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姑娘,你來了…我家主子等了你很久了…跟我來…”這聲音是頤方,他和藹地對面前這個年齡尚小,有些膽怯的女孩子說,並引著她來到季默言的面前。
小月怯生生地說:“吳少爺,疏香姐出門去了…”
“這個我知道!”季默言的語氣甚是和藹地說:“小月姑娘有沒有問出來,她去見了誰?”
“姐姐說,她不稀罕錦衣羅緞,寧願跟相愛的人日日打漁晒網、引客渡河過日子,也不要身居高牆院內,做一個富人家的小妾…疏香姐並沒有說去見了誰,小月沒能幫上忙…”
季默言挑眉凝神,“打漁晒網、引客渡河”,看來“他”做了漁夫啊…寧可和他靠體力掙錢度日,也不做富家人的小妾?呵,磬兒這個鬼丫頭,難道是為了我提到的加夫人一詞,對我不滿麼?
想著,季默言不禁失笑出聲。小月看的莫名其妙,季默言拱手相謝道:“小月姑娘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疏香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照應著,是她的福氣啊…”
頤方走過來掏出一袋銀兩準備遞給小月,可是小月向後退了兩步,直直的避開了。
小月的臉上並沒有因為季默言對自己的讚語而開懷,撇撇嘴巴,猶猶豫豫了半天,還是支支吾吾地說了:“吳公子,你說過是因為擔心姐姐的安危,我才會幫你多留意姐姐的事情…我看你不像那種眼睛長到頭頂上的富家公子,所以我才在姐姐面前幫你說話的…今天姐姐說了,她不想做小妾…如果你真的愛她,就只娶姐姐一個不行麼?如果你做不到,就放開她吧…這兩日來,姐姐很開心,小月看的真切,也由衷的希望姐姐幸福…”
小月的一席話,竟說的季默言愣了半晌沒再吱聲。眼前這個單純的女子,雖然說了這世人覺得可笑的話,可是季默言認認真真的聽到心裡去了。
世間女子,敢問哪一個不是希望得到丈夫全部的愛…小妾的身份總是有太多的無奈,想要和命運爭一爭,才會引發了從古至今後宮的內鬥不斷。讓磬兒和其她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是萬萬不會答應的。加夫人,雖然自己只是因為想要小月幫忙,隨意編的一個理由…可是現在,他的心好像真得有一種想要去認真對待的渴望。
“多謝小月姑娘提點,吳某記下了…我和你疏香姐的事情,我會慎重考慮的…還望小月姑娘,莫要在她面前說漏了嘴啊…”季默言躬身一拜,樣子甚是嚴肅。
小月也是微微欠身道:“這個我明白的,我不能久留了,你們也快離開這裡吧…”
小月走後,頤方走到季默言身前,看著他凝重的神色,擔憂的問:“爺,那個人會不會是蕭府的二公子?”
“八九不離十!除了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讓磬兒如此上心…”季默言凝眉嘆息。
“爺,要不要我去蕭府打探一下情況…”頤方低聲問道。
“派下人去打聽吧…聽磬兒的口氣,也許蕭家的二公子也離家出走了,現在許是在哪條河上做了船伕吧。”季默言冷冷地說。
“是姻緣河…今日下午暗士來報,磬兒姑娘去了城南的姻緣橋附近,因為擔心那人是蕭府的人,怕跟近了打草驚蛇,所以就沒再細查。”頤方答話。
“姻緣橋…”季默言冷哼一聲:“就猜到是那條河道…還真是不死心啊…”季默言討厭聽到這個詞,為什麼每回自己和磬兒的誤會剛剛解開的時候,他總來攪局。季默言兀自轉身,頤方跟著出了巷子,兩人上了馬車。
“爺,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頤方恭敬地問。
“先看看情況吧…和親使節那邊是個什麼情況?”即便是再不想提起這件事,可終究還是躲不過去的。
頤方亦是同感,很是痛心地回話:“爺,使節現在就在淥城外不足百里的山澗中休整,等待您前去會合。這一次…只怕爺真得要失去了自由之身了…”
季默言把玩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思索著說:“頤方,你明日就去和他們會合吧…讓他們先原地待命,過幾日我這邊的事情打理完了,自然會去跟你們會合。一會兒我回磬兒那裡,你直接去別院吧,明日先去穩住那些大臣,別讓他們壞了我的事…”
“是。”頤方應聲。
屋子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窗外的雪花還在紛飛著,有些順著窗縫飄進了屋裡。小貓蜷縮在磬兒的**酣睡著,八仙桌上靜靜地亮著燈,昏黃的照亮了小小的屋子。等待,這一個月來,季默言竟學會了等待一個人回來。這種滋味只有他心裡明白,只是今夜,他等的有些心碎。
小月的話,依然在耳邊縈繞。季默言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自己可以,他一定會娶了磬兒,只娶她一個…可是他有皇命在身,有萬千的黎民百姓的責任,他只能屈服…她是定不會做小妾,他不得不娶慕容家的二小姐…那麼,只有他放手了…
可是,心有不甘…
不知過了多久,磬兒回來了。推門的一剎那嚇了一跳,季默言好像被人點住了穴道一般,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磬兒急忙跑過去搖搖他的身子:“喂,季公子,你沒事吧?”
季默言緩緩抬頭,磬兒這才長舒一口氣。“你坐在這裡一動不動的做什麼?存心戲弄我啊…”
磬兒倒了一杯水,遞給季默言。他緩緩抬頭,卻是滿面的愁光,抬手接過磬兒遞來的水杯,轉手放在了桌子上。看著磬兒又兀自倒了一杯,大口大口地喝著。
“你那麼口渴麼?看來今晚上做工很忙啊…”季默言淡淡地說著。
磬兒險些噎著,咬著杯口,覺得渾身都不舒服:“還好…不過往日這個時候,你不是都已經睡下了麼?今日這麼冷,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想一個問題罷了…”季默言舉杯喝下一口茶水:“磬兒,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離開淥城…”
磬兒覺得莫名其妙:“離開?我為什麼要離開?”
“你不是常說,人要為自己而活麼?呆在這裡,你的心總會不知不覺間,被過去的人、過去的事所牽絆…又如何能夠真正的為自己而活?”
磬兒低眸,曾經她也這樣想過。離開了孃親,也摒棄了自己的身世,就像一片飄零的落英,隨遇而安。哪裡是家,何處為家?
“時間會慢慢沉澱,有些人、有些事會在心底慢慢的模糊…學會了放手,那麼生活在哪裡又有什麼不同呢…”磬兒幽幽的答。
“放手…”季默言叱鼻一笑:“你真的放手了麼?晌午立在府前遠遠相望,離開時那落寞的神情,你在欺騙你自己麼?”磬兒瞪大雙眼,扭頭注視季默言深邃的眼眸。那褐色的晶瞳裡,總是流動著一些磬兒看不懂的東西。他總是一兩句話便能激怒自己,磬兒本不想對他動氣,可是他居然跟蹤我。
“離開了又能如何?心裡放不下,即便是走得遠遠的,依然是痛苦的活著…也許時間久了,就能釋懷了…也許待我像繡夫人那樣見慣了滄桑、品足了生活,我便真的能夠放下一切…”
季默言的目光暗了暗,起身一步步走到磬兒面前。伸手握住磬兒有些冰冷的柔蒂,緊緊地覆上自己的胸口,一雙劍眉一圈圈暈滿了流光溢彩:“如果…是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呢…”
磬兒徹底的僵住,他這是…不可以!她的心中只有蕭嶢一人,她不會離開的。磬兒迅速抽出自己的手,堅定地搖搖頭。
季默言知道自己再怎麼努力都是徒勞,她已無需再說什麼了,轉身拖著沉重的身子進了裡屋。倘若磬兒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個過客,那就莫要再傷神留戀了…她不在乎我、她的心裡永遠裝不下我…有些失去是註定的,有些緣分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
有太多的事情,本以為明天一定可以再繼續的,有一些人,原以為一定可以再見面的。於是,在自己暫時放下手、暫時轉過身的時候…心中所想的,只是覺得明天還有重聚的希望。可是有時候,竟連這種希望都已經感覺不到…我和她已經錯過了太遠太遠…
本以為日子既然可以這樣一天天過來,當然也應該這樣一天天過去。昨天、今天、明天,應該是沒有什麼不同的。但是,就會有那麼一次,在自己一放手、一轉身的剎那間,有些事情就完全改變了…太陽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之前,有個人,就從此和你永別…
磬兒,難道說我們真的要就此錯過了麼?我比蕭嶢更先認識了你,我也知道是當時的那個傲氣凌雲的自己一點點推開了你…
布莊的初次會面,你巧舌如簧讓頤方啞口無言,許是那時,你的機靈睿智就已然吸引了我,只是當時不自知罷了;長這麼大,第一次被罵了登徒子,竟然毫不生氣,只是更加堅定了想要讓你對我臣服的決心;幾次三番地打量你,只是因為你就像一塊美玉打造的九連環,越是焦急煩躁就越是打不開;我不知道是從何時對你改變了態度,也許是在竹屋見你受傷、見你在園中與兔合眠的時候,也許是很久很久以前吧,只是當時不自知…
都說,真心離傷心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