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個誰,就是你,快點過來。”我偶一回頭,就乍見一個十六七歲的清甜少女捧著一個托盤拼命向我招手,顯然也是個雜役。我心說自己雖說是人見人愛車見車載獸見獸喜,可這姑娘可真是素昧平生啊,姑娘你如此熱情,我真的很惶恐啊。
硬著頭皮小跑過去,挽起一個甜甜的笑容:“這位姐姐是要做什麼?”
“你快快幫我把這個月的供奉給鬱仙師送去。”少女匆匆把托盤往我手上一塞,一溜煙兒就不見了人影。我心說這是從哪裡從天而降的鬼畜任務,竟然讓如此清甜美少女避之不及,難道是這位師兄長得太醜,性格太古怪,行為太非主流?不過這鬱孤然鬱仙師也是我此次要查訪的物件,倒也無妨。
鬱孤然是個孤兒,是被人家同村人帶進來做了幾年雜役,後來又因為資質好進了外門,而後一直是獨來獨往,因為似乎實力不錯,從來沒有人怎麼惹他。玉簡牘裡的訊息也少得可憐,最坑爹的是連免冠正面畫像也沒有,那個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全身黑衣黑斗篷的形象真真讓人沒有愛,若非我慧眼如炬發現這廝眼睛生得不錯,又正好是十五六歲青春年少好年華的話,外貌協會的暖玉必然會果斷將其刷掉。
而故鬱孤然的住處也居於偏僻的山林邊,青麓原的邊緣,是外門中最為外圍之地,對於一個煉氣大圓滿的修士來說,這委實不是個令人滿意的住處。不過我一路走來,看這處小陌輕寒,稗花盈畝的落拓清冷景象倒是十分喜歡,爹爹叫我打理他那百草園,從來是不讓浪費寸許靈田,除了靈花靈草絕無他物,齊整得猶如設定好了似的。可我生性憊懶,就是喜歡這些路邊的野花野草,一撒種子就成片成片的長,全不用打理也茁壯成長欣欣向榮的,嗅著花草香氣也令人心情開朗。
推開院門,正詫異這門居然沒有關上,便陷入了一副熟悉又陌生的圖景中。那參差垂蔓,側柏蒼梧,那落砌香階,逶迤芳草,襯得這院落深淺有致,頗有些山神精靈的洞府意味,造這院落的人定是有一份獨到的雅緻的。我輕巧地擷取一蔓紫藤蘿,便是醉人芬芳,縱使有毒,也叫人不由深陷其中。畫樓掩映在花樹之間,朱扉緊鎖,而門外的大梧桐樹上自有一個精緻樹屋,嗅著氣息倒反而是常常居住的地方。
我暗道這人也真是古怪,有房子不住住樹屋。無奈地抬頭仰望這樹屋,思忖著樹高脖子酸,是不是可以把東西就放在地上,然後就徒此挹清芬好了。可是人都走到這裡了,又何苦倒回去呢?臨陣退縮委實不是我的風格。爬樹就爬樹好了,我為爹爹下地幹活兒一身泥巴一身水的,什麼時候有那形象可言了?看在這鬱師兄頗投我意趣的份上,就訪他一訪。順便在心中默默怨恨自己沒有飛行靈器……
挽起袖子三下兩下蹭蹭蹭上了樹,但見樹屋中全無聲息,顯然是人去樓空的狀態,不由就放輕了腳步,鬼鬼祟祟儼然一副
做賊狀。樹屋中裝飾極為簡潔,同外面的畫樓倒是截然不同,倒像是住著兩個人似的。想來這鬱孤然才十五六歲,總不至於已經有了青梅竹馬小侍妾了吧,可我這一番探查下來這院中的確只有過一個人常住的氣息啊,難道……這位師兄就是傳說中的癔症腦筋不太正常?又難道……這位師兄其實有女裝癖所以經常在自己的畫樓中對鏡貼花黃以自我滿足?我囧囧有神地揣摩著。
搖搖頭排除掉心中的奇怪,揚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鬱孤然的那盤供奉,隨手放到他樹屋的桌子上。忽然動作一頓,我的鼻尖微微動了動。爹爹一直在鍛鍊我的五感,在煉丹時任何氣息顏色靈氣的改變都會影響丹藥的生成,所以我的嗅覺也是超出了常人的。而這盤子供奉可不算是什麼好物,我拈起小玉瓶仔細嗅了嗅,看來對方下了大本錢了,這鬱孤然是殺了他老母還是搶了他老妻,竟然下此毒手,哦對了,最近還有千峰競秀呢。順手牽了這瓶優質毒藥,又放了瓶清心丹,我心情大好,就衝我想研究許久求而不得的毒藥靠你找到了,鬱師兄你的前途就由我包辦了,孃親的劍法相當的好,你一定會愛她,額,愛她的劍法的。
想著,我歡樂地在自己隨身攜帶的竹簡上用刀筆記到:“鬱孤然,年十六,孤兒出身,五歲被帶入仙門外門,天火地金雙靈根煉氣大圓滿,為人略狷介,似無不良嗜好,裝修很有格調。”殊不知畫樓其實一直開著一扇窗,畫樓裡其實有一個人。直到我離開,才有一隻手抬起,靜悄悄地關上了窗戶。
而我正歡欣鼓舞地迎著落日去找暖玉,就算是奉旨下山,像我與暖玉這樣的幼女也還在天黑就回家之列,要是再不回去,難免要受爹爹的眼刀和孃親的鍋貼。我睜著一雙漆黑沒有焦距的眸子,遙遙用神識探到了暖玉的所在,隨之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從暖玉身上傳開來,猶如投一塊巨石進靜水之中,激起的何止是千層浪!
我先是一怔,後是一驚,只見一個紅蓮臺“嗖”地從外門院落之中飛了出來,直往玉鑑峰方向飛去,上面的不是暖玉還有誰?
我頓時覺得照在臉上的夕陽一下子滾燙起來。
說實話,我現在的觀感就是,來個人把我也帶走吧,我是真的沒有飛行靈器啊……暖玉看來是身份敗露了。如果是不小心被人發現,她也大可大搖大擺冷豔高貴地離開,可是這倉皇逃跑的架勢……我想她不只是闖禍了還是闖禍了吧……
我揩了揩額頭的汗,頗有汗如雨下的態勢,想想爹爹那冷豔高貴地眼刀,想想孃親溫柔似水的鍋貼。身為長女的義務就是,下面的小的不管幹了什麼事兒都得我擔著吶。認真思索了一下,我想除了闖點禍以外,我和暖玉還是基本完成了爹爹孃親佈置的任務的,所以也許可以算是情有可原,從輕發落?我默默轉身,決定先去找從央。
我捧著一杯靈茶小口小口極為秀氣地抿著,聽從央
簡略地敘述了一下事情的全經過,幸好沒有大口喝茶,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話說暖玉這小妮子從小人見人愛車見車載獸見獸喜,不是自封是公認,就算扮成男裝也是俊俏討喜的小男孩。可是那瞎了眼的李管事還真是成心跟暖玉卯上了,派暖玉去那最猥瑣無德沒下限的修士金誠那裡送東西,那貨愛褻玩小男孩的名聲早已默默在外門流傳。他是道先峰金丹修士金英武的小妾的兒子,因為不上進一直是煉氣後期,在外門混日子也沒人敢管,玩弄幾個小雜役也無人敢言,畢竟還是有人上趕著把孩子送上門討好他的。
可是暖玉不一樣,性子強不說,還是爹孃嬌慣大的,受不得一點兒委屈。那鹹豬手一上手,暖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果斷地出劍切了那貨的子孫根,動作敏捷得跟練過似的,委實令我汗顏不已。如果是我,好吧,如果是我,我可能會給他下點極品毒藥,過幾個月,那物事自己就掉了……暖玉不愧是孃親的女兒……
這事兒委實不是暖玉的錯,看來我的小命是保住了。我一邊慶幸地想著,一邊慢條斯理地繼續抿著茶,一雙深黑的眸子被水汽氤氳得高深莫測。
“涼姑娘,這事兒你看怎麼處置?”從央謙卑地侍立在我身邊問道。
我用茶蓋兒拂開茶葉,垂眸吹了口氣,輕飄飄地反問:“你和金誠很熟?”
“點頭之交。”
“那關你毛事。”
我這句粗口讓從央瞬間噎住了,她那張徐娘半老的臉一定有一刻的扭曲,但是她很快恢復了平靜。
“從管事,做下人的有自己的小心思我不會拘著,誰不想著自己呢?要想金誠之事的結果,你只當什麼也沒見過,什麼也沒聽過就是。”我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扣,無聲無息地放下了茶杯。孃親其實是個很精明冷靜的人,但是發起怒來,還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不要說我這個女兒了,就是爹爹也勸她不住,而且現在爹爹恐怕也是滿腔怒火。我少不了被爹爹孃親教訓,那麼又怎麼能少了罪魁禍首?道先峰的氣焰也該打壓打壓了,掌門仙峰那一邊一定會非常高興此事。
“所以我們現在只管作壁上觀就是,任由那邊的人蹦躂去吧。我倒看是我們玉鑑峰的訊息快還是道先峰的動作快。”我溫柔淺笑,從央垂眸,聲音微微低下來。
“涼姑娘明智,從央失言了。”
我滿意地拉起從央的手,無比天真純潔,聲音嬌嗲一如暖玉:“從管事曉得了就好。”
從央的嘴角又抽了抽,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涼姑娘,小的告退。”
我望著從央離開的背影,突然一愣,想起自己沒有飛行靈器的事,暖玉走了,從央也走了,那我怎麼樣才能回玉鑑峰?難道就算暖玉沒有闖禍我也逃不了被爹爹孃親懲治的下場嗎?你妹,從央,你快點回來——我要回玉鑑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