆煙蘆”的女孩,難道不是眼前的這個女孩?
“走!”夜瑾菡猛地一拉穆煙蘆的手臂,拽著她迅速離開了。
一路上,兩人誰也不吭聲,直到進了承德殿。
“夜瑾菡,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尤其是女人。而你竟要將你的母后一輩子關在這深宮裡,讓她永遠無法與自己的心愛之人見面,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過殘忍了嗎?”穆煙蘆甩開夜瑾菡的手,大聲地質問。
夜瑾菡的臉色瞬間鐵青一片,“殘忍?難道當初,她將八歲的我孤零零地扔在這深宮自生自滅,自己卻隨著心上人逍遙快活去了,就不殘忍嗎?”
穆煙蘆的心抖地一痛,眼前倏地閃現出一個八歲的小男孩獨自在宮中徘徊的淒涼情景。
“你可知道,因為她,我
受盡了他人的嘲笑和挖苦?你可知道,因為她,父皇曾經一度棄我如糞土?你可知道,因為她,我要付出勝於常人百倍的努力才可以登上羌國皇帝的寶座……”夜瑾菡咬牙控訴著,俊美的臉龐因為痛苦扭曲得幾乎變了形狀。
穆煙蘆無語了。的確,正如容妃所說,夜瑾菡看似遊戲人生,其實內心的苦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好半天,夜瑾菡才苦澀地說道:“子衿,你是不是非常地厭惡我?其實,我未嘗不厭惡我自己呢?明明痛恨母后當年拋棄了我,卻又情不自禁地想要依戀著她;明明希望她能獲得幸福,卻又狠心將她留在宮內。”
“既然如此,為何不放她出宮?”
“放她出宮?”夜瑾菡的眼眸頓時晦暗不明起來,“你覺得,我能忍受她和我的八皇叔在一起嗎?”
“先前那麼多年,你不是都忍受下來了嗎?”
“先前?”夜瑾菡的眼眸更深更暗了,“你難道沒聽到母后的話,我的皇位是靠八皇叔扶持才坐上的。”他的聲音暗沉低啞,壓抑著難以言盡的苦楚。
“啊!?”穆煙蘆驚訝極了,“難道,帶兵攻下百慕城,趕走其他皇子的人不是你?”
“是我。”頓了頓,夜瑾菡方才緩緩地又說道,“只不過,我做任何事情,背後都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支援著我,而那股力量來自於‘香滿天下’。”
“‘香滿天下’?那裡不是你的地盤嗎?”
“那裡,真正的主人是夜承鈺。”
“啊!?”這一回,穆煙蘆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當年,父皇對外宣稱,母后隨宮廷侍衛長私奔了,其實,真正和她私奔的人卻是八皇叔夜承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