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薄情還似無情，為誰有情（上）
雪停後還未過十rì，泠泠瀝瀝的冷雨便從天際落下，今年的天氣著實詭異的緊，所有人都以為白雪之後便是陽春，卻沒想引來的卻是一片比之前更加強烈的溼冷。寒氣在紅土地上湧動，如一隻伸著毒信的蛇，尋找著獵物。
“陛下！”
白公公穿著一身繁瑣的宮廷禮服，衣袖間有著細細的鳥獸圖騰，長髮一絲不苟的梳在翅帽裡，面sè驚惶的疾步奔跑到承乾宮的正門，但看見宮內一片凌**的痕跡，目光落到龍榻之上女子暴露出的白嫩藕臂之時，目光趕緊低垂了下去，聲音也輕緩了不少，卻仍帶著些許惶然。
“大典就要開始了，文武百官都在卿安殿外等著你呢，雪妃娘娘此刻還在龍鳳台上跪著，這天外面還飄著雨再等下去怕是要傷了龍胎了呢！”
“嗯……”帳內，傳來一陣半夢半醒的囈喃之聲，倏忽之間一聲受到驚嚇的聲音乍響，只聽床榻之上傳來女子的痛呼，噗通一下便見一個*著身子的美人兒從床榻上滾落了下來，身上猶留著歡愛的痕跡，可見昨夜的瘋狂。
白公公目不斜視，面容平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咆哮聲。
“這是怎麼回事？”李御面sèyīn沉的掀開被子，全身上下只隨意扯著一條玄sè的被單蓋著，胸膛上還沾有些許硃紅。
“回陛下，昨夜您醉酒後見著了皇貴妃娘娘便帶她回了承乾宮，彤官已做好記錄。”白公公平靜的說道，吩咐著身後的奴才們，有條不紊的伺候起李御洗漱穿衣。
地上，孟碧君*著身子顫巍巍的跪在地上，即便此刻是在殿中，生著火爐可她卻感到一陣寒意侵襲，頭頂上那冰冷的視線似乎要將她洞穿，她第一次見到李御露出那樣的神sè。
這個後宮中所有女人的丈夫，卞唐之主，即便不是時刻寵幸著她們，但凡也都是言笑晏晏好不浪漫，從未有過半分冷sè。可便是這歡愛一宿之後，李御雖是醉酒，即便昨夜這位帝王口中喊著那個女人的名字，可孟碧君依舊強忍著滿心酸澀，麻木勸告自己，只要今晚，只要過了今晚這個男人遍也屬於自己了。
卻沒想到一張起來之後迎來的卻是一雙滿帶厭惡如冰雪般森冷的眸子，孟碧君第一次見到這位以風流著稱的唐王露出如此神sè，以至於幾乎嚇呆了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眼前這個男人好似想要將自己給撕碎！
太監宮女有條不紊的替李御穿戴好禮服，良久，直到感覺到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沉，李御才從昨夜酒醉風流的事中回過身來，看著鏡子裡這隆重而又繁複的禮服，眉頭緊鎖，語氣愈發不渝的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回陛下，昨夜您夜召百官進宮，下旨封雪妃娘娘為皇后，今rì一早便舉行封后儀式。文武百官和雪妃娘娘已在卿安殿等候已久，只等陛下您前去主持。”白公公低聲說道，話音剛落，便深深的感受到身旁君王起伏不定的森冷情緒。
醉酒……封后……
李御緊閉著雙眼，頭痛的一把扯下頭頂的東珠龍冠，狠狠的擲到地上，那龍冠在地上一彈直直的撞在了跪著的孟碧君頭上。女子的驚叫聲立刻在殿內響起，李御眉頭皺的愈緊，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拂袖不耐的說道：“還不給孤退下！”
孟碧君神sè難堪，便是*著身子已經竭力維持著面上的端莊和鎮定，可哆哆嗦嗦的身體早已洩露出她的狼狽，**的身子上那些歡愛的痕跡像是對她無聲的嘲諷一般，接過身邊宮女遞來的被褥將自己裹了個嚴實，孟碧君衝李御矮身行禮後便朝外走去，她身子有些踉蹌腳步卻格外的穩健，低垂的眸子裡神sè清明而亮眼，嘴角的弧度有著自嘲的得意。
太陽穴突突的跳動，似有什麼要衝出腦域的禁錮掙脫出來，李御厭惡的擺了擺說，說道：“都退下，孤要靜一靜！“
白公公等人垂眸，安靜的行禮之後便謙卑的退走。
“慢著。”李御的聲音突然響起，轉出一絲波瀾，“白石且留著。”
白公公頷首領命，其餘太監宮女紛紛退至殿門外守著，殿內一片安靜，雖燃著青峰炭，暖烘烘的一片，可不知為何，當白公公看到那孤坐在龍榻上失神的帝王之後，心裡卻湧出一股蒼涼和憊倦。
“她昨夜可在？”男子沙啞的聲音響起，彷徨之下潛伏著一股不安。
“玥大人昨rì身體不適並未入宮……”白公公埋頭回道，他視線從年輕帝王剛鬆一口氣的面容上晃過，聲音低了下去，“但是後半夜時陛下您曾下旨急召了玥大人來承乾宮內，當時……皇貴妃娘娘也在！”
李御的臉一瞬間變得蒼白，事實如利箭打破了他心裡的期盼，腦海中支離破碎的畫面浮現，讓他內心被巨大的苦澀所包裹。年輕的帝王緊緊箍住自己的頭顱，雙手緊緊嵌入鬢髮之中，額頭的青筋一隆隆浮現，無盡的悔恨幾乎將他淹沒，讓他恨不得狠狠給自己一巴掌，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如今……可在殿上？”年輕帝王消沉的聲音響起，眉頭緊緊隆成山川，眸內滿是掙扎。
“玥大人稱病未至。”白公公低聲回答道，心裡一聲低嘆。
年輕帝王的眼中閃過一抹光亮，似暗夜中最後一盞燭火，他面上霍然出現出一抹光彩，踉蹌著從榻上支起了身子，朝宮外疾步走去。
“出宮！”
……
華貴的洛陽宮闕內紅緞高掛，濃烈肅穆的喜氣之下帶著一縷倉促。這訊息來的太過突然，不但給了文武百官一個措手不及，就連突如其來的封后大典也來不及昭告天下，以至於平民百姓在早起時看到佈告欄上那驚天動地的大訊息後都紛紛張大了嘴，議論著宮內那位年輕帝王恍若人來瘋一般的行為。
而事實上，這一場關係卞唐一國之母的封后盛典，就是這位年輕帝王酒醉後的一句戲言，或是醋海翻波後為激怒某人的憤怒言行。
但君無戲言！
封后的事情畢竟符合了朝中大多數人的心思，故而，此處大典的氣氛很是熱烈，便是這位帝王遲遲未到，文武百官心頭依舊滿懷著期待和不安。
在場中，只有那一群久不見更換的黑sè身影所處之地，顯得凋敝和冷淡。冷雨從天際泠瀝而下，沿著他們漆黑的帽簷滑落在青白的石板之上，濺起朵朵水漬，落在那黑衣之上，又週而復始的滑落而下。
“唉……”黑衣官員中擁有小白臉的男子幽幽一聲嘆息，臉上滿是失望的神sè，看著滿目的喜紅眼裡沒有一絲歡愉的情緒。
“這下可怎麼是好……”
“若非是你這蠢貨陪她一起發瘋，事情又怎會走到這一步！”曲峰冷漠尖刻的說道，目光如寒冰幾乎要將某個人凍成冰塊。
陳世美嘴裡發苦，替自己狡辯道：“小月亮可是院長，頭兒說的話我哪敢違抗……”他聲音剛落便見眾人仇恨的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眾怒難犯，陳世美立馬息聲閉嘴，手舉白旗。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修萬宜一聲冷哼，鄙夷的從陳世美身上劃開目光，視線落到對面那一片歡天喜地的官員身上，yīn惻惻的說道：“白叫那些人看了笑話！”
“事已至此除非咱院那位願意低頭，否則這笑話咱們就要繼續當下去。”馮玉冷著臉說道，目光如刀子在某個小白臉身上割了一刀。
“發生了昨夜那樣的事，就咱們頭兒那脾氣想想也不可能！”喬子龍甕聲說道，武夫的面sè同樣不佳。
“那也不一定啊，就咱們陛下那功夫，指不定下點**藥小月亮就和他言歸於好了呢！”陳世美猶抱著一絲希望的說道。
“你不開腔沒人當你是啞巴！”一眾監察司官員旁，身著禁衛軍軍服的黑子亦是開口說道，黝黑的臉上帶著絲不屑，虎目瞪著陳世美，嘲諷的說道：“虧你還一直說老子沒腦子，你當月姑娘是你這夯貨，有nǎi你就叫人家親孃？！”
陳世美被說的白臉一清二白，偏生面對眾怒實在不敢回嘴只得憋著一肚子鬱悶受著。心裡不斷祈禱著這破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否則以後監察院裡哪還有他的地位，走哪兒都被人寒磣死！
此時的琳琅坊玥府，安靜的如同一片禁地，女子撐著一把卞唐煙雨潑墨油紙傘，零零落落的站在雨中，目光安靜的看著遠方，不知怎的身影顯得有些蕭條，清麗的容顏上面sè蒼白。整個人似陷入了無盡的迷霧之中，似在神遊太虛，直到身後那道喑啞低緩的男聲響起，女子這才回過神來。
於煙雨中看著那漸現的紅影，容sè悽迷。
“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