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死,還不許我死得明白,那我豈不是挺慘?”磬兒真是哭笑不得,這男子對皇上可算是忠心耿耿了。
只是,他不問青紅皁白又只管聽命行事,這樣的人,磬兒不敢胡亂品論人家算不算愚忠,只是苦悶自己命運實在不濟。今日是磬兒的確有罪在先,倘若一個萬分無辜的人受了冤屈,卻又很不幸地遇上這樣的人,那就真得悲催了…
中將大人本不打算搭理磬兒的,只是這女人貌似自嘲的說辭怎麼聽都覺得極像是諷刺。抬眸厲顏,胸中激憤暗湧,只嘆自己方才的失誤沒能把她直接了結掉!
“武生,若你還念我是朋友,跟我說實話吧!”蕭嶢的心頭煩亂的緊,磬兒有罪卻罪不至死,皇上這一道聖旨下得實在古怪…
縱使不去理會自己與磬兒的這一層關係,蕭嶢也決不允許不明不白的死亡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發生!只是當前的形勢對磬兒極為不利,就算蕭嶢有心,皇命不可違這是軍律!
在還沒有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拖延時間總是沒錯的!蕭嶢一轉方才的迷茫,理了理頭緒認真道:“我有選擇做與不做的權利,就算是要我奉命,至少也該讓我知道皇命何為啊…”
中將大人剛剛捂上來的火氣被蕭嶢的幾句話轉移的苗頭,只是這“選擇”兩個字在他聽來實在可笑:“大人,恕末將直言!大人從守城侍衛一路走到今天實在不易,犯不著為了這樣的女子自毀前程啊…大人曾告訴末將,大人有渴望完成的事情,倘若能夠辦好這件差事,大人就可以平步青雲,大人所想之事根本不在話下!保不準還能侍奉在殿前,這是何等的威風啊!”
念及舊情,再加上蕭嶢又是自己兒時的玩伴,中將大人不希望蕭嶢為了這個女子忤逆皇命,白白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選擇,這東西在他看來,除了皇命沒有什麼是值得去選擇的!
“呵…”磬兒實在憋不住,哧鼻冷冷一擲。
原先還以為,這個叫武生的中將大人是個多麼體面的將士,原來也不過就是個溜鬚拍馬之徒!愚忠?哼…磬兒還真是太高估他了!他的一番振振有詞,不過就是在為自己的前程打算罷了…討得皇上歡心,那麼他晉升的餘地就寬泛了很多…磬兒的死活於他相干?殺了磬兒,他還樂得清閒,回宮交差,升官、打賞都只剩下時間的問題,真是一舉多得啊!
只是…磬兒的身子微微抖著,瞅瞅身前背對著自己的蕭嶢…
他被說動了麼?他被說動了吧…這麼優越的“條件”,若是磬兒的話恐怕也會衡量一下的,至少哪一方條件優越已經一目瞭然了。畢竟當初他選擇跟蕭國玉回府任職,不就是為了光耀門楣,從此打造他的一方勢力麼…報復也好、回敬也罷,他走得這一條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管他最終的目地是什麼,反正不是為了磬兒!這一點,磬兒已經很確定了!
蕭嶢立在原地,目光時而暗淡、時而閃爍。人在緊張的時候,就會產生時間上的錯覺,心跳“怦怦”地,磬兒覺得這麼著對峙,好似已經過了幾個時辰。因為看不見蕭嶢的表情,磬兒的心一直緊繃著。一旦蕭嶢真的打定主意“奉命行事”,那麼,磬兒真的要警惕起來了!因為很可能會吃一記身前這男人猛然的迴旋一擊。也許這一擊,就是磬兒悲催的結局…
不是磬兒不相信他,只是…磬兒的信念裡埋葬了太多的虛偽和醜惡,已經不能再那麼單純的去思考問題了。與蕭嶢分開了這麼久,太多的過往都已經不復存在,現實總是殘酷的!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吧,越長大越孤單…
磬兒還不想死,至少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緊張的手腳僵硬,磬兒勉強讓自己看起來還算淡定,聳聳肩、撇撇嘴,而後悠悠道來:“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中將大人,即便今天就是磬兒的死期,磬兒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話剛說一半,磬兒不由得一個激靈,從腳心抖到頭頂…並非中將大人投來的殺氣,也不是突然爆發的什麼意外,而是因為磬兒抬眸恰好觸及到蕭嶢那冰冷的目光!
他冷不丁的一個回身,磬兒毫無準備…目光如炬,灼燒著磬兒心底偽裝的堅強。好似將磬兒揪住,從汙水裡撈起來擰啊擰,直到露出了發白的殘絮。很難受,比踩在針尖上還要鑽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磬兒問自己:眼前這個男人眼底的怒火,是不是還夾雜著一絲對磬兒的疼惜?
沒錯,可也不完全是!蕭嶢的怒火,是因為磬兒的不反抗…曾經那個目光灼灼、伶牙俐齒的女子,現在為什麼不去為自己爭辯?他生氣,因為他就站在她的身前,可是她卻看不到他的保護,不讓他去保護!而她卻是要去保護別人,她願意去赴死,為了她心裡的人,難道就為了慕容府裡的那個大少爺麼,還是親王府門前遇上的那個莫名男子?
她的心裡為什麼總裝著別的男人,一次次忽略眼前這個愛她、疼她的人?她居然說“沒什麼可遺憾的”,難道她看不到愛著她的他有多麼的遺憾、多麼的抱歉麼?
他的疼,她可知?他的苦,她可知?
他被仇恨吞噬了純真,因為選擇放棄權力,眼睜睜看著季默言將磬兒搶走,他不甘心!他最受不得這樣的窩囊氣,他發誓要報復!要讓季默言知道不是他給不了,這世上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蕭嶢的腳步。只要他願意,即便是付出一切去得到也在所不惜!
當初選擇放手,是那麼的不得已…
他有仇恨,可是他更想要給她一個不再奔跑逃避的家庭,不再痛苦愁悶的生活。倘若避不開世俗,倘若只有仕途能夠給予自己這些,他願意去做!可是就在轉身的剎那,她已漸漸走遠…
誰對誰錯,已經無從分辨!現在,仕途平坦、站在風口浪尖的實力已經漸漸展露頭腳,一切都已經步入正軌!可是回頭再看,磬兒真的已經走遠…蕭嶢試圖盡力補救,只求磬兒能停下腳步,等一等,再等等自己…
“那個…我是說,如果中將大人肯告訴我原因,讓我死個明白的話,我會感激大人的!”磬兒頓了頓,待消化掉蕭嶢的怒火,再次張口說完下半句話。只是磬兒不知,蕭嶢的心已經幾度沉浮…
“武生,你先出去!”蕭嶢死死盯著磬兒的雙眸,嘴巴動了動,至始至終沒有任何的表情。
中將大人微微皺眉,可一想若是能夠讓蕭嶢自己想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係,就算他現在讓這女人多喘兩口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雙手交握、躬身一拜道:“是,末將在門外等候,希望大人能夠認清形勢,莫要做無謂的事情!”
磬兒怎會聽不出中將大人的言外之意,只是他有意的提點讓蕭嶢的濃眉緊了緊,磬兒都看在眼裡。
佯裝無事,蕭嶢不想讓磬兒看出自己的失態,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惆悵。冰冷冷哧鼻一笑,邪惡的模樣讓磬兒覺得陌生:“知道原因又怎樣?哼…你這麼甘願赴死,難道還在乎被皇上誤殺麼?死都不怕,還怕受冤?哼…”
“怕!當然怕!怎會不怕!”磬兒像是賭氣一般,想也沒想,張口就像連珠炮似的一陣猛轟。頓了頓,磬兒別開視線,悠悠地望向凌亂的床腳:“我不願受冤…當然死也要死的值得!”
“值得?”蕭嶢反問,目不轉睛地盯著磬兒的失神:“是為了喜歡你的那個慕容大少爺值得,還是為慕容可欣而死就是你所謂的值得?”
“我不是為她!”磬兒堅定地回答,也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不是為她,就不是!她都不把自己當姐妹,憑什麼還要自己為她著想?她是養母的女兒,虧欠她的地方該還的也已經還了,早就兩不相欠了!只是為什麼還是會擔心呢?擔心她在北琰國替自己受苦,擔心養母最心疼的一抹血脈在深宮院牆裡喪命,擔心孃的眼淚,擔心慕容信羽心痛的目光…
好像被人揪住了自己的隱私,躲閃不及又不敢正視,磬兒越來越心虛,莫名地心裡一陣煩躁:“為了可欣也好,為了大少爺也罷,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慕容府對我有養育之恩,縱使我跟慕容府沒有血緣關係,我也不能這樣毀掉一個家…”
蕭嶢暗暗握緊了拳頭,口吻卻是滿含著悲傷:“那我們的家呢?你就願意成全別人,那麼,誰來成全我們呢?”
“蕭嶢…”磬兒愣住,家,他說…我們的家?為什麼?早在成親那日,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麼?現在又來惆悵什麼呢…物是人非,不是別人不成全,也許真的只能怪自己努力不夠,亦或是真的是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