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府,一點都不平靜。即便是在深夜,這裡的每一個門檻都有下人把守。尤其是蕭嶢的園子,幽深寧靜的雪夜在這裡也顯得格外的嚴肅。重兵把守著的廳堂對開門,一把明晃晃的鎖子在暗黃色的燈籠下,顯得格外地晃眼。遠遠地,就能聽見屋子裡蕭嶢嘶吼的聲音…
“放我出去!”隨後是一聲接著一聲的瓷器摔在地上的脆響。蕭嶢的嗓子嘶啞著,依然拼命喊著、時不時搬起屋裡能挪動的任何東西往門上摔。立在門前下廊簷的侍衛,好似聾了一般紋絲不動。
蕭嶢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手指狠狠地嵌入手心,掐出四個深深的血窩。眼眸飛快地轉動著,思緒早已飄出軀殼,飄到磬兒的身邊。磬兒,你現在在哪裡…他們到底把你怎麼樣了…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啊…”蕭嶢怒吼一聲,一拳打在地面上,頓時血流滿地。蕭嶢的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著,眼神凶狠地足以斬殺一切。
突然門開了,搖搖晃晃的燈籠映照下,一個斜斜的、長長的人影立在門檻外面。蕭嶢鄙夷的斜視,輕瞥了一眼那直直地立在那裡的身影,冷哼一聲道:“既然來了,就進來!何必躲躲藏藏!”
那人抬腿一步跨進門檻,蕭嶢看都不看一眼,當然知道來人是誰,冷漠地也不再說敬語:“既然要囚禁我,又何必假惺惺地來看我…是看我到底死沒死吧…”
“嶢兒,爹說了這麼多,你怎麼還是這般執迷不悟…”蕭國玉擰著眉頭,環顧著屋子裡亂七八糟的傢俱還有滿地的破碎瓷器。當看到蕭嶢手上血流不止的時候,作為父親的一絲愛子之情,還是讓自己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對門口大喊一聲:“來人啊,去傳大夫過來。”
“不必了!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乾脆死在這裡!”蕭嶢將頭別過去,不去看父親。
“嶢兒!”蕭國玉厲聲一喝道。
“哼…軟的不行,看來,是要來硬的了?”蕭嶢一臉的無畏之色,冷冷地等待宣判。
“你這又是何苦呢?那女子的身份現在已經很清楚了…她是那逆謀造反的異國女子的孽障,你們不可以在一起!就是因為她,你餘伯父一家才會慘遭滅門…好好想想餘伯父是怎麼對你的,你四歲那年身染怪疾,若不是你餘伯父鼎力相救,你還能活到今天麼…”蕭國玉的話像一把利劍,狠狠紮在蕭嶢的心口。
“餘伯父的大恩,蕭嶢不敢忘!不管慕容二夫人是個怎樣的人,磬兒是無辜的!我愛的是磬兒這個人,不是她的身份!”蕭嶢一躍身站起來,一步一步堅定地邁到蕭國玉的面前,逼視著他的雙眼:“你也曾答應過我,我幫你查出真相,你就會放我和磬兒離開!可是,你居然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要欺騙,虧我那麼敬重你…哼…”
蕭國玉的神色瞬間變得凶殘,沉聲道:“她是害你餘伯父一家的罪人之女,她決不能留!就算是為了你,為了我們蕭府,她也必須死!我也不再瞞你,今晚你大哥帶了一隊人去那女子的家中暗殺…”
“你說什麼!”蕭嶢冷厲地一把扯住蕭國玉的衣襟,怒火中燒。
“這麼緊張做什麼…”蕭國玉面不改色心不跳,慢悠悠說道:“那女子有人護著,沒那麼容易死!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她的身邊一直有一隊武功高強的人保護著,今夜我們的人傷的不輕…我想你當是知道會是誰的人保護她吧?”
蕭嶢的眸色變了幾變,緩緩鬆開了抓住父親衣襟的雙手,愣愣地退後兩步。踢到了歪在地上的椅子,差點被絆了一跤,失笑著轉身,一步三晃…是誰,他怎麼會不知道…除了季默言還能有誰…
“嶢兒…醒醒吧…那女子不一般,她是北琰國的人!現在,她的身邊依然有那麼多人保護她,可見她一定是某種目的的關鍵!”蕭國玉看著蕭嶢的變化,趁熱打鐵,想要更進一步說服他。
“你為什麼總要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單純地愛一場,就真的這麼難麼?”蕭嶢幾乎是怒吼著說完這一句話。
“我絕不相信堂堂的北琰國和親的皇子,會為了一個不漏身份的粗布丫頭付出這麼多…”蕭國玉話語依然不弱,堅定地說。
蕭嶢覺得這話不可理喻,冷哼一聲,擺擺手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蕭國玉本還想再說什麼,身後走來一個人,先是撇撇嘴看著滿目的狼藉,而後對蕭國玉點點頭。蕭國玉深深嘆息一聲,轉身出了門。那人朝著門前的侍衛一個眼神,侍衛立即上前將大門關上。
屋子瞬間安靜下來,蕭嶢回眸看見了立在那裡的人。眼前一亮,飛奔到那人面前,急切地問:“你把磬兒怎麼樣了?”
那人挑起脣角邪惡地笑著:“怎麼著?現在有了女人,連大哥也不認了?”說完,那人走到八仙桌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拍拍上面的灰塵,轉身坐了上去。
蕭嶢啞著嗓子,低沉地說:“大哥…我求你告訴我,磬兒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呵…因為那個女人,才能聽到你叫一聲大哥,我是不是還佔了那女人的光了啊?”蕭殞邪魅地笑著,把玩著桌子上顛三倒四的茶壺茶杯。
“大哥,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要去見磬兒,他需要我!”蕭嶢跪在了大哥面前,哀求著。
“快起來,我可受不起!”蕭殞本是故意氣氣這個倔脾氣的二弟,哪知道他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自己面前。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二弟竟為了一個女人,給自己下跪,蕭殞著實一愣。
“大哥,磬兒是我這輩子第一個交心的女子,今生有她,死也無憾了…求大哥成全!”蕭嶢不起來,苦苦哀求著,大哥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蕭殞看著二哥並不似開玩笑的樣子,面色也就漸漸嚴肅起來。心中好一陣沒能平靜下來,這個二弟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人,他追求的事物只可能是最好的,可是這個磬兒…嘖嘖…
“二弟,不是大哥不幫你啊…這個磬兒實在是姿色平平,這淥城配得上你的大家小姐,哪一個不比她水潤恬美,你怎得非得在這一棵歪脖子樹上面吊死呢?”蕭殞認真地說道。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情有獨鍾!這就是緣分吧…我和她幾經磨難才走到了一起,我不能放開她!”蕭嶢倔強地回話。
“她會武功,你可知道?打架的時候,倒還挺機靈的…可是,她那脾氣,還有她說話的語氣…嘖嘖…真是毫無美感…”蕭殞慢慢地說著,還不住地搖頭。總之,磬兒的樣子在他眼裡是不可以用一個女人的標準來理解的…他還是更喜歡那種水靈靈的,笑起來媚到極點的柔情女子。
“大哥所指的這些,也恰恰是我喜歡磬兒的地方…她倔強、不畏強權,她可以為了親人拋下一切…她…”蕭嶢凝望著蕭殞:“大哥,我求你告訴我,磬兒有沒有受傷?”
蕭殞原本邪魅的神色瞬間有些躲閃,蕭嶢的心“咯噔”一下,好像瞬間停滯了一般,跌坐地上。蕭殞急忙去扶起來,煩躁地說著:“好了好了,都告訴你!”
“今夜,我本打算是把她生擒回來的,哪知道她這麼倔強地不肯乖乖受降。我的人被她刺了一劍,許是覺得被女人刺了一劍有些丟面子,所以…他用了赤嶺散…”蕭殞有些抱歉地聳聳肩。
“你說…赤嶺散?”蕭嶢氣憤地想要衝出去,被大哥死命拉住:“別急別急!那不懂規矩的下人,我已經命人殺了…”
“殺了他也不足以解氣!磬兒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我要去看她…她一定嚇壞了,我要去陪在她身邊…”蕭嶢掙扎著想要出去,大腦已經不能轉了,裡面滿滿的都是磬兒傷得很重,滿腦子都是磬兒對自己的呼喚。
“喂喂喂…”蕭殞眼看著已經拉不住這頭倔牛了,終於鬆口道:“要走,也不是現在這個時候啊!”
蕭嶢一聽,頓時停住!轉身拉住蕭殞的衣袖,眼眸終於有了靈動,愣愣地笑道:“大哥,你肯幫我了麼?”
蕭殞撇撇嘴說道:“真是搞不懂!那女人哪裡吸引人了…為了她,竟然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
蕭嶢回擊:“是父親先背叛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他答應過我不傷害磬兒,我才同意幫他潛伏在磬兒的身邊調查事情…”
“可是,以那女人的性子,你覺得她知道了這一切是你做的,還會接受你麼?”
蕭嶢僵住,痛苦地凝眉。這個問題久久地在自己的心裡,像燒紅的烙鐵一般,時刻折磨著自己。磬兒的性子剛烈,最容不得背叛…磬兒很聰明,這一次她一定也已經猜到了幾分…想瞞是瞞不住的,那就只好和盤托出了!蕭嶢堅定地說道:“我愛她,她不會不聽我的解釋的…即便是隻有一絲希望,我也要去試一試…”
蕭殞嘆息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