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的舞會即將開始,艾靖被虞怡揪住勉強畫了個淡妝便像逃亡似的跑下了樓,藍紫色的袍裾在她身後搖擺跳動。而虞怡,則穿著與她的氣質十分相配的火紅色長裙跟著她來到大廳。燈火輝煌的舞池讓艾靖睜不開眼,五光十色的琉璃燈光以及身穿金色絲袍的玄子樂團會讓這個夜晚更加完美。所有人都表現的光鮮靚麗,爭取給即將成為未來同學的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在樓梯的拐角處,她們看見了南墩,他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地喝著一杯果茶。
“嘿!南墩!”
“嘿!”南墩看見她倆,便苦笑著雙手一攤,“你們猜怎麼著?我居然和榮蔚一個寢室!”
虞怡同情地拍著他圓乎乎的肩膀,使勁忍住笑:“我…Blessu……祝你好運,不要被帶成冰塊臉。”這時,她回頭看向沉默不語的艾靖。
“靖,你說呢?”
艾靖並沒有專心聽他們怎麼講,此刻她正注視著一身白色西裝的榮蔚紳士地扶著陳冥從米白色的大理石旋轉樓梯上款款走下,她不得不承認,穿著粉綠色長裙,以及黑絲襪黑色高跟鞋的陳冥乍一看非常嬌媚,那妖嬈的回眸一笑勾得許多霜天魄學院的男生殷勤地上前進行自我介紹。可艾靖在乎的不是陳冥是不是萬人迷,她注意的卻是榮蔚的笑。原來他是可以笑得如此地春風淡融。沒有一個男生天生就是暖男,也沒有一個男生天生就是冰山,只不過暖的是她,冰的是你。艾靖眉宇微蹙轉過身去,她不會因為他的品味高低而委屈或改變自己,因為那樣是對陳冥最大的肯定,而她,註定要為身為白虎星神的自己留下永遠的尊嚴。也許從這一刻開始,艾靖將以強硬如斯的態度對待她以後的愛情。
她毅然將目光移開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和其他衣著鮮妍的女生比起來真的很遜色,藍紫色的袍子在強烈的顏色中過於黯淡,她的妝容本來可以在虞怡的幫助下凸顯清新的氣質,但她坐不住地竄了出去,打斷了化妝的過程,導致了她根本就沒有被注意的可能性。而南墩呢,一身普通的西服質料平平,偏偏配上了一條顏色鮮豔到可以去參加草裙舞會的領帶,那樣子沒比艾靖好上多少。兩個人並在一起,倒像是從災區裡倖存的難兄難妹。
虞怡鼓起勇氣跳進了舞池,那一身火紅色的長裙配上金色的絲帶十分惹眼,原本外貌上稍稍遜於陳冥的虞怡精心打扮之後顯得高貴而不逼人,紅色金色的服飾亦能將她的氣質襯托的淋漓盡致,無論是衣著的搭配還是氣質方面皆穩穩地壓過陳冥一頭,艾靖不禁暗自羨慕地看著虞怡與許多男生攀談自如。
這時,熙熙攘攘的舞池突然變得井然有序起來,像是一個巨型錄音機被調輕了音量旋鈕似的,艾靖和南墩以及其他新生們立馬站的筆直。一個穿著紫底鑲金長袍的老者慢慢地來到臺上,他面貌清癯和藹,但同時也兼具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老山羊似的鬍子超過了下巴,足可見這位校長已經很老了,不過他的鶴髮童顏讓人覺得他的精力恐怕不會比十年前低多少。
“這位就是軒轅正,軒轅一脈繼承人,我們四靈星神的王者,麒麟的主人,”南墩小聲對艾靖虞怡耳語道,“聽說他法力無邊,當今世界上唯一能與他匹敵的可能只有蚩尤了吧。”
“那麼…他身旁的又是誰?”虞怡細聲問道。艾靖這才將目光從軒轅正身上移開,看到旁邊的人時,霎時間一滯。
“他就是林麒,新晉的麒麟王,軒轅正的親傳弟子,”南墩的語氣微微變了,裡面有著一絲激動,“他可是我的偶像!林麒他在天庭擔任最重要的十二議員中的第三位,同時也是最年輕的國際祕藥權威顧問,他在業餘的時候也是一個鋼琴家,有時會幫某些名流巨星作曲什麼的…唉。”他感慨地嘆了口氣。
“我想你絕對愛上他了,沒準你待會可以向他申請做他的粉絲CEO。”虞怡打趣道。
“才沒有!”南墩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每一代麒麟王沒有一個不是年輕有為的,所以!他必須也要年輕有為才行!”南墩爭辯道。
“那你之前還說他是你偶像呢!”
“才沒有!”
“難不成我耳聾嗎?”
……
林麒身材修長結實,風度不凡,眉目帥氣裡帶著一點天然呆的屬性,自然微斜的散發並沒有經過刻意的打理卻依然整齊,臉上的微笑似乎有一種讓人寬心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低地想向他傾訴內心最深處的祕密。即使艾靖的一顆少女心還是被榮蔚填的滿滿的,但依舊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意識到正在凝視著他的艾靖,林麒禮貌性地向她微微一笑,艾靖躲閃著笑了一下,就像是不敢注視那耀眼的光芒一樣。
軒轅正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氣,他的眼裡是發自內心的快樂,似乎學生們同聚一堂是他的幸福之本。
“歡迎!歡迎老生們回到達羅迦尼,也歡迎新生們來到達羅迦尼!我衷心祝願你們能在這裡學到最有用的知識,交到最知心的摯友,也能在這裡擁有開心的校園生活。”臺下掌聲雷動,“當然,你們也不想再繼續聽我這個老頭子的唧唧歪歪了,那我正式宣佈,交誼會,現在開始!”掌聲更如爆炸了似的企圖震碎空氣。
“嘿,我們要不要吃點東西?”艾靖乾癟癟地說道,說實話兩人都有點餓,畢竟馬車上的食物只能作為小食罷了,根本不管飽。
南墩順著她指著的地方看了過去,在舞場的一端有許多銀架子,上面擺放著抹茶和原味的巧克力噴泉,棉花糖,水果和冰激凌,還有各種小食比如奧爾良雞翅,英式炸薯條,芝士鮮蝦球,紅酒汁牛排,炸羊排,法式鵝肝醬配蒜味麵包,以及三文魚刺身。至於主食則分成三個板塊,中餐美味自不必多言,各國料理比如韓式牛肉飯,日式照燒雞肉飯,馬來西亞黃金果飯,西式則是意麵,乾酪咖哩飯等等等,因為舞會才剛剛開始,大家興致正旺,並沒有多少人動餐,於是他們每一樣都拿了一點,坐下來開始大嚼起來,樣樣都很好吃,艾靖覺得這比柴花的手藝好太多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在艾靖耳後響起,“能否給予我榮幸,與我共舞一曲?”
艾靖有點驚訝地驀然回首,那個英國男生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後,她凝視著他一言不發,可以看見他身後有不少與他同級的女生在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It'sFitzwilliam.Erebus(菲茲威廉.厄瑞波斯)”他的藍眼睛直視著艾靖,雖然努力隱藏,但那沁人的寒氣還是一絲一縷地圍繞著他們兩人。艾靖轉頭又看了一眼正在為陳冥倒茶的榮蔚,心裡一陣不快,不知怎麼,她甚至沒有問菲茲威廉為何要與她共舞,就不由自主地說道:“It'sAiJing,Iwillbehonorstodancewithu(我將榮幸地與你共舞)”她眼神瞥到菲茲威廉那一身黑色H-Huntsman西裝上方的一個A級學生的標誌。
“沒想到你是老師的寵兒,我大開眼界。”艾靖戲謔地說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到中心地帶跳舞,這樣才能配得上你光榮身份。”
菲茲威廉的嘴角冷冷地上揚了一下:“承蒙抬舉,不勝榮幸。”他真的帶著艾靖來到燈光聚焦的地方,這倒是艾靖沒想到的,四周喧鬧的人們都驚了一下,艾靖可以看見陳冥和榮蔚的表情僵住了,就算艾靖有那麼一點點的虛榮心也暗自得意起來。
“Mylady?”他緩緩伸出手,艾靖謹慎地搭了上去,“即然我們已經是同學了,就沒必要戒備如斯。”他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他的手和他的風骨一樣冰冷,直到多年以後,艾靖聽虞怡說,手冷的人,一般都是很沒安全感的孩子。
“也對,畢竟私人舞會會比大庭廣眾下的放鬆要來的好,”艾靖一句話讓他再次沉默下來。
《梅菲斯特圓舞曲》開始了,這也是李斯特大師炫技作品的代表作,而梅菲斯特,是歌德劇作《浮士德》中的魔鬼。
艾靖的舞步剛開始顯得有一些生疏,畢竟侏儒世界的大多數中小學校園根本不允許有交際舞會這種奔放的存在,所以從侏儒世界裡出來的艾靖只會跳《初生的太陽》(廣播體操),雖然她對交際舞比較生疏,但她的身材卻還算得上輕盈,在菲茲威廉有意無意地引導下,艾靖的動作居然能漸漸跟得上拍子。
“個人比較喜歡梅菲斯特圓舞曲,你呢?”菲茲威廉問道。
“也許…Totentanz會是比較中意的一款?”艾靖回答道,菲茲威廉的手拉著她,藍紫色的裙裾劃出了飛揚的弧度,“或者查爾達什舞曲?當然,這兩種舞曲風格相左,不過正因為不對稱才會凸顯美感。”菲茲威廉的暗藍色眸子咻地亮了一下,露出了半個微笑。
“很有趣的觀點,”他平靜地說道,“如果你中意Totentanz……那我們還算是同道中人。”
“嗯哼?”
“李斯特的愛好者。”他說道。艾靖微笑著與他保持距離,
“也不算愛好者,不過就在課餘時間在手機裡下載許多純音樂,恰巧,李斯特的鋼琴曲佔大多數。”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不過,照你的姓來看,你應該是希臘十二主神厄瑞波斯的後代。”
“觀察的不錯。”菲茲威廉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明顯不如之前那般主動,他換了一個話題,“你也喜歡純音樂?”他帶著艾靖的指尖,讓舞伴自由地滑翔出一段距離,又及時地拉住了她。
“算是吧,讓人精神充沛。”艾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菲茲威廉微微俯身,攬著她優雅地又轉過一個圈。
“看來你是一個很安靜的女孩,”菲茲威廉聲音里居然透著一絲愉悅,只可惜艾靖並沒有覺察到,“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你瞭解自己嗎?”
艾靖挑挑眉毛,尋思了一下,接著話中有話地回道:“沒有人堪稱能百分之一百了解自己,不過我不認為沉默寡言是讓自己和別人瞭解自身的一種方式,不過看起來你我都樂在其中。”
就在這時,這首屬於魔鬼的舞曲瑟縮地抖著劃出一道休止符,菲茲威廉微微一欠身,嘴角淡出一絲紳士般的笑意,卻很不真實。
“也許你說的對,私人舞會會更加好一些。”他意味深長地說。
“也許你可以把注意力分給一些正在處於需求狀態的人,”艾靖揚首看了看那些靠在柱子上正眼紅地看著她的學姐,“有緣再見。”
看著艾靖悠悠離去的瘦長剪影,菲茲威廉不自覺地縮了縮之前讓艾靖搭著的手。
艾靖回到小圓木桌旁邊,腦海裡回想的仍舊是那一首梅菲斯特圓舞曲,與現在正在演奏的《西班牙鬥牛士進行曲》明亮歡快的節奏不相符合。她回頭看了看榮蔚,他仍舊和陳冥跳的正歡,似乎之前的一瞬間的驚詫不過就是看到一個自己有點厭惡的女生和一個氣場強大的學長共舞感到嫌厭罷了。艾靖心下有那麼一霎那的妒意,但更多的不過是酸楚。
“看來菲茲威廉對你有點意思誒。”南墩看著艾靖失神,忍俊不禁,“還想著他啊?看來菲茲威廉讓你印象深刻。”
“哪有?!我明明在想著…”她趕緊閉了嘴,被南墩聽到還不要緊,但虞怡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依照她那神經大條的性格而言也許什麼時候就不小心說了出去。
“嘿!之前好多人在議論你和菲茲威廉……”她看見南墩把一根手指豎在了嘴上,她也識時務地噤聲了。
兩個半小時的舞會結束的很快,至少對虞怡而言,而艾靖和南墩這兩個吃貨只顧著把肚子填飽,尤其是南墩,他吃飽之後還剩一個小時,於是他們一後一先百無聊賴地回寢室去了,明天就是開學第一天,他們匆匆地整理好書包之後便睡去了。
艾靖迷迷糊糊地聽見虞怡跑進來的聲音,她睜開眼和虞怡小眼對大眼。
“今天伙食很不錯呢,你看上去吃的不多。”艾靖睏倦地看著她。
“啊哈,我只吃了個半飽,舞會很好玩吶,光把興趣放在食物上就太浪費了。”她快步走衛浴裡洗漱去了,艾靖不知不覺地又把眼睛閉上了,這次她開始睡的不安穩了,因為她沉入了一個無邊的夢境裡。一個閃爍著刺痛雙眼的五色光球…以金色為主,銀,藍,青,紅為輔,將她吞沒了,然後她咆哮著掙脫了光球的束縛,從火中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