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鏢頭太激動了,而且越說越激動。話語越揚越高,震得磬兒的耳膜都疼了。果然是個性情中人!磬兒淡淡地回以笑臉,心中也是無限感慨,果真應了這樣的一句話: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磬兒真是得了孃親很多的愛和庇佑啊…
“這麼說,您就是當年雅夫人口中的那個‘豹子頭’麼?”繡夫人迫不及待地詢問。
這麼一問,就見到楊鏢頭的臉色微微暗沉了許多,隨即是長長的一聲嘆息道:“楊某並不是‘豹子頭’,而且楊某也已經有十餘年沒有見過他了…”
“哦?他去哪兒了?”磬兒接著問道。
楊鏢頭端起桌子上的茶水,輕輕泯了一口,悠悠道:“沒有人知道!當年他走得很急,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灑脫而倜儻,走得也毫不拖泥帶水。”
磬兒心中又是一番思量,終是取出了懷裡的那一隻玉環吊墜,遞到楊鏢頭的面前,認真道:“我娘生前交待繡夫人說,倘若遇到什麼事情,就帶上這隻玉環吊墜來揚威鏢局找一個叫‘豹子頭’的人。我想知道,這個人的真名叫什麼?”
楊鏢頭望了一眼吊墜,根本就沒有細看,顯然他是認得這隻吊墜的。只是,他很抱歉道:“楊某並不知道豹子頭的真名,想起他,也多虧了有他相助,不然我揚威鏢局也不可能這麼快發展起來。和他共事十餘年,楊某隻喚他的綽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的。也許雅夫人知道的,因為是雅夫人帶他來的揚威鏢局!”
“什麼?”磬兒和繡夫人再一次異口同聲道,不得不說,今天她們實在是太默契了。
這讓楊鏢頭不由得一驚,愣愣道:“是啊!當年,楊某家道中落,多虧了雅夫人請來了這個豹子頭兄弟,我們才終於在三五年的時間裡重新振興起來。”
“那他為什麼離開鏢局了?”繡夫人問道。
“楊某不知!”今天楊鏢頭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恐怕就是這句不知道了。可是想想就回答這麼幾個字,實在有敷衍的意味,於是,楊鏢頭想了想又補充道:“大概是十二年前離開的吧!當時,我們鏢局跑淥城那趟的兄弟回來,帶回了一個訊息,而我們那個時候才得知雅夫人早在兩年前在淥城離世了。豹子頭兄弟一聽這個訊息,當晚好像喝了很多酒,之後就消失了好幾天。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卻是宣佈了他要離開的訊息…”
這一番話,讓磬兒和繡夫人都愣在了那裡。豹子頭,他是雅夫人帶來的,他會因為雅夫人的離世而悲傷酗酒,他知道這隻玉環吊墜的事情…那麼,他的身份已經漸漸浮出水面!
磬兒起身微微福禮,權當是代替孃親來會見摯友:“楊鏢頭,多謝您不吝相告,磬兒該告辭了。只是我等今日來訪一事,還請不要宣揚…”
“這是自然!楊某怎可胡言亂語,只是姑娘來得匆忙,楊某還未來得及宴請姑娘,為姑娘接風洗塵,倘若就這樣離去的話,楊某內心實在過意不去啊…”楊鏢頭說得誠懇,話語間皆是留住磬兒的意思。勃關方圓百里,磬兒能像她的孃親一樣不遠千里來到這兒,怎可不好生款待一番。
磬兒推讓著說道:“今日時間緊迫,待日後有機會,磬兒一定再次登門造訪。”
一番客客氣氣的推讓之後,楊鏢頭親自將磬兒和繡夫人送出門、上了馬車,兩人窩在車廂裡,臉上皆是有幾分興奮之色。很是默契地搶著開口,在看到彼此瞭然的神色之後,兩人相視而笑。
“你也猜到了麼?”繡夫人淡笑著。
磬兒點點頭,接著說道:“只是沒有想到,是孃親將黎淵藏了起來…”
“只是‘豹子頭’這個稱號,實在霸氣,當初怎麼都沒想到黎淵會用這個名字。”繡夫人輕輕一聲嘆息,喃喃道:“當年,黎淵的妻子去世之後,他便離開了皇宮,沒有任何人找得到他。原來,他一直隱姓埋名藏在勃關並沒有離去,直到聽聞雅夫人的逝世…可是,他這一走,又是去了哪裡呢?”
磬兒的秀眉微微凝起,撩起車窗簾幕靜靜地望向外面,眼神愈加深沉:“我一直在想,孃親當年為什麼會讓您來找黎淵…”
繡夫人聞聲想了想道:“當年,雅夫人懷著身孕的時候,將吊墜交給我保管,只說是遇到麻煩就去找這個人。可是當時我們在淥城,勃關還那麼遠,想著能不能再回到北琰國都成問題。因此,我並沒有想太多,將吊墜收好一直儲存了十五年。直到我決定賣掉繡織紡來找你,收拾舊物的時候,才無意中找到了它。”
磬兒沉沉地笑了:“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吧!只是,繡夫人不是孃親的貼身婢女麼?為什麼對於黎淵和這吊墜的事情一無所知呢?”
說及此,繡夫人的眸色更加暗淡了些。天知道,她的主子是那樣一個善良的女子!她不忍讓繡心跟著她受苦,幾次三分想要打發她另尋出路。往事一幕幕,繡夫人的眼角再一次溼潤了:“雅夫人總是一個人扛下所有的負擔…”
這一句話,道盡了一切。磬兒真切地能夠理解到,孃親當初的決定和選擇是多麼不容易!現在她也同樣面臨著選擇。究竟是該自己扛下一切,還是告訴季默言,告訴她愛著的親人們,然後大家一起來分擔?
每每想到這樣的問題,磬兒都會覺得茫然。因為太鬧心了,磬兒總是無法再想下去,於是轉了話題:“繡夫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我想,我們還是回宮吧!出來都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再不回去的話,我擔心會被發現的。”繡夫人想了想,接著說道:“現在,一切線索又都斷掉了,儘管我們已經知道黎淵的身份,可是依舊找不到他現在在哪裡。我還記得黎淵在宮外的那座老園子,只是,他不可能會回去那裡的…”
“這也說不準!目前還有時間,不如我們去一趟看看吧?”磬兒強烈建議著,她的心裡一旦確定了一個想法,就非得實現它不可。今日倘若不去看一眼,磬兒會天天想著而睡不好覺的。
繡夫人當然知道磬兒的脾氣,想想黎淵的別院離皇宮並不太遠,順道去看一眼也好。而且,她也已經十餘年沒有去過那裡了。猶記得當年的別院裡,並不華麗的裝飾,卻是典雅異常。滿園的汀蘭香,滿滿的幸福味道!
又是兩三個時辰的路程,等她們到達黎淵的別院附近時已經過了申時,繡夫人命車伕將馬車停在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她說,以防萬一,還是莫要在別院的門前下車為好!
黎淵是曾經的輝煌人物,他的不辭而別自然也是引起很多人的關注。那麼十幾年來,指不定就會有好事之人蹲在某個角落,悄悄觀察著別院的動靜。馬車停在正門口的話,目標太大,很可能會遭人懷疑。倘若隱在街道上的行人之中,略略撇上一眼還是可以理解的。
“磬兒,今天姑且看上一眼,若是有什麼新的線索,待日後有機會了我們晚上再過來查探。”繡夫人認真地說道,在得到磬兒點頭答應之後,兩人便一路悠哉地朝園子走過去。
這座園子,離遠了看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待走近的時候,磬兒抬頭,總覺得很有些凌曄國園林的風情。看來北琰國的上流人物皆是很喜歡南方的水韻之感的,就比如孃親和季默言。
園子真的是荒廢了,處處都顯示著落敗和頹然,大門已經腐朽不堪,儘管還落著鎖,但磬兒覺得這木門許是輕輕一推就會碎成很多塊兒…
看來,這裡不僅僅是十幾年沒人住,好像曾經,這裡還經受過十分暴力的廝打和摧殘。磬兒總這麼覺得,因為木門和牆壁上那幾道深深的裂痕,顯然就是人為的,也許是刀劍砍的。初略的看了一眼,磬兒的心中已是百感交集,若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她們行動不便,磬兒真想直接走進去看一看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出宮已經一天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都因為路途遙遠,磬兒幾乎是將一整天的時間浪費在了路上。不過好在,她們沒有白白浪費這一天的時間,至少可以確定,黎淵是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他雖然是皇后娘娘的嫡親兄長,但顯然,他並不是和皇后娘娘一心…
那麼,磬兒是不是可以猜測,當年,孃親是把令牌交給了他?
真的就這樣回宮了麼?磬兒好不甘心啊!
還想著這次出來,興許能找個機會去看看孃親和小月的。磬兒越想就越是放不下,於是拉著繡夫人的衣袖哀求著:“繡夫人,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吧!我想去看看我娘,還有小月,真的好久沒有見到她們了,也不知道她們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