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用時,方恨自己當初怎的就不知道多學一點呢…慕容信羽恨不得掰著手指頭教磬兒舞劍,可“不思進取”的磬兒就是不想整日舞刀弄槍、打打殺殺的,還一口咬定自己才不會有用到武功的時候…
“磬兒,跟我五年了,這拳腳功夫怎的就是沒長進呢?”
“爺,磬兒不是習武的材料,莫不是爺威逼利誘,奴婢可能還沒今天的程度。”
“不用心還狡辯。”
“有少爺這樣文武雙全,哪用得著奴婢班門弄斧。”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呢?難道讓少爺保護你個丫頭麼?”
“奴婢不敢勞煩少爺,這些年的花拳繡腿,自保當是沒問題吧。”
……
想起當初的大放厥辭,磬兒實在汗顏。自保,磬兒這才知道,自己的花拳繡腿連自保都困難,還自不量力地一次次拿自己的小命兒去挑釁皇家的威嚴…
思緒在這般混亂的局面裡,交雜著閃現出一個個畫面…想起慕容信羽的寵溺,想起他撓著頭、指著磬兒的鼻子憤憤道這女人實在笨的鬧心…時光飛逝,曾經的悠閒日子早已不復存在。打打殺殺的血腥,磬兒從來就不樂見。曾經以為自己會永遠做了丫頭,永遠安逸地待在府裡,一年多前的磬兒根本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
衝鋒上陣的將士越來越多,蕭嶢奮力反擊卻是手下留情,這些人可都是他相處這麼久的兵將,總不能真的去傷害自己的手足兄弟…真是費神!蕭嶢一方面要打拼出一條逃生的路線,一方面還要照應手腳並用著、吃力地應付兵將的磬兒。中將大人也不上前迎戰,只是不遠不近地站在廊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奮力掙扎著。
這樣拖延時間,蕭嶢的體力也越來越不支了。磬兒就更是累得腿軟,可是一看到中將那似笑非笑的模樣,磬兒倔強地抵死不肯服軟。就在兩人吃力地做最後垂死掙扎的時候,磬兒只覺得腰上一緊,而後就被一個很強健的力道攔腰抱起,衣襬輕輕旋轉,磬兒的雙腳再次安全落地的時候,就被那人擱到了另一個地方。
磬兒回眸,才發現自己剛剛所站的位置上,一柄鋥亮的劍直直劈了下去。真是後怕啊!磬兒抬頭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一看還真是把自己嚇了一跳。
“季…默言?”磬兒有些口吃了,心臟像觀音廟的晚鐘被小和尚“咚咚”地撞擊著,一股騰昇的暖流瞬間播撒整個心房。看到他的那一刻起,磬兒就覺得無比的安心…
他來了,他找到磬兒了!有他在,磬兒就不怕了…
窗外闌靜,夜色四合,天邊流雲像煙霧般飄渺。浮華消退,遠方點點的星辰,在不甚明朗的夜空下獨自譜寫著一曲寂寞流觴。因為每一個顆星辰都相距甚遠,它們萍遙相望,無語話淒涼。現在,磬兒的他就在眼前,磬兒可以什麼都不做,只是定定地望著,望著他揮劍為磬兒開路…
他,一襲淺青色的身影如同矯燕般的輕盈,伴隨著幽幽的劍氣錚鳴。修長的手指握住寶石鑲嵌的青劍,手腕輕輕旋轉,青劍也如同閃電般快速閃動,劍光灼灼。他是那樣的出色!無論是英姿挺拔的背影,還是明朗亮麗的面容,都讓磬兒磨不開眼…
突然,他向磬兒伸來一隻手拉住磬兒的手心,溫暖的觸覺喚醒磬兒的沉思。他的笑容可以融化千年的冰川,他的保護讓磬兒無力回絕:“跟著我!”
這一刻,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致命的魔力,令磬兒百般順從。青色的劍光在空中畫成一道完美的弧線,他不殺人,因為他的身邊有他最愛的女人!他不會讓自己的女人看到殘忍的血腥…
湧上來的將士一看來了幫手,各個殺紅了眼。默言靈活的腰身就勢順著劍光側身讓過,卻又在下一刻更加握緊磬兒的手心,將女人拉到自己的懷裡。扭頭對身邊不遠處,同樣陷在包圍中的頤方大喝一聲:“頤方,我們走!”
頤方應聲不再戀戰,一個翻身落在季默言的身前,揮劍掃開眾將士的圍攻,為季默言開道。蕭嶢也很快跟三人匯合,四個人一點點向門口移動著。在稍稍緩和些的時候,頤方將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環成零形擱在脣邊,用力一吹。“噓…”哨音剛落,兩匹烏黑的高頭大馬咆哮著朝這邊飛奔而來。
季默言一手攬住磬兒的腰際,一手揮劍橫掃千軍,腳下幾步跨出房間。在廊下,季默言與微微有些震驚的中將大人對視了一眼,而後冷冷的扭頭殺出重圍,翻身上馬。
頤方也很快上了馬,目送主子帶著磬兒先一步離開,回眸朝蕭嶢望去。只見他被一群將士團團圍住,他的體力明顯已經透支,此刻若不去拉他一把的話,必定會被殺掉的!
“駕…”頤方一聲令喝,馬兒飛馳著朝人群而去,待靠近蕭嶢的時候,彎腰伸手時刻準備著拉他一把。蕭嶢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揮劍擋下最後一擊時,手中的劍被將士劈來的劍氣擊中而應聲落地。
蕭嶢抬手,與頤方伸來的手臂交握,借力一蹬就翻身上了頤方的馬背,坐在頤方的後面。馬兒一個急轉彎,踢倒了兩個衝上來攔截的將士,朝著季默言的方向迅速追了過去。
“取弓弩來!”中將大人厲聲命令,目不轉睛地盯住被季默言擱在身前保護的磬兒,劍眉緊擰著,雙眼泛著凌厲的光,手指握成拳頭“咯吱吱”作響。
很快,一個侍衛從中將大人的房裡取來一隻造型看起來就很凶猛的弓弩。龐大沉重的弩身漆成亮麗的墨黑色,手柄處用金色和紅色顏料作畫,紋理繁複卻不失威嚴。單單是這個弩身就看起來足有半擔大米的分量,那更不用說弓箭了。
箭頭頗陰毒,凸脊、呈三角形扁翼狀。可想而知,當箭頭刺入身體後,兩翼的倒刺會牢牢鉤住合攏的傷口難以拔出,血槽就像吸血蝠般抽乾人的血液。不僅如此,無論是箭頭、箭桿,甚至是鵰翎箭羽,都比普通的弓箭大上兩三倍。
這樣的設計無疑將殺人的攻擊能力迅速提升了好幾個層次,中將大人目光灼灼,雙手接過弓弩,將箭上膛後很熟練地扛上肩頭。腦袋輕輕貼近弩身,眼睛順著弩身的觀望孔對準了五十米開外的季默言的脊背…
“絕對不能這樣讓你們回去!絕對不能!!!否則,真要大事不妙了…”中將大人屏息瞄準,心裡暗暗唸叨著。
磬兒坐在季默言的身前,任由他的雙臂穿過磬兒的腰際拉住韁繩,隨著馬兒奔跑的節奏,彼此調息著自己紊亂的喘息。磬兒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她很擔心…
擔心頤方和蕭嶢是不是都已經逃出來了,當看到兩人都順利地騎馬追上來,這才放心地微微一笑,緩緩抬眸看著認真騎馬的季默言。
他的眉眼真是好看,這樣的仰望他,磬兒還是第一次!
濃濃的、翹而卷密的長睫毛,柔化了原本剛稜有力的輪廓。微蹙的雙眉之間好象藏有很多深沉的心事,卻跟著眉心一道上了鎖…那張極為撩撥的雙脣,磬兒望著就總是不自覺地想起他的吻…
還有那羞人的心跳…
磬兒望的有些愣神,就連他垂眸探究自己都沒有發現:“再看的話,就要納稅嘍!本宮的尊容都讓你這樣瞧了,你是不是也得讓我一親芳澤啊先?”
又來了!危機一旦解除,他就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調戲磬兒,真是對他沒轍了…磬兒不理,扭頭直視前方,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季默言一看,心裡立馬就不舒服了。嘟著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道:“幹嘛不說話?我都救了你的命,親一下會怎樣…”
“別鬧了!”磬兒羞得臉都紅了,不知該怎麼回話,佯裝生氣地呵斥一聲。
然而,就在兩人你儂我儂的時候,卻不知道潛在的危險就在身後,悄悄的醞釀著…
蕭嶢稍稍緩過氣來,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這一看不當緊,他認得那隻弓弩…它的殺傷力,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曾見過武生訓練的時候,那隻弓弩輕而易舉穿透了幾十米開外的一把草垛做成的假人。並不是插在上面,而是直接穿透!
弓弩的方向已經鎖定了他們左前方的季默言和磬兒兩人,大事不好!
“往磬兒那邊走!”蕭嶢大吼一聲,指使頤方牽住韁繩儘量靠近還一無所知的季默言和磬兒,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兩匹馬漸漸靠近,幾乎在一條垂直線上的時候,頤方這才發現身後的危機。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嗖”的一聲呼嘯,就像那沖天炮火,帶著優美的弧度朝這邊飛來。
說時遲那時快!蕭嶢縱身一躍竄出馬背,往左一跳,用身子擋住了急速飛來的利箭。力道很足,箭頭“噌”地一聲插進蕭嶢的右邊胸口,又從他的後背冒出猙獰的箭頭。又粗又長的箭桿橫在蕭嶢的身體裡,疼得蕭嶢瞬間沒了力氣,利箭還帶著他的身子躍出了好幾米的距離,而後呈弧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