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兒,在淥城的時候就已經熱得可以穿成薄紗了,可是在勃關,春天還是蠻長的。這樣也好!因為磬兒最喜歡春天了!
陽光明媚、萬物復甦,春天,既給人以新的生命,也是新的希望。當然,磬兒從來都不敢心存僥倖,不敢期盼著真的會有所謂的奇蹟來播撒希望和光明。她知道,該來的總要來的!
“磬兒,我有話想跟你說。”搖搖晃晃的馬車裡,只有磬兒和繡夫人兩個人。兩人相對而坐,繡夫人看著望向窗外的磬兒,良久的沉默後喃喃道。
磬兒回眸,莫名其妙地望向凝眉的繡夫人道:“怎麼了?”
又是半晌的沉默,繡夫人垂眸道:“李浩宇他…”
“哦,對了!”經繡夫人的提醒,磬兒才恍然意識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興致盎然,卻又很為難地說道:“繡夫人那夜隨李師父去包紮,可是後來,我只看到你一個人回來,我一直想問這事兒的,可是怕繡夫人你不願說…”
有些事,瞞著或是難以啟齒,所造成的後果也許是不可估量的,繡夫人的內心掙扎了很久,終於開了口:“可是現在,我必須說了!磬兒,你要當心他!當心李浩宇,他不再是你的師父了…”
繡夫人是那樣的痛苦,磬兒看得真切。這樣的答案,磬兒痛心不已:“我猜到了!那天你們的眼神沒有交匯,師父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儘管不願承認,但李浩宇背叛了她們的感情,背叛了她們的期冀,甚至好幾次險晴兒於危難之中。這事,她不能視而不見:“他一直都是大殿下的人,他和我們的相識也是有目地的。至今。我依舊無法肯定,當初他救我是不是就已經在布這個局了。所以磬兒,你一定要防著他,知道了麼?”
“哦。”磬兒凝眉,淡淡應了一聲,就沒再說什麼了。不知道該不該說,磬兒看得出來,李浩宇對繡夫人是有情的!可是為了不讓繡夫人更加難過,磬兒只得艱難地嚥了回去。所謂,當局者迷!也許時間終會說明一切,也許繡夫人會慢慢地感悟到這些。
不多會兒,車隊已然停在了季默言的別院門口。八開的大門緩緩敞開,小月開心地攙扶著王嬸出門相迎。就在看到慕容可欣從馬車下來的那一刻,王嬸的眼睛都快望直了…
“可欣?”王嬸呆愣著,不由自主地湊上前來,想要拉住數月不見的女兒的雙手,那蒼茫的眸中寫滿了心酸和複雜。卻被護在三殿下身邊的侍衛生生攔住了,她這才反應過來,現在身份不同了,她是草民,而可欣是三皇妃,於是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一干人等浩浩蕩蕩地進了別院,大門一關,別院裡就剩下幾位主子,還有一些貼身的婢女及近侍。
磬兒早已經和小月打成一片,反正她又不是主角,只要三殿下和三皇妃端著架子有模有樣地在人前晃上幾晃,不要辱了皇家的威嚴就好!畢竟,皇家的風範還是要再人前擺上一擺的。磬兒一個小妾就不必湊什麼熱鬧了,所幸沒有自己什麼事,磬兒也就樂得自在!
當然,表面上的悠然自得,還是難以掩飾心頭淡淡的哀傷!磬兒那麼開心能夠出宮,無非是想念孃親,然而可欣一來,孃親的全部心思都撲在了她的身上,寸步不離地跟在可欣的左右,就想多看幾眼她日思夜想的親生女兒。
也說不上是嫉妒,人家畢竟是親生的,而且又這麼久沒見面了…只是心裡還是會隱隱地難過,磬兒能夠理解這樣的親情,畢竟磬兒也即將為人母了。
繁複的章條規矩總算一一行使完畢,所有“湊熱鬧”的人都漸漸退去。可欣一直是笑著的,貌似她一點都不覺得累,而且還很享受這個身份,這個能夠呆在季默言身邊的機會!她的幸福,王嬸統統看在眼裡。
終於換下了沉重的衣物,季默言揉揉肩膀,又拍了拍肌肉抽筋的臉頰,方才笑得太僵硬了,真是厭倦這種叫做“應酬”的東西!若不是他母后非要三殿下這個身份大肆宣揚一番,他也不必這般辛苦地忙活。更何況,到現在為止還連磬兒的人影都沒見到…
眾人再次回到大殿的時候,就剩下一些自家人了,因為皆是穿著便裝,因此氣氛也緩和了不少,只是王嬸一直沒有抬頭。
磬兒坐在稍稍偏僻的角落裡,和小月有說有笑地打鬧著,小月跟個孩子似的,時不時摸摸磬兒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開心地手舞足蹈。季默言坐在大殿的中央,瞥著眼眸瞅向磬兒。她的笑太美了,讓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開心起來!
可欣坐在季默言的身側,有模有樣、威嚴不減,真有幾分三皇妃該有的氣質和優雅。大家聊著家常,王嬸卻是顯得那般謹慎靦腆,垂眸坐在側席上不太敢說話的樣子。
磬兒回眸時,才發現孃親的不太對勁兒,於是趕忙起身走到孃的身邊,為娘添了一杯茶水遞到孃的手中,柔聲道:“娘,這裡又沒有外人,您怎麼都不說話呢?可欣姐難得出宮一趟,你們好好聊聊才是啊!”
“可欣姐”這三個字蹦入慕容可欣的耳朵裡,怎麼聽都覺得很彆扭、很諷刺!於是,語氣不善道:“磬兒妹妹也別光站著了,你受了傷,還有孕在身,要記得多休息才是啊!”
可欣的話裡頗有深意,只是磬兒暫時還不太明白。王嬸抬眸,慈愛地看著磬兒,無比心疼地應和著:“是啊,磬兒!記得多休息啊…不要再讓娘擔心了!”
“知道了,娘!”磬兒點頭,轉身坐回到自己的那個角落裡。若是可欣不在,磬兒許是會順勢坐在孃親的身邊,好好撒回嬌。但是現在,還是不要再讓可欣生出不好的情緒吧,畢竟她難過,孃親的心也會痛…
“三殿下,臣妾還記得昨日殿下曾答應臣妾的,您說臣妾的任何願望您都願意滿足,是麼?”慕容可欣笑顏迎人,揚眸深深地凝望季默言,一臉的嬌羞。
季默言依舊淡淡地漾著微笑,對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笑容,不偏不倚:“自是當然!”
這個答案,雖不是最滿意的,但在可欣覺得,已經可以稍稍打擊磬兒一番。那麼接下來,她要讓磬兒更加揪心才是:“臣妾來勃關這麼久了,也不曾逛過市井街集,臣妾想請三殿下做東,帶著臣妾和娘好好逛一逛,可好?”
季默言被這些人折騰了一天,其實早就疲憊了。可是可欣已經開了口,他再拒絕的話,磬兒的娘該是要難過的,磬兒的娘難過,那磬兒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無奈!季默言只得苦笑著點點頭道:“當然好!再說,這也不算是什麼大要求啊!這是我應該做的!”說著,他的眼神隨即一撇,便落在了磬兒的身上,挑眉道:“那麼,磬兒你也去收拾一下吧,我們一起出去轉一轉…”
“方才就覺得磬兒妹妹的精神不濟,那麼,磬兒妹妹跟我們一同去遊玩,身體沒關係麼?”慕容可欣的假意關切,讓磬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呵!方才可欣的話,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先前就說磬兒受了傷,又懷孕在身,需要多休息,這言外之意不就是她們去哪兒,磬兒你識相的話就別傻兮兮地跟著了,倒胃口!
實在是沒意思!磬兒心中暗暗嘆息道:“哦!臣妾不想去了…”
見季默言一臉的驚疑,磬兒連忙補充道:“臣妾的傷口剛癒合不久,街上人多,擠來碰去的,不大好!”
“是麼?磬兒,你的傷口還疼麼?”一聽磬兒這麼說,季默言也不禁隱隱擔憂起來。
磬兒凝望著季默言,輕輕地搖頭道:“不疼了,只是臣妾的身子乏得很,想多休息一下!能夠出宮見到孃親,和孃親說上幾句話,臣妾就已經很開心了!殿下,出門的時候,請一定要照顧好臣妾的孃親和姐姐啊!”
“嗯。”季默言失望之極,他的心裡暗暗打著鼓。他不傻,磬兒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能看不出來麼?把他逼急了,早晚有一天,他得把磬兒的孃親送走!省得磬兒老是操心她娘會不會傷心!哼!
沉思了片刻,見氣氛微微有些尷尬,季默言輕扯了脣角,假惺惺地笑著說道:“我會的。”
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就停在別院的正門口,季默言協同可欣、王嬸帶著兩個小婢女便上路了。季默言一再叮囑,磬兒必須老老實實吃藥睡覺,不要再讓他操心了。磬兒連連點頭稱是,目送著馬車漸漸遠去,眸光漸漸變得清澈而雪亮。
繡夫人給磬兒使了個眼色,磬兒回身,對著小月憨憨地笑著,假意飢餓道:“小月啊,姐姐好久沒有嘗過你的手藝了,可不可以做幾樣小菜,我們湊合一餐午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