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靖並沒有怎麼專注在魔技課考試上,她無法淡定。萬一菲茲威廉失敗了怎麼辦?孫漠釵會整他嗎?還是把他再一次扭送到呂鑫教授那裡去?哦不,學生問問題應該不違反校規……要是她真的把他送到辦公室那就會讓她的做賊心虛露出馬腳,反而會引起呂教授的懷疑。
她勉強把卷子塗完後又馬馬虎虎地按照30度咒語彈射定律參加了實踐考試,評委老師臉色很是難看地給她的表格上畫了幾筆。
“嘿!我成功了。”
艾靖正打算出去找他呢,菲茲威廉就等在教室門口。
“怎麼樣?她沒對你不好吧?”
艾靖擔心地說道。
“沒,但當圖書管理員把她請出去的時候她顯得很惱怒,好像之前沒有識破我的想法。”
菲茲威廉有些疑惑地說道。
“管她呢,成功了就好……一起去吃晚餐吧,我餓死了。”
看著前面跑的一跳一跳的艾靖,菲茲威廉心中一動,也跟了上去。
虞怡和榮蔚已經在餐廳裡一個供六人坐的靠椅上了,艾靖和菲茲威廉對面而坐。
“南墩呢?”
艾靖揪了一下虞怡的卷馬尾。
“他啊……他把祕藥水晶瓶子砸破了,又得重考一次。”
虞怡嘆氣道。
“那我們今晚什麼時候動手呢?”
榮蔚問道。艾靖低著頭想了想。
“回寢之後的一個小時裡。宿管那時候也該查完房了。”
再見到南墩時他已經在宿舍了,剛剛吃完虞怡給他帶的晚飯。艾靖擔憂地看著窗外的月色,一顆閃動不斷的星星都沒有,月亮慘白慘白地像骨頭。
這算是對她此次行動的預兆嗎?她必須要考慮後果,蚩尤的力量與日俱增,萬一十方俱滅無法殺死他那麼死的人就是他們,她的未來死不足惜,但虞怡,南墩,榮蔚和菲茲威廉就會受到拖累。
她囁嚅著,轉過身環視著身後的人。
“你們還是不要跟著我走了,安心呆在學校裡吧,這次會很危險。只有我獨自面對過蚩尤,我最清楚他的實力。”
“既然我們選擇幫你,就會幫到底,你想想看你的浮心水裡那些部分使由我們組成的?沒有我們幫助你能得到十方俱滅嗎?”
虞怡伶牙俐齒,
“所以在之後的過程中我們也會起到作用,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估計到猴年馬月也完成不了!”
艾靖沉默了,四道目光像是劍峰一樣逼迫著她,她必須要面對事實,自己的價值,不過就是這五分之一罷了,除了作為這個計劃的總策劃人以外,自己還做了些什麼呢?
“好吧……”艾靖說道,“今晚十點開始行動。”
艾靖躺在被窩裡輾轉反側,直到宿管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才拉開被子叫醒了虞怡。而三個男生也在五分鐘之後來到了自習室。
“走吧。”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艾靖眼裡卻像是奏起了一首命運交響曲。
菲茲威廉施展影障術將他們藏了起來,五個人一溜小跑走下樓梯,穿過草坪,冰冷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似鬼魂般的長,而那些星星正眨著眼目送著這一行即將走向地獄的勇士。
一扇窗戶被打了開來,漆黑的圖書館連一絲風都沒有,滿滿的墨香味聞多了會令人頭暈,艾靖的手汗津津的握住十方俱滅走進了禁書區。虞怡拔下火蝶簪,看著那層屏障一點點地被蠶食殆盡。
“火靈指路。”
靈動跳躍的火精靈照亮了幽深的隧道,一股溼氣味撲面而來,這讓菲茲威廉想到了倫敦的地鐵。
腳步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水滴聲在寂靜的隧道里迴響著,他們什麼都沒看見,只有兩扇空空的牆壁,然而他們只需要再走幾步,就可以到拐角處了。
“等等!”
艾靖突然拉住了虞怡。
“幹嘛?”
“噓!”
在火光下,虞怡驚訝地發現艾靖的眼睛已經被濃墨吞噬,一雙獸眼泛著攝人的精光。艾靖聳起鼻翼,她能聞到空氣裡傳來一絲不安。強化了幾倍的聽覺系統能感知到,就在那個拐角處後,有一股沉重的呼吸正一開一合。
“怎麼啦?”
榮蔚的手裡噼裡啪啦地放著電光。
艾靖沒有說話,只是在那裡耗著。他們在和哪個看不見的人展開一場拉鋸戰。
那股冷氣突然遠了些,又近了些。艾靖冷笑一聲,朝身後的榮蔚打了個手勢,她匍匐而觀,
“一會我發出訊號,榮蔚就開始進攻,其他人在身後呈扇形掩護。”
“明白。”
艾靖聆聽著前方的動靜,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猛地增強了,正加速朝著他們襲來!
“終於不行了嗎?”
艾靖大叫一聲,
“榮蔚!”
榮蔚人未至,電光已到,火舌噴吐著集中一抹紅色,那紅色抬起頭來,臉色淤青淤青放著青光,在閉眼前的最後一刻,獠牙隨著上勾的嘴角盡數顯露。
“你!”
榮蔚手一抖,電光大閃險些掃到身後的人。
“你看見什麼了?”
恐怕艾靖不會很快聽見榮蔚的回答了,因為那紅衣女鬼出現之後,虞怡的火便熄滅了。
“到底怎麼了!”
隨著一聲驚悚的槍瑟之聲,一抹藍光平地升起,將四周的牆壁照的幽藍幽藍的,唯有鬼影重重,
“哈哈哈哈……”
若有若無的奸笑聲響徹隧道,如無數鋒利的指甲抓撓著艾靖的腦子,
“啊………”五個人痛的蹲在了地上,艾靖分不清這是她腦子裡的笑聲,還是真實的幻境。
“誰!少裝神弄鬼,有種的滾出來!”艾靖死死抓住最後一絲理智,怒吼道。
說來奇怪,她這麼一吼,恐怖的笑聲突然沒了,正當她以為一切都風平浪靜之時,抬頭一看,頓時嚇到目瞪口呆。
“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什麼?在藍光的掩映下,牆壁上憑空出現了眾生之門,裡面的人赤身**,分不清是男是女,抑或是,他們都以初生兒的形態降臨在人世間。那未開未合的眼眸下是空洞的白眼仁。
明明沒有眼珠,卻讓人感覺隨時隨刻被緊盯著,又像是心神被他們掌控了一般,漸漸的,艾靖眼中站立著的一具人體,眉毛好像動了動,面容變的悲憫仁慈,即便是透過那一雙沒有眼仁的眼睛,卻仍舊透露著一絲母性的光輝。
眼前的景象如酒似的鮮活,又如霧裡看花一般如幻如真,驅散了艾靖心中的寒意和害怕。她愣愣地看著那具人體,靈魂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它攝取。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如此熟悉……無數個夜晚在夢裡看見的東西,當他真正展現在你面前的,竟是如此簡單而快樂……”
其他的人與艾靖的反應一般無二,原本實力強勁的菲茲威廉也無法抵擋,虛弱地靠在了牆角。
“你是誰……”
“不……不會是這樣……”
“不可能!”
無意識的囈語聲如同最後的慘叫叫人心寒。而南墩一言不發,只是低著頭,如同一隻縮在殼裡的烏龜。
“這些東西不過就是雌雄難辨的人體罷了,為何他們的反應會大不相同?眾生之門,眾生之門……果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夠了!”
南墩像是掙脫了什麼似的,突然站了起來,震的藍光不定的閃了閃。
“你不過就是利用了凡心,來起到控制神使的作用,“
南墩的聲音雖小,卻隨著每一個字而愈發堅定,
“所謂的凡心,就是我們每一個人內心所渴望,抑或是害怕的東西,也是眾生之門所呈現出來的,在無盡的慾望和恐懼裡,消磨掉神使的靈魂,然後成為魔鬼的奴僕……是的,我承認你的手法很高明,但也僅僅是高明而已。“
四周的幻像開始劇烈地搖擺起來,達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南墩不屑地看了一眼幻影,冷冷地說道,
“說到底,只不過是人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內心,或是很少審視過自己,例如原始的衝動是許多人不齒的東西,內心深處種植著的童話也是被現實嗤之以鼻的,反正種種的不可能和鄙夷將這些慾望一次次的忽略……但只要能驕傲地講出來,或者做到真正的無慾無求,你的眾生之門……呵”
南墩頓了頓,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不過就是一群小鬼的障眼法!”
一切都消失了,艾靖的魂魄也被拉回了體內,其他人也接連清醒過來,像是大夢初醒般地對視著彼此。
“天哪……南墩是你破解了這個眾生之門嗎?”
艾靖迷糊地問道,
“我之前隱隱約約聽到你在說什麼。”
南墩微微一笑,
“回去再和你們說。”
一群人繼續向前,艾靖腦海裡一直回憶著南墩之前說的話。
“攝走了魂魄……無盡的慾望和恐懼……靈魂被消磨……然後成為魔鬼的奴僕………”
她的眼前莫名地出現了一副熟悉的可怕的情景。
就在幾個月以前,她來到這裡,看見無數神使腸穿肚爛,表情恐怖,有的還在囈語不清,做著物理抽搐………靈魂被消磨,無盡的慾望與恐懼………
兩者之間隱隱建立起了一種聯絡,讓艾靖渾身發麻,如果說上次那些神使有一些尚還清醒,我指的是肉體上還沒有完全被黑化,那麼現在……
他們會不會也成為了和之前的女鬼一樣的奴僕?!
艾靖剛剛推理完,卻發現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們現在所處的,就是那些神使的陰魂墓穴。在他們五人的周圍,一大群衣衫襤褸,渾身腐爛的神使,正吐著汙濁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包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