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靖快步回到寢室,她的心也有過掙扎,之前自己如此強硬的拒絕會不會傷了菲茲威廉的心?雖然答案很明顯,但艾靖覺得無愧於己,如果因為一瞬間的感動或者憐憫就匆忙答應他才是耽誤了他的時間。
回到自習室,艾靖看見天狼正不知所措地站在椅子上,努力張著翅膀擋住身後的東西。
“怎麼了?”艾靖一下子緊張起來,因為她看見了一支斷裂的滿天星從他的羽毛下面露了出來。天狼似乎知道已經隱藏不住了,便無奈地讓了開來。
木椅上全部都是被剪成碎片的滿天星花束,卡片上還有幾行字。艾靖使勁扶著椅子,搖搖晃晃地打開了它。
“一個不知道如何做女生的女生比這束爛大街的花更加不起眼。”
多少個日夜的辛苦化為失望和辛酸的淚水奔湧而出,她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視野一片漆黑,彷彿蹲在一片夜色裡。沒有人知道她在黑暗裡穿行的恐懼,沒有人知道她虎化時撕心裂肺的劇痛,也沒有人知道她面對死亡時的不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永夜裡,沒有人幫她。她千辛萬苦在Honors班裡脫穎而出,努力將自己做到與他一樣閃亮,她以為自己的強大與優秀有朝一日可以讓她拍著胸膛驕傲地和他比肩而立,向他證明,自己不比陳冥差,但她始終沒有料到自己敗給了一張漂亮的臉,和柔情似水的性格。
有什麼人把她扶了起來,用清香的手帕幫她擦著眼淚,艾靖一時間以為是南墩,但南墩從沒帶手帕的習慣。她費力地扒開眼皮向上一瞅,菲茲威廉正坐在她的旁邊,為她泡著一杯芬芳馥郁的紅茶,旁邊放著那塊有些溼潤的手帕。
“要加點奶麼?”菲茲威廉沒有看她,“或者檸檬?”
艾靖木木地瞪著他,很驚訝自己前腳剛回來他後腳就跟進來了。
“不用這麼錯愕,你在這裡哭了兩小時了,我剛剛從圖書館回來。”菲茲威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是Whittard of Chelsea(紅茶品牌)19世紀在英國很流行,或許它有點小眾,但正如一句adage:美好的事物永遠回味無窮。”艾靖似懂非懂地看著他。菲茲威廉又給她加了些奶。
“只有目光短淺的人才會喜歡快餐消費。”菲茲威廉意味深長地說道,“一個成熟的紳士一眼就能看出一位女士的深度與人品,有時他們只是保持緘默,但其實他們心知肚明。”
艾靖抿了一口茶,茶香繞齒,入嘴酸澀卻如口銜橄欖,久而久之便苦盡甘來。
“如果你的努力是為了別人,那你的生命又何談價值?”菲茲威廉有些心疼地看著這個撞到南牆還不知變向的女孩,“況且,還是為了一個根本不喜歡你的人。”
“我樂意!”艾靖倔強地說。菲茲威廉猛地抽了一口氣,像是自己的心在一抽一抽似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進步和努力真的是為了他嗎?”他平靜地說道,“你的祕藥獲得全年級第一名的時候你歡呼雀躍,那一刻你的歡呼真的是送給榮蔚嗎?還是你發自內心地為自己驕傲!”
艾靖的視線漸漸明晰起來,她的精力一點點地從滿天星上吸了回來,而且這種充盈的感覺讓她精神一振,好像是經歷了一次新生。望著艾靖慢慢變得清澈的黑眼睛,菲茲威廉的笑容淺淺,微微揚起的薄脣沾滿了陽光,艾靖從沒意識到他的笑原來是如此溫暖,比那雲蒸霞蔚要真實許多。
“做最好的自己,讓他更加討厭你,這是你最好的報復。”菲茲威廉鼓勵地按著她的肩膀,“因為這恰恰證明他的品味是多麼俗不可耐。”
艾靖直直地看著茶杯,突然將茶一飲而盡,溫潤的**一寸寸地融入肺腑點燃了她的鬥志,她要趕緊著手去做最應該做的事!
“謝謝你……”她定定地看了他足足一分鐘,然後飛一般地跑了出去。隨著一次次漸漸有力的心跳,艾靖踩著樓梯的腳步也變的輕快起來,然後………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出什麼好事了?讓你這麼高興?”南墩驚訝地看著艾靖起勁地寫著作業。
“南墩,今晚我要去黃泉大漠。”艾靖果斷地說道。
“什麼?這麼雷厲風行?”
艾靖把書豎了起來擋住狼皮地圖:“沒錯,儘早把事情做完,節約時間。”
南墩躊躇不決地敲著桌子:“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裡危機四伏?而且我們根本連路線都不熟悉,僅憑一張地圖就能走出去?”
“如果現在不做,以後也一樣不做,這樣始終一事無成,”艾靖壯著膽子,其實她也隱隱害怕,“不管怎麼樣,這次搏個魚死網破也比傻愣在學校裡要好。”
南墩看著對面那雙果決的黑眼睛,想了想還是終於謹慎地點頭同意了她的計劃。
晚上7:30,艾靖抓著狼皮地圖從寢室裡跑了出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帶上了麟心鏡。而南墩,則負責和校園門衛聊天以此分散注意力。
艾靖躲在大樹後面等了幾分鐘,直到南墩一臉無語地從門衛室裡跑出來。
“這老爺爺也真是,平時陪他說話的人太少,逮著我就打開了話匣子……我們快走吧。”
艾靖看了看地圖,上面用紅色標出了路線,指腹順著紅線一路彎曲。
“我們目前應該是在距離黃泉大漠兩百米的樹林裡。”他們穿過草地,周圍的蟋蟀聲使得氣氛變得驚悚而可怕,彷彿有第三雙看不見的眼睛在跟蹤著他們,越往前走,四周越黑暗,到最後蔽天的妖氣甚至吞沒了群星和明月,空氣變得徹骨寒人,每走一步,都有風沙撲面。而他們脖子上的靈珠也各自散發出銀白和純藍色的光芒,合力抵抗著四下逼人的妖氣。艾靖可以感覺到身旁的南墩,在發抖!
“不要怕……想象自己什麼虧心事都沒做,沒殺人放火也沒燒殺搶掠,那些鬼又不是神經病,天天披著個頭發四處亂跑,冬天還好,夏天沒準會被捂出疹子。”艾靖自我安慰道,她其實知道這些妖怪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要是聖域的他們一律殺無赦,仇恨已經將他們的理智矇蔽得一乾二淨。南墩倒是被艾靖的冷幽默逗笑了。
“要是虞怡在就好了,她自己就是一團火……”南墩說著說著突然一回手就是一記,
“水輪斬!”一個水渦將身後的鏡妖轟退幾步。妖怪尖笑一聲,頓時隱入到無邊的黑暗之中。
“妖怪來了!”兩人背靠背嚴陣以待,他們繞著圈子滿慢慢往前挪著,像兩隻機敏的獾隨時準備逃逸。
數道風聲從上空一掠而過,白骨森森的爪子打算要把艾靖穿個透明窟窿,她迅捷一側身避開左邊的攻擊,密集的薄薄利刃從靈珠裡爆裂射出,帶著呼嘯而來的破空之聲。
“風行烈刃!”
“刷刷刷!”幾根九陰爪被斬成了碎片。
“南墩,不要怕他們!勇氣的強大與否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法術威力強弱!”艾靖抓著風刃往身後就是一捅,女鬼的抽搐叫聲像磨牙一樣讓她汗毛亂豎,幾千道毒性極強的綠氣從她倒下的身體裡溢位,艾靖一面狂揮靈珠扇起旋風一面飛步急退,南墩似乎已經被嚇傻了,他眼神呆愣愣地木在地上,牙齒不斷打顫,而他的脖子上有一隻身材佝僂的食嬰鬼正伸出冰涼的黑長舌頭舔著他的臉,那翻白的眼睛和迷離的笑容,讓艾靖一陣反胃。
“靠!”艾靖大罵一聲,法術課上精靈老人講的一種蠱術此刻熟悉的可怕。
“活死咒!”此咒透過將陰氣注入身體來吞噬陽氣,最後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醒屍。
“若欲破冰,必見血光。”艾靖用力往手背上一咬,虎牙掙扎著刺破了面板,幾滴血珠從傷口處鑽了出來,而血分子順著颶風一路向前吹去。血珠大放光芒,澎湃的陽氣如利劍一般刺破了南墩被冰封的神志,隨著一聲斷金戛玉,南墩這才大夢初醒,他看看艾靖,又看看自己的肩膀,突然噁心至極地怒吼一聲,一股炸彈似的藍光從身體裡猛烈湧出,瞬間將那食嬰鬼打的魂飛魄散。
“你沒事吧?”艾靖將正捂著胸口乾嘔的南墩扶了起來,“之前你怎麼會被他束縛住?”
“我……之前我聽見身後有人叫我名字,然後我就回頭了。”南墩恨恨地擦著冷汗。
他們繼續蹣跚而行,鬆鬆的沙漠讓他們很難平衡自身,於是他們搭著對方的肩膀,防止自己陷入到流沙裡去。一路上看見了許多幹枯的魔腐騰,證明了黃泉大漠也曾是魔族的根據地,看來屠殺妖族的罪孽魔族也得分一杯羹。
“卡啦……”
“怎麼了?”
南墩抖抖腿,一根慘白的死人的骨頭手指從沙堆裡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他的腳踝不放手,他厭惡地將死人骨頭的一腳踢散,“沒什麼,我踩到了骷髏頭。”
艾靖拉著他向右拐,這時他們走上了堅實的石塊陸地上,這讓他們安心了許多,但很快他們又不得不提高警惕了,因為他們每走一步身後會有細碎的腳步聲一遍又一遍地窸窸窣窣迴響在耳畔,這聲音很像是鼓掌聲,只是普通的鼓掌聲不會讓艾靖噁心的想吐,這更像是妖族為這兩位膽敢闖入他們領地的勇士譜寫的一首地獄進行曲。
有了地圖的幫忙,艾靖他們果然繞開了妖怪密集的地方,他們來到一處平地上,四周的石牆呈回字形,妖怪不太可能進來,因為一旦進來就出不去了。”
“我們休息一下吧。”艾靖指著這塊黃色區域。
“我帶了一些巧克力,可以暖暖身子。”南墩掏出了幾包酥心巧克力球。
“謝謝。”艾靖用嘴撕開包裝紙,巧克力像火焰一樣迅速衝過五臟六腑,甜甜的感覺讓她有了一種類似於勇氣的東西。這種感覺讓這次冒險顯得像是出來野營似的,南墩的氣色也好了許多。
野風輕柔地包裹了一切聲音,任何再細小的響動在這片寂靜蠻荒裡都能被聽的一清二楚。也就是這個時候,艾靖聽見了一聲抽泣。
“南墩?”艾靖偏頭看了看,南墩不見了。
“糟了!”艾靖跳了起來,朝著那抽泣的聲音跑去。那抽泣聲隱藏在樹林之中,這意味著她又要回到妖獸密集的區域裡了,可是南墩的失蹤驅散了他的恐懼,此刻她只想著把南墩救出來!
南墩不能出事,你和虞怡,是我生命中給予我友情和幸福的人……你很笨,也很自卑,但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最忠誠的好朋友……荊棘的尖芒拉破了她的臉頰,手臂和大腿,她的傷口處那些淡綠色的汁液必須馬上處理不然很有可能就會中毒。幾隻紅符小鬼上前挑釁,艾靖奮力一揮靈珠。
“虎拳破!”白虎神息裡的第一招威力已有幾分駭人,在艾靖怒氣值爆表的時候它的力量不小於一枚炸彈,將那些小鬼們霎那間炸的粉碎。
周圍的黑暗愈發濃厚,艾靖的體力隨著每一次發力奔跑而漸漸透支,到最後只剩下了機械的步伐朝著抽泣聲衝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艾靖的心跳聲越來越急,她的身體就要隨著它爆炸了。
抽泣聲越來越近。
她來到樹林的空地上,妖族的慶典即將展開,她的身邊早已被群妖包圍,紅似雞血,藍如冥火,或綠或黑的厲鬼蠢蠢欲動,而這一切都比不上她眼前的景象來的恐怖。
一男一女兩個透明的鬼魂正圍著一棵樹轉悠,樹上被綁著的南墩已經是口吐白沫,那雙眼睛驚恐地呲得老大,黑眼仁在裡面不斷轉動,看到艾靖之後咿咿唔唔地嘶叫著就是吐不出一個清楚的字。
而那一男一女……那個男人生的劍眉星目,身材高挑,面容和藹,明明可以笑的春風淡融在周圍鬼怪的包圍下顯得空洞僵硬,脣邊的肌肉線條……牽起的笑容與自己如此相似。那個女人身姿矯健,眉目清秀可人之中帶著幾分英氣,顧盼間英姿漸顯,雖然艾靖的身材較為清瘦,但那眉目卻是一筆一畫絲毫不差地從一個模子裡刻了出來。
“爸…媽?”沒有絲毫猶豫,艾靖磕動著乾裂的嘴脣吐出了這兩個在她生命中未曾出現過的字。
冥冥之中他們聽見了自己的呼喚,於是他們飛向了自己的女兒,只是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艾靖時卻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再也不能向前,那喜極而泣的表情頓時變為了慟哭哀傷。
“你們讓他們出來!”艾靖手裡聚集了一團虎魄神息,如果妖族要阻攔自己,她必然與他們同歸於盡!
“呵呵,”群妖如豺狼一般笑顏如花,刺耳的笑聲讓艾靖怒火更甚,她的手腕震顫不已,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會按耐不住。
“你是陽世的人,而你的父母是冥界的人!”一隻青衣女妖呲牙說道,“連這點都意識不到,你們聖域的人都這麼荒謬可笑嗎?”
“他媽的給我閉嘴!”艾靖掌心一翻,一束銀劍呼啦啦地刺向她,女鬼側身一躲,順勢將手中的骨劍抵在了南墩的脖子上。她的脣邊翻起魚肚白的獠牙,笑容冷峭邪魅。
“你要是敢放一劍,我便挑斷他的筋……”女鬼惡狠狠地吼道,“你要是敢傷一個妖卒,我便讓他碎屍萬段!”
艾靖緩緩退後幾步,她默默地將靈珠塞進褲兜,擺放在能夠及時拿到的地方,然後朗聲說道,
“行,那麼今天你殺了我,放了南墩和我父母。”
“哈哈哈哈哈哈……”群妖亂舞,惡魔的笑聲傳遍四野,“你怎麼就這麼天真呢?那年你們神使肆意屠殺妖族,讓我們生靈塗炭,今朝必將十倍奉還!”
艾靖心裡非常彆扭,這一頓強辯讓她無話可說。
“行,你們想怎麼樣?”她努力使聲音聽上去鎮靜無畏。
“呵……今晚只有一方能活著”女鬼放下了骨刀,狡黠地盯著艾靖,“要麼是這個…”她用刀背拍了一下南墩肉嘟嘟的臉頰,“這個小淚包……”南墩抽搐了一下,“用他的命讓你的父母復活……”她用手一指那兩個正期待地看著艾靖的一男一女,“要麼,他們魂飛魄散,而他就能得救。”南墩使勁點著頭。
艾靖腦子裡一陣轟響,她猶豫了,一方是與她生死與共的戰友,一方是養育之恩的父母。她該怎麼辦?也許……女鬼只需要輕輕刺一下……她就可以和她思念的源泉,自己未曾謀面的父母團聚了。可是……南墩與她浴血奮戰,他們一起穿越白骨森林,他們對著作業款款而談,他們一起研究浮心水……這些美好的曾經,這些比概念中的父母真真實實多的記憶會不會因為艾靖的自私而消逝!
艾靖殊死掙扎,她的腦子亂成一片。她的父母原本就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而她,更應該珍惜朝夕陪伴著她的人……
“爸爸媽媽,對不起!”艾靖咬著牙,有溼漉漉的**流下臉頰,說不清是她的淚還是臉上的血,“女兒不孝,但,我必須要丟擲硬幣。”正當她將手指向南墩時,一道最純淨的金光寂滅了濃郁化不開的黑暗。
“你們這些妖魔邪祟!以為搞一些冒牌貨就能使我們屈服了麼!”
艾靖狂喜地原地一跳,這醇厚的聲音,這與她一樣正氣凜然的面容,她沒有猜錯,
“南墩!”
真正的南墩怒氣衝衝地手持光芒萬丈的麟心鏡大步流星地迫了過來,那有點臃腫的背影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霸氣,這時妖魔作鳥獸散,那個假南墩被打回了原形,原來是一隻老豬精。而艾靖的父母,就是千面魄和萬手魂(類似於黑白無常之類的小妖,擅長偽裝)。
“這些傢伙,模仿我也不模仿的逼真一點,連句人話都不會說……”南墩聲音隆隆地喝道,“艾靖……你還好吧?”
“我沒事……”父母那神情一直浮現在艾靖的腦海裡,儘管現在知道是妖怪們的偽裝,但心中還是餘留著井噴般的流念。
“其實……真正的父母會理解你的大義……你不用感到太愧疚。”南墩岔開話題,“這個麟心鏡不知是誰送的。”
艾靖感興趣地看著這面鏡子,剛才立了大功的它此刻得意洋洋地閃爍著勝利的光彩。
“這面鏡子只有定力極強的人才能使用……”艾靖吃驚地看著南墩,“看來你很符合這一點!”
南墩臉紅了:“哪有,像我這麼笨的人一口氣說不出太多話,讓它覺得我比較皮實……”
他們跟著地圖的指示一路崎嶇坎坷,南墩很多次被樹樁絆倒,每當這時一些熾然鬼就過來吸他精氣,艾靖左突右擊才勉強趕走它們。艾靖雖身材輕盈,但常常陷入流沙中,有時還會碰到幾隻食香鬼的糾纏(好色之鬼),差點摔到沼澤裡去,幸好南墩知曉一些冰系法術,多次將沼澤冰封起來以防艾靖陷進去。
“有水聲。”南墩側耳啼聽,細小的水珠漫天飛舞。
“對,這裡就是黃泉瀑布。”艾靖小心地碎步向前,伸出手碰了一下水珠,強烈的灼痛讓她疼的跳腳。
“天哪……”艾靖看著自己的手被燙出了水泡,“黃泉瀑布只有死人或妖類能毫髮無損地穿過去。”
“要不要再試試麟心鏡?”南墩舉起了鏡子,鏡面冒出一黑一白兩個真氣靈,繞著圈子旋轉的越來越快,遠遠望去真如一個太極球。它霓光大盛,徐徐匯聚成一道光束注入到瀑布裡。瀑布奇異地裂開一個可供一人鑽入的圓洞口,周邊的水紋一點點盪漾開去。
“好樣的!”艾靖和南墩互擊一拳,一先一後躍入水洞。
接著,他們來到了一個七彩斑斕的山洞裡,熒光從許多不同顏色的火山瑩石裡散發出來,使這個山洞別有洞天。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小小的水潭,水質清冽,它的正中央,一顆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車馬芝赫然聳立!
“薄如蟬翼輕如鴻,盛得佛光浮生夢。”南墩情不自禁地吟道。靈芝似乎與他心有靈犀,兩句詩過後,它連根拔起,悄悄地飛到南墩的小肉手裡。南墩不敢相信地看著這顆靈芝,喃喃說道,
“這是一件絕世藝術……”
“怎麼?”艾靖看著這顆靈芝,也被它那純粹無瑕的美驚豔了一瞬。
“沒什麼,口隨心動。”南墩謹慎地把它放在了艾靖手裡,觸感柔滑冰沁讓艾靖全身一振,一身被妖族汙染的晦氣瞬間消失。
“問題來了……我們怎麼出去呀……”南墩用鏡子試了試,但瀑布卻絲毫未變,看來這鏡子的作用便是隻許進不許出,有去無回。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車馬芝是防止黃泉大漠妖氣擴散的舍利子,當他們取走它的那一刻,無數被殺死的妖精紛紛甦醒過來,開始朝著黃泉大漠深處這兩個愣頭青大舉進攻。
山洞裡的熒光石粉撲簌簌地落下,艾靖南墩奇怪地對看一眼,
“是地震了嗎?”南墩問道。
“你後面!”艾靖驚恐地大叫著,一聲呼啦啦的水響,一大群妖蝠飛了進來,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小怪物張開長著尖牙的小嘴巴噴出亮粉色的魔火煞是好看,但灼熱到南墩靈珠噴出的水流竟迅速地蒸發消失殆盡。艾靖元氣一聚,一股勁流疾風現於掌間,她大力往上一推,火焰被迫變向,瑩石不斷被火燒爆燒焦,南墩在艾靖身後放著水汽努力講火撲滅。戰局看似一時僵持不下,但即便是這樣也支撐不了多久,因為許多厲鬼妖怪也加入了戰鬥,一時間不同顏色的神息妖氣互相沖撞,激起塵沙陣陣,不時還有火星濺出。這兩隻功力不濟的小菜鳥不一會就氣喘吁吁。艾靖身上護體的銀光正被強大的妖氣漸漸腐蝕。
“要不我試試看虎化,你先走……”艾靖話還沒說完,南墩大吼,順便吃力地甩開一隻食氣鬼,“你瘋啦?你前幾個月已經第四次虎化了,這樣下去會死的!你以為自己很高尚?拿你的命來換我的命?你死了,虞怡怎麼辦?我們還要去阻止蚩尤反撲聖域!你這樣做對得起誰啊!”
“如果不虎化,我們一定敵不過這些妖怪。那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艾靖無可奈何地說道,她不顧南墩的阻攔將風力順著右手灌向心臟,鑽心刮骨似的灼痛讓她兩眼漲紅,血絲慢慢向眼瞳擴散……比上次更窒息和狂暴的颶風平地捲起,山石碎裂,爆響白光照的妖魔鬼怪退避三舍,也照亮了南墩那又驚又懼的,被風吹的扭曲的臉。
“啊!!!!!”艾靖騰空飛起,風自腳下而生,黑袍獵獵鼓起,她的眼睛逐漸變成了一雙獸眼,不同的是這次她的身材慢慢佝僂起來,健壯的背肌不管增大,而獠牙翻出了脣外,一顆顆寒氣森森,凶狠嗜血不由分說地展現在群妖面前,似乎只要那麼輕輕一瞥,一切鬼怪皆無處可逃聞風喪膽。
她作為人的意識也漸漸迷糊起來,感覺體內的野獸一點點蠶食著自己的理智與靈魂,留下被灼燒一樣的劇痛……她可能再也變不回來了……不過只要南墩能逃出去就好……她衝著地上一臉枉然的南墩頹然一笑,對不起我自己立下的大志未成卻即將命歸黃泉,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呢……
這時,妖魔遍地的亂象停止了,倒在地上的屍體也消失了,甚至一直如影隨形的滾滾黃沙和黑暗也一點點地褪去消逝。她的力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從高空中落了下來。
她被什麼東西的嘴巴一口咬住,接著往背上一甩。
“艾靖,你沒事吧?”南墩也受傷了,之前被狂風吹起的一顆大石塊砸到了頭部。
“我沒事,我們是在哪裡?”
“噓!”
艾靖這才發現他們的救星是一隻巨大的九尾妖狐,從面板的褶皺上可以看出它已經很老了,素白的皮毛就鬆鬆垮垮地搭在骨架子上,但它恬靜之中威嚴畢露,讓眾妖不敢吱聲,只得匍匐跪拜。它又僵又亮的一雙眼有幾分像人,但骨架子又比胡楊化身成的虎豹獸還要大上一些,身上的妖氣純淨而強大,正從額頭上的一顆藍紫色的寶珠裡汩汩湧出。
它正憤怒地對著這些妖怪嘶叫著什麼,這些妖怪無不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刻自己將葬身虎口。
妖狐講完之後便載著他們躍出樹林,臨走前的一個斜睨又讓開始聒噪的妖群肅靜下來。
“你是誰?”艾靖感激地問道,“謝謝你救我們。”
那妖狐耳朵動了動,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仍然自顧自地往前走,很難說它有沒有聽懂她的話。
他們已經接近了出口,天空還是晴朗無雲,漫天寒星和一彎融融皓月讓這個冬夜寧謐無比。妖狐將他們放在了校門口,還沒等艾靖表達感激之意,它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便一跳三躍地隱匿在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