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磬兒回了家來,季默言依然緊閉著裡屋的房門。沒有一絲動靜,可是磬兒有些事情不得不去敲季默言的房門。
“咚咚咚…”
敲了半晌,卻是無人應答。磬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只見季默言平躺在**,像是睡得很沉。磬兒躡手躡腳地走近,卻是看見他緊擰的眉頭,是做什麼噩夢了麼?
這是磬兒見過的第二個男人的睡顏,不似慕容信羽那般平靜安詳。他是皇子,所以才會這麼疲憊的活著吧…自古皇家奪位,拼的你死我活…有幸成為皇帝的,最後只是“孤家寡人”;不幸失敗了的,要麼是隨便封了個王侯發配到邊疆做個藩王,就像駐北的恭親王那樣,更慘的,怕是要屍首無存吧…
你呢?季默言,我不敢去想,將來你的結局會是什麼…
磬兒小心翼翼坐在床沿,藉著昏黃的燈火,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再有幾天你就要離開這裡了,聽你的口氣,好像是要離開淩曄國…你是和親來的,當然要帶著你的新娘回到你的宮殿…也許這會是我最後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端詳你,此次一別,我們不會再相見了吧…你是君,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百姓,我們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認識你已經大半年了,這一個月來,我覺得你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的無賴。相反,我覺得你也有溫情、細膩的一面…我喜歡看你抱著小貓玩耍的神情,喜歡看你一點點被生活所感化,變得更加貼近生活…只是我從這一刻才意識到,原來我對你,早已不是先前的討厭…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丈夫,請一定要好好珍惜可欣…她,真的很愛你…
本想告訴你,你的命中註定是可欣,既然你睡著了,那就明日再說吧…磬兒起身,剛走出一步,卻被一個力量生生地拉了回來。
重重地摔在**,季默言欺身而上。
“季默言,你給我起來!”磬兒的雙手被死死地按在頭頂,雙腿想要狠狠地踹,可是季默言的身子直直地壓了上來。
“方才,你在看什麼…”季默言的嗓音有些沙啞,是剛睡醒時的眯瞪狀態。只是這練武之人,果然是機靈,即便是睡得再沉,醒來後的第一反應還是這麼的身手不凡。
“我讓你起來!”磬兒手腳不能動彈,氣得只想發火。
季默言兀自湊近了磬兒的臉,鼻息噴灑在磬兒的脣邊,維持這個姿勢好久。磬兒擔心自己一張口就會撞上季默言的雙脣,嚇得也不敢多嘴了…
“你…說…什…麼…”季默言一字一頓,口中的氣體噴在磬兒的脣角,溼熱一片。
磬兒泯了泯雙脣,自己的鼻子一次又一次觸碰到季默言的臉。
“你的容貌…總會覺得似曾相識…為什麼…”季默言注視著磬兒濃密的睫毛、水靈的雙眼,還有一次次碰到自己的高挺的鼻子。為什麼,這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讓自己迷戀…
想著想著,竟有些情不自禁閉上雙眼慢慢壓低,雙脣輕輕觸碰磬兒的香甜…
磬兒把握住季默言的空隙,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季默言推開,迅速起身。要不是想到他是皇子,是自己的表哥,真想狠狠甩一巴掌。
“季默言,明天你就給我搬出去!一個月的期限到了,回你的別院去…”磬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季默言雙手撐著床板,努力坐了起來。揉揉惺忪的眉眼,一手錘了錘氣悶的胸口。磬兒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季默言對自己…無禮的時候,好像有一股很大的酒氣…
“你喝酒了?”磬兒撅著嘴巴,氣憤地問。怎麼可以喝了酒,就對一個女子發酒瘋啊…
“情斷了,綁不住,試著放手…走與不走,留與不留,我不想懂…”季默言微微閉起雙眼,依靠在床頭,樣子極其痛苦。
磬兒第一次看到季默言如此失態的樣子,又著實狠不下心不去管他。磬兒嘆息一聲,轉身出門去。再進來的時候,手中端著一盆溫水,和一塊手巾。
磬兒來到床前,將季默言的身子放平,蓋上被子。而後,將手巾擰乾,輕輕為季默言擦拭著臉龐。季默言感受到了臉上的溫度,慢慢睜開了雙眼,正對上磬兒複雜的眼眸。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季默言深深凝望著磬兒,悠悠地念道。
“你到底有多少心事啊…為什麼要活得這麼累…如果真的是迫不得已,也請你好好愛惜自己…”磬兒撫上季默言緊擰的眉頭,想要幫他舒展,可是這就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一般。
“磬兒,我心中已有所愛,倘若我昧著心意娶了別人,你會怎麼看待我?”季默言一字一句說的艱難。
磬兒一邊認真地擦拭季默言的雙手,一邊安慰道:“失去的東西,其實從來未曾真正的屬於過你,因此也不必惋惜…如果這是天意的話,我們應該尊重這個結果,你覺得呢…”
聽到這樣的回答,季默言的神色黯淡了,聲音異常的低沉:“天意…可是我的心,會痛…”
“其實,有一個人一直在你的身後,只是在你轉身的時候,她剛好蹲下了身子,就這麼一呼吸的距離,你卻看不見她…”磬兒微笑著說。
季默言瞪大了雙眼,磬兒望向他:“我相信,她會是一個好妻子…她已經等你很久了,她很愛你…”
季默言苦笑一聲:“可我等的是你!”
“你心裡很清楚,我和你不會有結果的,對麼?不然,你也不會這般的痛苦…”磬兒的話像一把利劍,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心裡。沒錯,他,已經被磬兒看透了。在她面前,他再想掩飾,也是徒勞。
他是皇子,他肩負著太多,卻獨獨做不了自己的主…磬兒一心向往平凡、安詳、唯一,而他恰恰給不了…
“你說這是天意…上天,是否也安排了讓人自己去爭一爭呢?或許,這是上天給予的一次考驗…逆來順受,只是上天賜予不敢追求的人的藉口…我不要這樣一輩子被人左右…”季默言的面色變得凌厲。
看著他這樣,磬兒還能說什麼呢…
“今日,我見著慕容可欣了…她提出要來我家裡坐坐,我想起來你還在這裡,我怕她誤會,便藉故打發了…可是,總不能一直這樣打發人家啊…所以,我答應她,過幾日會在家裡宴請她…”磬兒淡淡地說著。
季默言盯著磬兒看:“你還是被慕容府的人發現了…”倘若磬兒老老實實行走於家裡和繡織紡之間的話,有自己的暗士保護著,根本不會被慕容府的人發現。如此一來,一定是她又去城南的姻緣橋了…
“二小姐答應我,不會出賣我的…”
“你還要宴請她?我從來不知道你和她的關係,竟好到這個地步了?”季默言的話語間明顯的諷刺,磬兒聽得明白。
“說來話長…我今天是想跟你說,若是你見到了二小姐,千萬不要提起你在我家裡住過一個月…更不要讓她知道我和你走得很近…”
“為什麼…”季默言明知故問,眼眸中竟是失望和落寞。
磬兒凝神,他是真不知還是裝糊塗啊?
“磬兒,我想知道…這一個月來,或者說,我們認識的這大半年來,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磬兒不願去考慮這樣的問題,可是季默言總要給自己出難題。
“是摯友,是哥哥,是可以交心的人…這一個月來,我很感激你陪我度過,真的很感激…”磬兒的話,讓季默言徹底的傷了心。將頭倔強地別了過去,不去看磬兒。
“原來如此…”季默言淡淡地說。
磬兒端著水盆起身:“你睡吧…我先出去了…”說完,轉身出了裡屋。季公子,你是一個值得女人付出真心的人…
只是磬兒和你真的不合適…我不適合宮殿,不適合你的三妻四妾…也許,我天生就是個村姑命吧…
誰是誰命中的過客?前世的塵,今生的風,無窮無盡的哀傷、情緣與怨恨,最終誰都不是誰的誰…
季默言側身躺在**,閉目,卻滿滿的都是磬兒的面容。
這世間沒有卑微的愛情,貌似卑微,不過是因為愛你太深罷了…在最終化為無言裡,沒有成全,沒有怨恨,也沒有祝福…只有一抹淒涼的眼神,在風中飄散…
愛一個人,究竟有多苦…怕是隻有自己是最清楚的…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卻滿心的荒蕪,原來這一切,只是一個錯誤…我也不想裝糊塗,可是又不得不認輸…錯過的人,還有誰能夠留住…我也只能裝糊塗,假裝自己很幸福,傷在心裡,眼淚再也留不住…
明知道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錯在愛你太深,錯在這一生中,只想和你一起走…
如果我從沒遇見你,如果我從沒愛上你,如果我一開始沒有堅信,也許,我就不會是現在的這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