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聽我說…”良久,季默言拉起磬兒的雙手,將她擁入懷中:“磬兒,你現在的狀況,真的不能孕育孩子…我們還是不要他,好麼?”
這是宣判麼?磬兒的心瞬間跌落谷底,掙扎著望向季默言的眉眼。那裡面的傷痛,磬兒看得真切:“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生下他?你是不是擔心…怕我和我娘一樣死在床榻上?不會的!真的不會的!默言,你愛我!我不用像孃親那樣奔波勞累,不用顛沛流離,更加不會在簡陋的環境下生孩子,所以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地生下我們的孩子…真的,相信我好麼?相信我!”
季默言擰著眉,一直沒有說話。他轉身端起那半碗湯藥遞到磬兒的面前,儘管方才因為受驚撒了一部分出來。
“你…還是想要我喝下這湯藥麼?”磬兒幾乎是哭著說出這一句話的,她不相信,這個她深愛的男人為什麼不可以替她想一想呢,為什麼就不能理解磬兒的心情呢。
“這個孩子…他會威脅到你的生命,我不想賭!我賭不起,我真的賭不起…磬兒,原諒我!下輩子再讓這孩子來懲罰我吧!”季默言低著頭,這句話他說的無比痛心。
“我不要下輩子!這個孩子,我必須要!”磬兒堅定地喊出來,伸手狠狠地打翻藥碗。只聽“砰”的一聲脆響,藥汁瞬間炸開,墨色的湯汁濺起一朵黑蓮,妖嬈而猙獰。
磬兒背過身去,一字一句說的堅決:“默言,既然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以後你也不要出現在我的園子裡!”
“磬兒,我不是這個意思…”季默言急切的想要解釋,卻被磬兒瞬間打斷。
磬兒揚手製止季默言的話語,轉身望向他那好看的眉眼。有留戀,卻是深深的悲痛:“默言,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不會喝藥的,不要試圖迫害我的孩子!如果他有什麼事,我也活不下去的!還有,如果你還愛我,就請記住我們的約定!永遠記住那句話!永遠!”
季默言微微有些怔住,磬兒的一席話總覺得還有著其它的意思,可是她到底是怎麼了?他們的約定,永遠相信彼此,他能夠做到!一定能做到,可是,能不能不要對他下禁足令?他不想就這樣和她分居兩地,即便還在同一座園子裡。
好像在再說什麼都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季默言無奈只得轉身離開。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讓磬兒更加討厭自己才是!等哪一天,磬兒心情好一點了,再來跟她道歉吧…
回到永和殿的大書房,季默言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頤方為主子收拾書房裡的臨時住處,這裡是季默言長久以來的下榻之處。除了磬兒的園子,季默言平日裡只在這裡休息。
頤方望著毫無精神的季默言,心裡有話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問。可是憋著又實在難受,只得弱弱地湊過去詢問道:“爺,方才在來的路上,大殿下都和您說了什麼?”
之所以讓頤方這麼為難地不敢問出口,就是因為這個大皇子。對於季默言來說,他的大哥就是死穴!只因為從很小的時候,季默言看透了皇宮裡的骯髒交易,看到大哥那麼盡力地討好父王,看到他就像所有的爭權奪勢的人那樣心狠手辣,從那時起,季默言徹底對這個大哥失望了。
現在,即便是他對大皇子的處境和選擇能夠理解上幾分,可是已經時隔十多年沒再說過話的兩個人,再次相見是那樣的尷尬。從決定不再爭奪皇位的一刻起,季默言的心裡就不再將大哥視為親人。十幾年來,季默言每一次進宮也只是在自己的院子裡走動,而後就是常年遊山玩水地度日。
季默言輕輕地嘆息,一想起方才的幾件事情都那麼的不順心,他就覺得這一切應該和大哥脫不了關係。
就在方才,季默言帶著頤方從御醫院裡出來,腳步很急切地朝著永和宮而去。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恰好就在通往永寧宮的交叉口遇上了大皇子季雲寒。
十幾年了,兩人都像是在故意迴避著彼此,因此偌大的皇宮裡,他們基本上遇不到一起。可是今天,就好像是有意在那裡等候季默言,季雲寒的面容依舊那麼的冰冷。
“三弟,別來無恙啊!”季雲寒雙手背在身後,側身立於威嚴的宮門之下,他的氣勢咄咄逼人。儘管說著輕鬆的話語,卻讓人覺得寒意襲襲。
“奴才參見大殿下。”頤方垂眸一拜,心中大嘆不好。季雲寒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夜在此等候三殿下,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只是,磬兒的湯藥一事好像礙不著大殿下什麼吧?他為什麼這個時候出現呢?
季默言暗暗思索一番,側眸低聲對頤方吩咐道:“你先走,這邊我來應付!”
望著頤方端著湯藥離去,季默言這才回身正視大殿下。兩人對視的一瞬間,無名的戰火已悄然鋪展開來,昔日的兄弟終究走到了這一步。就在季雲寒決定出現在季默言面前的那一刻,默言就知道,大哥是真的要針鋒相對了…
“大哥,你這是在這裡等我麼?”季默言本不想這麼生分的,可是這樣的問候實在可笑。十幾年了,相見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自嘲般的詢問。沒錯!他就是在等自己,只是,並非為了親情。
季雲寒垂眸淺淺一笑,抬步跨過高高的門檻,緩緩踱到季默言的身前:“賞月走到了這裡罷了!這麼巧,居然遇上了三弟!”
遇上?哼…真的會這麼巧?
季默言抬頭,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這一貫的調笑模樣好似真的並不計較於心。眨巴著眼睛瞅著天,最後無辜地喃喃道:“賞月麼?貌似今天烏雲密佈啊!”
這樣的寒暄的確沒什麼意思,季雲寒索性不再廢話:“呵…三弟這是從御醫院的方向來麼?永和宮有人生病了麼?怎麼還要勞煩三弟親自來煎藥呢?”
果然,大哥就是一隻嗅到腥味兒的餓貓,永和宮的事總能激起他一陣**。季默言冷冷一笑,直視著季雲寒的調笑,懶懶地說道:“這是我永和宮的事,好像還不勞大哥操心吧?”
季雲寒伸手掰了一支春梅,只聽枝頭“吧嗒”一聲脆響,連帶著一陣沙沙的搖動,在這靜寂的夜幕下極為清晰。他的聲音悠悠盪盪,卻極為挑釁:“三弟有些排斥我麼?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三弟就連取了兩房妻妾,真是美事連連啊!”
“這還多虧了大哥成全啊!”季默言心中氣憤,但嘴巴上依舊恭維著。不提和親一事倒也罷了,季雲寒竟然還自己挑起來了,默言最煩別人算計自己,這仇他不會忘:“據我所知,當時參與商討和親一事的人中,好像也有大哥的一臂之力吧?”
“呵…豈敢在三弟面前居功呢!只是沒想到,這和親的靖瑤郡主居然還有這麼多傳奇的故事,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了。”季雲寒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步入正題:“三弟和淑媛娘娘很是有緣啊!繞了這麼大一圈,終究還是走到了一起!看來再過不久,等兩位弟妹有了喜,為皇家添了新丁,父皇一定會很欣慰的…”
季雲寒的語氣越來越令人惱火,他明知道季默言不喜歡呆在宮裡,明知道他厭倦討好父皇,卻一而再地念叨。只是,磬兒不該被他們這樣惦記著迫害!今天的湯藥是他永和宮的私事,居然也會成為大殿下眼睛裡的絆腳石,真是令人氣憤:“大哥,恕老三直言!我的心思大哥該是明白的,這皇權一向不是我想要的。若非磬兒處在風口浪尖,我們早就遠走高飛了。如果可以,我根本就不願回宮!你願做什麼,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倘若大哥還念及兒時的情誼,我只希望永和宮的事,大哥莫要插手!”
良久的沉默,季默言終是拱手一拜:“三弟先告辭了!”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望著那瀟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季雲寒佇立在原地很久很久。
季雲寒看得出來,三弟如此說已是最大限度的讓步了,倘若自己再咄咄逼人,真就顯得太沒風度。季默言是個性情中人,感情和權力之間,他更側重於前者,這是季雲寒羨慕卻無法做到的。
說到羨慕,季默言所擁有的一切,怎能讓人不羨慕?他是皇后所出,在眾皇子中唯有他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他的母親是後宮之主,即便他不去爭,未來的皇位也有他一半的位置,哪怕他排行老三。
然而,季雲寒是不同的,他不能像其他皇子那樣隨心所欲,因為陳貴妃一定要讓他的兒子做皇帝。從小到大,他被逼著做任何可能會爭取到皇位的事情,灌輸的思想就是擋我者死!他沒有快樂,甚至沒有感情,他的永寧宮裡住著一位美麗的大皇妃,正是當朝兵權之首陳將軍的女兒,亦是陳貴妃的孃家表親。
季默言的一番說辭,令大皇子迷惑了。他的話語間明明在乎那個叫磬兒的女子,至少他們現在還很相愛,那為什麼還要打掉他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