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齊王臨門
卞唐宣明五十六年,八月九rì。
距離李太子歸朝已經過去了足足半月的時間,這半月里加上最初皇后娘娘在宮中的三rì宴饗,這位太子殿下幾乎rìrì都在尋歡作樂,洛陽城的煙花之地和雜鬧的賭場幾乎都能找到他的身影。這荒唐的訊息在卞唐的上層早已傳開,每每早朝百官看到那個像沒了骨頭似的身影心裡都忍不住猜測,這位太子殿下究竟想做什麼?
唐王病重,依舊無人得見,而監國之權還是落在齊王的手裡。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位太子殿下都處於極度的劣勢之中,於此,不少大臣都心神猜測,莫不是這位太子殿下已知大限將至,在做最後的飲樂?
“本王的那位哥哥可不會這麼無聊……”李喆笑著說道,他高高坐在卿安殿的主位之上,看著早朝後留下的幾位大臣。不知是不是因天氣漸涼的感覺,李喆只覺得身下紫檀木做的椅子有些硌人,不由變化了幾下姿勢,才笑著繼續說道:“荒唐了十九年,他那太子府內光歌姬的數量都可以和齊楚晉威宮相比,府內什麼樣的美人沒有,還需要去那些煙花之地。”
“父王的身子rì益虛弱,就連我也見不著他,如今朝中實在不宜再動**……”李喆依舊自顧自的說著,不給其下臣子說話的機會。他臉上笑意溫和,目光在這群‘忠心’的臣子身上瞥過,發現什麼了一般,淡淡問道:“司空大人還rì依舊未上朝?”
“稟殿下,司空大人痛失愛子,已臥病數rì了。”
“殿下,太子殿下雖然地位尊貴,可司空大人之子就這麼枉死實在是……”
“枉死?”李喆的聲音突然一揚,看著進言的那位大人,彎彎的眼眸越發深了一分,“那魯天翔以下犯上本就該死,更何況太子殿下等同未來天子,縱是本宮冒犯也要以刑定罪,他魯天翔一個小小臣民之子還死不得了?”
“臣等失言,殿下贖罪!";頓時,卿安殿中跪倒了一片。
李喆擺擺手,示意這些大臣起身,將身側的摺子擱下,出聲說道:“禁衛軍統領一職懸空已久,此位關乎皇城安全,實在重大,你們下去瞧瞧可有什麼得當的人,擬個摺子明rì呈上來。”
“各司其事,都退下了罷!”
“喏。”眾大臣聽聞李喆之話,臉上紛紛露出一絲怪異的神sè,跪拜行禮之後便抽身退下。
卿安殿內恢復安靜,李喆出神的瞧著手上的摺子,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多rì來的睡眠不足讓這位齊王殿下著實疲憊,哪算彎彎大眼下的黑眼圈深重的嚇人。
“殿下,你還是去歇歇吧,保重身子要緊。”久安端著一杯濃茶走進了殿裡,瞧著李喆疲憊的模樣忍不住出聲道。
“這時節哪還有什麼保重不保重的……”李喆皺了皺眉,拿起還燙口的濃茶大口飲了下去。
“朝中表面上盡在我的掌控中,可那魯豫到底是個不成氣候的傢伙,不過死了個兒子就要死不活的。”李喆低聲說道,他生來面中帶笑,即便此刻皺著眉,心情低沉那彎彎的眉眼依舊給人一種笑著的感覺。“貪狼、成破辱、還有那個一直裝病不出的洪氏癢……”
“對了,還忘記我那位把持著父王的母后了……”李喆喝了一口茶,似被霧氣薰著,微微眯眼。
“殿下,皇后娘娘不是一直站在您這邊的嗎?”久安疑惑的說道。
將茶擱在桌上,李喆慢慢的掏出一方絹布擦拭著嘴角,動作矜貴雍容,他臉上掛笑,墨sè的眸子卻凝在一起,看不出一絲暖意。“世人都道父王和她恩愛長情,可實際如何?太子是她肚子裡掉出來的肉,還不是被丟去了大燕……本宮和太子同為一母所生,待遇卻迥然不同,只是這親厚的待遇是你,你敢要嗎?”
“鳩夫害子,皇后娘娘的心腸可不似她的外表那麼柔弱。”李喆笑著說道。
久安面sè大變,心中生出揣測,可越想面sè越白,心中越寒,他看著自己的主子,好半天才找回聲音,“那禁衛軍一事,殿下你這樣做豈不是和皇后娘娘對著幹。”
“如今的禁衛軍可全在我那位親叔叔的手裡。”李喆眯眼,似想起了什麼不愉的事,眸sè一瞬間暗沉,“我必須見父王一面。”
“即便禁衛軍有了新統領也沒有用,前面幾位統領出任不過幾rì就莫名其妙的身死,現在那位置就是送人也沒人願去!”久安白著臉緊張的說道。
李喆摸著下巴,彎彎的眼眸眯著,沉吟了好一會兒,那張俊臉上突然展露出一絲笑顏,露出兩顆虎牙,如雲開雨霽一般,燦爛無比,“這事……看來本宮有必要找我那位太子哥哥好生聯絡一下。”
久安眼睛勃然瞪大,難以置信。
天朗氣清,軲轆轆的馬車聲駛向北苑,一直以來勒令男人止步的太子府邸,今兒個卻出奇的打開了大門,只因來到府內的不是旁人,而是太子爺的胞弟,尊貴的齊王殿下。
對朝堂之事,太子府內的女人並不清楚,可到底也知曉些風聲。故而面對這位不速之客,這些女人到底會心有怪異,不知該如何接待才好。
孟碧君壓下心裡的慌意,不失禮數的將李喆請至花廳,命婢女奉來上好的雲頂白霧茶,這才笑著說道:“不知齊王要來,並沒準備什麼,倒是招待不周了。”
“嫂子言過了。”李喆微微一笑,拿起手上的茶輕啜了一口,笑著說道:“臣弟今rì來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太子回朝好些rì子我都未來拜訪,今rì得空特意來串個門。”
孟碧君笑著頷首,看著面前笑意溫和的李喆心裡卻生出一股異樣。她曾聽聞過眼前這位齊王的傳聞,都道其,溫和懂禮,尊師重道。可一想著便是這樣一個人要謀奪自己夫君的太子之位,孟碧君心裡就難以平靜,她雖然是大家閨秀出身,平rì也端莊穩重,可這朝堂之事又豈是她這輩婦孺可懂得的,故而面對李喆心裡的壓力可想而知。
孟碧君的眸子時而飄向院外,只盼著太子爺早些回來。許是半盞茶不過的時間,孟碧君心裡就慌**了起來,她頻繁的看向院外,完全沒注意到一旁靜坐飲茶的齊王臉上淡淡的笑意。
就在孟碧君焦躁不已的時候,一抹英氣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視線內,讓她眼眸一亮。
“玥兒姑娘。”
楚玥自外面剛剛回府,守在那作坊外的人已經有了眉目,她才親自去勘察了一番。一路回來腦子裡都想著關於魯豫的事兒,一不留神便走到了前院的花廳裡,楚玥這才反應過來準備回去自己的院子,免得又碰到哪個不開眼的女人惹得她辣手摧花,卻沒想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阻斷了她的去路。
楚玥疑惑的看向孟碧君不知道這位側妃因何叫住自己。
氣氛微僵,孟碧君看著院前身著男裝站著的少女,心裡生出一股惱意,一瞬有些想不通自己為何要叫住她。這些rì子下來,她早已發現了這個女子的不同,她很少和太子在一起,但幾乎每一天太子都會抽出時間去鳳棲梧尋她,出來之後面上都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灑然神sè。隱約間,孟碧君也猜到些什麼,加之楚玥拳打那些美姬的伸手,孟碧君也麻醉自己般的將楚玥當作李御幕僚般的人物。
只是,有大多好男兒不用,偏偏選擇這樣嬌滴滴才剛剛及笄的女子作為幕僚食客,孟碧君自己也有點難以說服自己。
而身為側妃的自己在出事之後竟然要尋求她的幫助,孟碧君心裡更是生出一股不甘。但只是瞬間,她便調適了過來,恪守女戒,以夫為尊,孟碧君算得上這個時代女子的典範,故而,她笑意端莊而懇切的走到楚玥面前,輕聲說道:“齊王殿下突然來府,爺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甚清楚,所以這才叫住姑娘。”
楚玥對眼前女子並無惡感,再加之她實乃李御名正言順的妻妾,女人間的妒忌她到底清楚一些,所以即便這位女主人表現的很是大方端莊,楚玥還是儘量避免與其的見面。聽聞孟碧君求助的話,楚玥這才探頭看向廳內,目光落至那淡笑品茶的男子身上。
“我知道了。”楚玥點頭,不再多言便徑直朝著花廳走去。
李喆啜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看著款款走來的男裝女子,似有些驚訝於她的鎮定,眸子微微波動。
楚玥走至距離李喆還有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看了眼如木頭般守在李喆身後的內侍,目光再次落回了李喆身上。
兩人互相打量著彼此,都未開口說話,過了好半會兒,李喆溫和的臉上才蕩起一抹笑意,出聲道:“想必你就是玥兒姑娘了。”
聽聞此聲,楚玥腦子裡迅速勾勒出一個身影,那個在太學裡和她擦肩而過的男子,眉頭微微動了動,沒想到自己當rì所遇就是齊王。對於眼前這個貴胄知曉自己名字,楚玥並不感到意外,她笑了笑,並未如面對李御那般舉止隨意,衝齊王一施禮,道:“見過齊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