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一年,大興王朝的新年來得格外的晚。
現在朝野的這種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天下馬上就要大亂了。
新帝即位就被架空,南面懷王蠢蠢欲動,而已經重新掌握西北軍的秦起也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整裝待發,整個王朝風雨飄搖,戰爭一觸即發。
外面天寒地凍,凝煙現在連進出這間屋子都被江奕然和身邊的丫鬟限制著,每天只能在屋子轉轉。
不知道秦紹現在怎麼樣了。想到從弟弟那聽到的事情始末,她不由自主的心疼。
其實那天江奕然能答應放過秦紹,不只是因為姐姐的哀求,也因為秦紹現在已經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從政變那天開始,秦起就放棄了這個兒子。
政變後他們才知道,那天秦紹帶領南北軍攔截太子,南北軍傷亡慘重,他亦身負重傷後失蹤,而這一切,卻只是秦起為了迷惑他們的手段。為了讓太子順利發動政變,為了讓他們相信秦家支援六皇子,誰也不會想到,他會把唯一的兒子當做誘餌留下,而秦起早已帶著親衛離京赴往西北。
老皇帝在時,秦家就已經位極人臣,封無可封,支援哪個皇子登上皇位,對秦起都沒有太大的意義。更何況,他從來沒有想過支援任何人當皇帝,他要的,是那個皇位。
所以,就算江奕然允許秦紹被秦家帶走又怎麼樣呢?或許秦起還放不下那點父子情分,但秦紹卻已不會再聽令於秦家。把他放回西北,也是看著秦家窩裡鬥罷了。
新年這天,江家比平日熱鬧了一點,祭拜過後,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年夜飯,父子之間面子上的情分照顧完了,江奕然便陪著凝煙兩人一起回去守歲去了。
他們剛進院子,他的貼身小廝就跑了過來,似乎有事稟告。
江奕然不敢讓姐姐留在院子裡吹風,先讓人送她進了屋,才問下人出了什麼事。
“少爺,攝政王來了,正在梅園暖閣等您。”
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換下衣裳,不明所以的凝煙就被弟弟請到梅園,等她到了院門口,看到兩個陌生男子守在那處時,心裡的疑惑越發大了。
“表妹。”就在凝煙打量其中一個看似眼熟的男子時,對方卻先開了口,臉帶笑意:“怎麼,不記得我了麼?”
乍聽他喚自己表妹,凝煙還愣了一下,然後心裡頓時閃過一個人影,很快就記了起來——他是蜀南何家的何致之!
“四表哥。”她還記得他在何家排行第四,可是,他怎麼在這?“許多年不見了,我差點認不出。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說一聲,奕然……”
她還未說完,何致之微微笑了笑,現在他一點也看不出當初的風流率性,反而和何尋之越來越像,整個人穩重了不少:“不怪他,我在這一來是職責所在,二也是想見見你。好了,你快進去吧,他們在裡面等你了,我們以後再敘不遲。”
他們?凝煙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麼,點點頭,仍是吩咐人先送他去休息才進了院子。
出乎意料的,暖閣裡只有一個人,不是江奕然,而是幾個月未見的蘇鳳鳴。
剛剛進來前,藍田暖玉便被攔在了外面,意識到只有兩個人,凝煙立刻便想退出去。
在她動之前,他先出聲攔住了她:“躲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蘇鳳鳴站在原地不動,漫不經心地看過來,似笑非笑:“這裡是江家,你弟弟就在外面,我能對你做什麼呢。”
凝煙果然不動了,只看著他的人,一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不由自主的仔細打量了片刻,在聯絡著剛剛見到的何致之疑惑,腦海裡似乎有些東西即將破土而出……蜀南,被她從海里救起的美貌少年,何致之不明真相的迷戀……是他!終於,記憶裡那張精緻的容顏慢慢清晰起來,然後慢慢和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
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凝煙不由苦笑了一下:“蓮豈,是你。”
他沒有否認,緩緩走近,嘴角含笑,嘲諷中又似帶著欣喜:“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凝煙也沒有想到他們再見會是這樣的場景,她承認,在蜀南分開後,她很少想起過他。如今時間過去太久,記憶裡的少年讓她熟悉又陌生,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沉默中蘇鳳鳴低頭看了她大氅下遮掩不住的小腹一眼,怕她站久了會累,有些不甘心地伸手托住她的小臂往裡走,“坐下說。”
小臂被握住的那一瞬凝煙下意識地退開一步,看他不悅的抿起嘴角,忙笑了笑:“沒關係的,我自己可以。”然後扶著腰慢慢向正中央的圓桌走去。
等她安穩地坐了下來,他才跟過去,卻只盯著她的肚子一言不發,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詭異的氣氛讓凝煙有些侷促,念及這幾年間彼此間的變化,不禁問道:“這幾年你還好麼?”
蘇鳳鳴將她的尷尬看在眼中,不是滋味道:“好與不好,你在乎嗎?”
江凝煙抿了抿脣,不說話了。她不懂他的尖銳,在她看來,儘管當初他性子彆扭,但他們過去相處的並不錯,再相見又何至於如此針鋒相對?
話說出口,他亦是後悔,看著她放在雙膝上的纖纖玉手,情不自禁地拿在手中握住,低頭委屈道:“是我說錯了話,你別惱,這幾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從來沒有……”
突然想起他不久前對自己做的事,又聽他如此直白的表示對自己的情意,凝煙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縮了縮手卻掙脫不開:“你,你先放開我……”
“我不放!”他惱恨地看著她:“是你先握住我的手的!”
“啊?”不帶這麼顛倒黑白的!
“當初,是你先握住我的手的……你的手那麼暖,我還記得……就和現在一模一樣,從來沒變過……你說,憑什麼要我放手?”
他說的似乎是當初自己救他時的事……仔細想想,這小子恩將仇報啊!凝煙微惱道:“你這樣只會讓我後悔救了你!”
蘇鳳鳴心中一痛,一雙漂亮眼睛竟似泫然欲泣:“為什麼?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麼?現在我什麼都有了,秦紹能給你的,我都可以!我不用再顧慮任何人,你也不用,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蓮豈……”凝煙任由他抓著,好言相勸:“我一直把你當弟弟看的,你可能弄錯了,也許你只是感激我……”
見她又是那一套敷衍的說辭,他不禁憤怒地打斷她:“弄錯了的是你!是感激還是喜愛我分不清麼?哼,弟弟?誰要當你弟弟?”
既然說不通,她也不想廢話:“……總之,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沒關係。”他語氣一變,摩挲著手中溫熱滑膩的手指,渙散的眼神裡隱隱透著偏執,看著她的樣子有種很瘋狂的感覺:“相信我,等你生下這個孩子,你就和秦家沒有一點關係了,到時候我們就成親,那個時候你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凝煙驚怒:“你要把我的孩子怎麼樣?!”
“你放心,我怎麼忍心傷害他呢?”他溫柔地看著高高凸起的腹部:“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一定會對他視如己出……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他會得到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一定是瘋了。
凝煙搖頭:“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勉強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結果。”
“我不信。”他放開她的手,篤定地道:“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嫁給我。”
凝煙無話可說。
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麼坐了很久,就在凝煙快要撐不下去時,他才站起來整了整衣襟:“你好好養胎,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蘇鳳鳴走後,凝煙並沒有責怪弟弟,但她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她不想再見蘇鳳鳴,若是他再私下做出什麼,她就搬出江家。
江奕然自然不能讓姐姐搬走。
於是,在凝煙分娩之前,蘇鳳鳴再沒出現過。
隨著春天的到來,天漸漸的暖了起來。
三月的某一天,在陣痛了好幾個時辰後,凝煙順利誕下一個男孩。
而同一天,一場蓄謀已久的戰爭終於爆發了。
新皇並沒有等秦家和懷王發難,待糧草準備充足後,大軍兵分兩路,打著平叛的旗號出發了。
戰火紛飛間,六月裡南方戰場上老懷王就已出現敗勢,三萬大軍剩餘不足兩萬,而在西北戰場上,卻被秦家接連攻下三座城池。
兩線作戰對王朝的軍隊很不利,但現在懷王已經是強弓末駑,只要南面平定了,蘇鳳鳴便有信心和秦起一戰。
皇宮裡,如今朝廷表面上新帝說了算,實際上卻是他在把持著朝政,前方戰報會第一時間到達他的手裡。
而就在剛剛,南面統帥軍隊的何將軍卻送來一封密信。
有人抓住了老懷王,只要蘇鳳鳴肯拿一個人交換,對方就會將懷王交給他。
而他要的那個人,就是江凝煙。
“我絕對不允許你拿我姐和任何人作交換!”
聽到這個訊息,江奕然第一次衝好友發了火:“蘇鳳鳴,你當初是怎麼同我說的?這就是你對我姐的真心實意?!”
“我沒有答應!”蘇鳳鳴按了按額際,面色疲倦,“你我都知道提出這個條件的人是誰,我怎麼會再把她送到他手上?”
江奕然臉色緩和了一點,但仍是不豫:“那你為何說要帶我姐去南面?”
“逸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面對著西北方向望去:“西北軍如今勢如破竹,我方軍士傷亡慘重,僅僅靠何家軍已經抵擋不住了,若是西北軍突破了定風關,我方士氣必將受到很大影響,局面對我們來說很不利。不管從哪方面看,南方的戰事都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而這次,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他回過身面對江奕然,神色鄭重:“你相信我,我和你一樣,絕對不願再把她交給秦紹!”
不管外面怎麼打,凝煙卻只在家一心一意的照顧兒子。事已至此,在戰爭面前,她無力改變任何事,除了等待結果,她別無他法。
只是最後無論哪邊勝利,對她來說都是兩敗俱傷。
就在她已經死了心打算等待這場戰爭的結果時,卻突然被送往了前往南方的路上。
江奕然和蘇鳳鳴也在隊伍之中,而在路上,江奕然就已經將原由告訴了她:秦紹要拿懷王換她和孩子。
南方是懷王的封地,那剩下的一萬多士兵都是他的子弟軍,統領這些人的,也都是他的子孫。可以說,只要懷王肯投降,那一萬多士兵便可收入囊中。
他們猜到秦紹不會再幫他老子,卻沒想到他跑到南面玩了這麼一出。
“姐姐,到了那個時候,你真的願意和他走嗎?”江奕然問。
凝煙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道:“奕然,這一路上,你我看到那麼多因為戰亂流離失所的無辜百姓,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當初你們策劃這一切,可有想過他們?而如今,你可曾後悔過?”
“我不後悔。”他撩起姐姐的一縷長髮在手上繞了繞,音色遲緩:“姐姐,這個世界上,如果要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儘管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我也擁有了這種力量,所以我不後悔。”
凝煙無法反駁他,但心裡依然很難過:“你何時變成這樣……”
“這樣沒什麼不好啊。”江奕然輕輕抱住她:“姐姐,不要離開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能離開我。”
他已經知道了擁有權勢後那種至高無上的感覺,他無法放手了。
經過半個月的路途,凝煙跟隨軍隊到達何家軍營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把她和孩子被安排在主帳附近的營帳內,吩咐下人照顧她好好休息後,江奕然和蘇鳳鳴便同去和何將軍商量明天的交換事宜。
凝煙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想到明天可能見到秦紹,說一點都不激動肯定是假的。
她想讓他看看他們的兒子。又想起他眼睛受了傷,很可能還沒治好……不過那也沒關係,讓他抱抱也好。畢竟當初他是那麼期待這個孩子的出生。
唉,秦紹,你還好麼……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了濛濛細雨。
凝煙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們出來時,孩子被江奕然留在了營地交給奶孃照顧,他說這種天氣,並不適宜讓幾個月的嬰兒出來。凝煙猶豫了一下,也就沒有反駁。
江奕然撐著傘走在她身邊,等他們走到約定的地點時,卻看到蘇鳳鳴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細雨之中,少年身姿頎秀卻透著強大的寒氣,讓人不敢接近。
而他面前不遠處的樹林外,一人隻身騎著匹黑駿馬立在那裡,挺括的身形即熟悉又令人意外。
凝煙驚訝的看著那人,明眸生出一絲不解——為什麼何尋之會出現在這兒?!
“何公子。”蘇鳳鳴自然是認識他的,知道他和秦紹的恩怨,所以也很意外在這裡看到對方:“不知何公子今日到此所為何事?”
何尋之先向凝煙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如實道:“受人之託。”他並不拖延,單手做了個手勢,旁邊的樹上便驀然掉下一個被吊著的中年男子。
蘇鳳鳴看了那男子一眼,眯著眼睛笑了笑:“何公子這是投靠了秦家逆黨?”
樹上的中年男子,正是今天用來交換凝煙的懷王。
懷王子弟兵已經就在城外圍著,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懷王帶到這裡來的。
何尋之並不解釋:“人我已如約帶到,還請兌現你承諾。”
“我不記得我有對你們承諾了什麼。”他從來沒有答應用江凝煙和他們交換,“你——”他話還未說完,頸側突然出現一把鋒利的匕首。
“按照他說的做。”
蘇鳳鳴不可置信地看著邊上之人:“何致之……”
何將軍亦是震驚:“致之,你這是做什麼!”
就連凝煙和江奕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
何致之不理他們,只對著何尋之道:“哥,帶著表妹快走!”
話音未落,憑何尋之的身手已經到了凝煙身邊,站在她身邊的江奕然欲攔,卻不是何尋之的對手。與此同時,一直在一邊觀察的的何楚浣已經帶人將懷王帶了過來。
“呵呵。”看何尋之把凝煙搶到了手,蘇鳳鳴突然笑了:“你覺得你走得了?”
他們身後,只一瞬間,便出現了幾百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全部手執弓弩對著他們。
顯然何致之沒有料到還會有這種陣仗,緊張地用刀抵著蘇鳳鳴的頸側,聲色俱厲:“讓他們退下!快!”
蘇鳳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何公子,你將江小姐留下,我承諾今後絕對不追究何家任何人!”
就算何尋之不在乎他自己的生死,難道也不在乎何致之,不在乎整個何家嗎?!
凝煙看著何尋之冷峻的側臉,嘆了口氣:“表哥,你放開我吧,我今天不可能跟你走的。”孩子還被他們留在營地,凝煙是不可能和孩子分開的。
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離開,她今天來,只是想要見見秦紹,然後保證他能安全離開這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來的是何尋之,現在沒能見到他,但這樣也好。
可是何尋之緊緊攬著她,沒有放手。
他不可能犧牲她兩次。
這時何致之劫持著蘇鳳鳴站到二人身邊,對父親道:“讓人牽一匹快馬過來!”
“逆子!”何楚浣簡直想要吐血:“不想被我打死,就快放了攝政王!”
何致之不放,他放了,蘇鳳鳴就永遠不可能是他的了。
從知道他是男人自己卻依然選擇站在他身邊開始,何致之就知道蘇鳳鳴是他的魔障,他今生都逃不掉了。
而這一次,是他唯一的機會。
“父親,恕兒子不孝,攝政王是不可能跟您回去了!”
兩邊人實力對比懸殊卻互不相讓,就在僵持不下時,南面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很快他們就看到一隊人馬急行而來:“何楚浣,快放了我父!”
來人正是懷王世子!
今天變故橫生,何將軍審時度勢,不再遲疑,突然對弓箭手道:“救攝政王!”
何家好不容易重回帝都有了今天的地位,可他的兒子卻做出這種事,他不能拿整個何家陪葬!
誰都沒料到會出現第三批人馬,趁何致之怔忡之間,蘇鳳鳴單手將刀搶了過來,然後捅向已經欺近的懷王士兵。
懷王世子趁機想要捉住他們要挾何楚浣,何楚浣要救蘇鳳鳴,兩方人馬就這麼打了起來。
儘管有何尋之護著,凝煙四周仍然一片刀光劍影,血光四濺,躲都無處可躲。
刀劍無眼,這麼多人圍攻之下,何尋之也不能百分之百護她周全,眼看著刀要落在她身上之際,蘇鳳鳴不知從哪跳了出來,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身前。
眼看蘇鳳鳴為救姐姐受了傷,看守懷王的江奕然顧不得以後拉攏之事,把刀架在懷王脖子上,揚聲大喊:“住手!不然懷王就沒命了!”
聞言懷王世子果然立刻令人住了手。
從打起來到現在,其實不過片刻之間的事,但中間已經有不少人倒在了血泊裡。
蘇鳳鳴替凝煙擋了一刀,半個身子都在淌血,凝煙死死按住傷口止血,哀然低語:“你怎麼這麼傻……”
“我很高興。”蘇鳳鳴卻扯著嘴角笑了笑,因為失血過多嘴脣都開始發白,他握住她的手:“你一直不相信我對你的心意……現在,我終於能證明了。”
凝煙終於哭了出來。
她忘了,他千錯萬錯,終究也只是那個依戀自己掌心溫暖的落魄少年。
江奕然很快檢查了下蘇鳳鳴的傷,撥出口氣:“還好,傷並不致命,快帶他會營地包紮!”
趁沒人注意,何尋之突然懶腰將凝煙抱上馬,然後迅速同何致之策馬而去,今天不走,他們就走不了了。
這一幕被懷王世子發現,知道對方是何楚浣的兒子,便偷偷讓人追了過去,自己則帶人同何楚浣交涉。
“表哥!”之前何尋之這一番動作速度之快,凝煙簡直無法反應,她能不能問到底是怎麼了!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何尋之低頭說了一句:“秦紹在前面等你。”
他們很快就到了一個山谷附近,只見不遠處的谷口異常狹窄,堪堪夠兩騎並行而過。
過了谷口,何尋之發覺遠處有人追來,對方武功高強,若功力不夠,根本發現不了。略一思量後,他毫不猶豫地停了下來,翻身下馬後對凝煙道:“表妹,孩子已經被秦紹從營地帶走了,你不用擔心,他們就在前面等你,去吧,以後……好好過日子。”
凝煙聽說兒子被秦紹帶走了又驚又疑,卻知道何尋之不會騙她,只問:“表哥,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何致之也不明所以地看過來。
“我還有事。”何尋之臉色淡淡,看不出任何異樣,只吩咐弟弟:“你先帶表妹去找秦紹。”
何致之是瞭解哥哥的脾氣,看他不願多說,只得點點頭,對凝煙道:“表妹,我們先走吧。”
凝煙看了看何尋之,以為有什麼私事,她不便多問,便向他道別:“表哥,你自己小心,我們先走了。”
何尋之在馬下望著她,黑亮的眼睛透著濃濃的暖意,一如當年:“煙兒,保重。”
她沒想,此次一別,便是陰陽兩隔。
很多年後,她無數次想起當時的畫面,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他當時的表情……
這一生,他們到底是誰誤了誰……
謝謝你護我多年平安,至今日不惜以命相保,但願來生,再不相見。
懷王叛亂平定後,攝政王親自帶兵前往西北,終於將秦家軍阻擋在定風關之外,卻再無力收復失地,三年後,雙方損失慘重,議和休戰,讓百姓休養生息。
從此曾經的大興王朝也不復存在。
而那時,在大草原上,江凝煙已經如願以償同丈夫孩子過上了平靜生活。
外面,依然是那個亂世,可是那個世界再怎麼樣,都不再與她相干。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