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追了…”季默言對身後的侍衛們一揚手,目光若有所思狀。而後悠悠地走到燈籠的正下面,對著光線,細細觀察著這隻鐲子,悠悠道:“將所有的女婢叫過來,我要問話!”
一干人等在驛站的大廳裡跪成了一片,小婢女們哆哆嗦嗦嚇得直哭,只有艾月愣愣地望著季默言手中的那隻血色鐲子,不敢置信地念叨著:“怎麼可能?姐姐?我姐姐出事了…”
艾月淚水直瀉而下,跪著爬到季默言的腳下,哭得歇斯底里:“殿下,求求您,幫奴婢找找姐姐吧…木蘭說,姑姑讓她和姐姐調換了工作,奴婢信以為真,還處處幫助她…可是我姐姐…”
“木蘭?你說,她叫木蘭?”季默言凝神一問,復而又看看手中拿著的那隻鐲子上,分明也雕刻著一隻木蘭花。
“是,奴婢見過木蘭帶這隻鐲子,就在今天早上,她還說要將這隻鐲子送給我…天啊,難道她想嫁禍於我?”艾月感到被欺騙,揪心地疼。
這時,門外來了兩個侍衛,身旁駕著一個粗布衣服像是死了一般毫無反應的女子,侍衛抱拳稟報:“三殿下,我等在膳房旁邊的儲藏室裡發現了這位姑娘,她還有呼吸,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可是怎麼叫都叫不醒…”
艾月連忙回頭看,驚叫著爬了過去:“姐姐?姐姐,你這是怎麼了?醒醒啊…”
季默言冷眼看著這一切,手上摩挲著這隻鐲子,輕喚一聲:“頤方,去看看!”
“是。”立在身後的頤方,躬身應聲道。而後幾步走到艾紅的身前單膝跪地,一手將劍撐在地面上,一手捏著艾紅的下頜骨左右打量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開啟蓋子在艾紅的鼻子前晃了兩晃,只見她皺了皺眉頭,緩緩清醒了過來。
頤方重新回來季默言的身邊,回稟說:“這女子是中了迷藥,都是些江湖的小伎倆罷了,身體並無大礙…”
“艾月,那女子是你的姐姐?”季默言嚴肅地問道。
艾月攙扶著艾紅,雙雙跪在地上,喜極而泣道:“是,殿下。這是奴婢的姐姐艾紅,從昨個夜裡就不見了,木蘭說是姑姑派給了姐姐另外的工作,我本想去當面問姑姑的,可木蘭說,姑姑整晚都在訓她、懲罰她,艾月心裡害怕,就沒敢過去…好在姐姐沒事,真是謝天謝地啊!”
“艾紅?你身上的衣物,是你自己的麼?”季默言看著艾紅身上的粗布衣服,不知為何,大腦總是閃現出磬兒一身粗麻的樣子。
艾紅一臉茫然、迷迷糊糊地低頭瞅瞅自己的穿著,驚訝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這不是奴婢的衣服,自從來到這裡奴婢就一直穿著官俾的衣服,昨晚奴婢進儲藏室取水果,可莫名其妙被什麼東西打暈了…後來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一個女子對奴婢說話…她說,什麼睡覺、著涼、被褥什麼的,還說要陪我?奴婢該死,奴婢記不得了…”艾紅躬身磕頭,良久沒有起身。
“哦?這事情還真是奇怪…既是偷樑換柱,就應該殺了人質才對;既是將人綁架,怎得還關心起人家著不著涼?”季默言再顧鐲子,暗暗皺了皺眉。季默言的聲音並不大,卻讓整個廳堂的氣氛異常的緊張。
只有艾月一手撫住姐姐,心下卻很平靜,想來,這個木蘭並不是凶狠惡毒之人,她雖綁架了姐姐,卻並不害人。既然不是壞人,那她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想到這裡,艾月躬身一拜道:“三殿下,奴婢有話想說…”
“恩。”
“奴婢與木蘭雖只有一天的交情,但奴婢能夠分辨的出來,她不是凶殘之人。昨夜,所有人都回房睡下了,奴婢勸她回去,她只說是工作沒做完,還要留在膳房裡。奴婢回房後,便將床鋪姐姐的位置留給她,可她一夜未歸。早上回來的時候她說她在膳房睡著了,腿也睡麻了…我幫她梳妝的時候,發現她的頭髮上粘著儲藏室裡的茅草絮。當時也沒有多想,方才我看見姐姐的衣服上也有這樣的茅草絮,這才覺得昨夜一定是木蘭陪姐姐一起睡的。天那麼冷,她還能顧及到姐姐,奴婢覺得她並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有沒有抓住小偷?”可欣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從外面傳了進來。拖著長長的、很是累贅的裙子,此時的可欣盛怒的樣子甚是凶狠。
季默言凝神看著可欣,並不起身相迎,反倒斜著身子靠在椅子上道:“為何會覺得她只是個小偷呢?難道就因為你丟了自己的鐲子麼?”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我丟了東西,還是被個不知道長相的女人生生搶了去…”可欣氣得大吼大叫,毫無風度。
可欣的尖叫讓季默言頭皮發炸,無奈地擺擺手道:“無關緊要的人都下去吧…頤方和那個叫艾月的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殿下,是我丟了東西,我為什麼要離開?”可欣對季默言的做法甚為不解,氣憤地辯說著。
“我自會處理!天色晚了,你先回去歇著吧…”季默言絲毫不給可欣顏面,依舊委婉拒絕了。面上的煩躁印在小玉的眼裡,小玉甚是擔憂地扯了扯可欣的衣袖,於是兩人雙雙行了禮便退下了。
眾人退下後,整個大堂安靜了許多。季默言將審訊的地方改到了自己的書房,並賜了艾月一把椅子,頤方坐在偏座,三人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艾月,你可見過那女子的相貌?”季默言凝視著頷首低眉的艾月,稍稍柔和了自己的語氣問道。
艾月連連點頭,很認真地回話:“奴婢見過,木蘭面容長得甚好,面板很白皙,身材也很高。”
“她的面容有什麼特徵?比如說眼睛大不大、鼻子挺不挺、臉頰是圓是瘦?”季默言一字一句問得詳細,這不禁讓頤方側眸望了主子一眼,甚為奇怪地接著聽下去。
“她眼睛很大,鼻子也很高挺,若不是那張小臉顯得很水潤,奴婢還真以為她不是淩曄國的女子呢。不過,她眉心的一顆美人痣真是長得恰到好處,襯顯得她的面頰很是柔媚。”艾月認真地回憶著,原本就對那個叫木蘭的女子很有好感,得知她只是打暈了姐姐,而並沒有傷害她,艾月心裡已經原諒她了。
“美人痣?你確定麼?”季默言凝神再問,這一次他的問話很嚴肅。艾月愣愣地抬頭,迷惑不解:“殿下,艾月雖與木蘭接觸並不多,但看得還算分明。”
“恩,你下去吧,去問問你姐姐,若是想到了其它什麼線索,立即來回稟。”季默言揮揮手,示意艾月退下。
艾月帶上房門後,頤方便凝眉問道:“爺,您有什麼看法?”
季默言左手把玩著那隻血色鐲子,右手撐著前額,指尖一圈圈兒揉著眉心,長長嘆息道:“這事情很蹊蹺啊!先前還挺分明,可是越往後就越覺得奇怪…”
見主子這般煩亂,頤方怯怯的猜測道:“莫非,先前爺是覺得那女子,可能是磬兒姑娘?”
頤方猜到自己的心思,季默言並不覺得驚訝。悠悠地點頭道:“我與那女子交過手,雖沒有看到她的臉,但那感覺很奇怪…之前,她進過房間,那不經意的舉止都很像,當時本可以攔住她的,而你又剛巧有事來報。”
頤方愣神回憶著,突然意識到果真如主子所說,這都是自己的錯,頤方立即起身一拜道:“爺,頤方當要受罰…”
“起來吧,這也不怨你!可這鐲子…這鐲子不該是磬兒的東西呀?”季默言握著這隻鐲子百思不得其解,注視著鐲子上雕刻的那一朵木蘭花,悠悠地念叨著:“如果不是磬兒,她為什麼要偷可欣的鐲子?如果是磬兒,這鐲子本來就是她的,可欣又是她的姐妹,直接要過來就行了,她根本沒有必要偷啊…”
“頤方覺得這人並不是磬兒姑娘,方才,那個婢女不是說了那女子眉心有一顆美人痣麼?聽她的描述,這女子是咱北琰國的人可能性很大,這麼一來,擁有這個紅色鐲子就能說得通了。而且,迷藥是江湖上的小伎倆,磬兒姑娘怎麼可能接觸的到?”頤方認真地分析著,十分堅定自己的想法。
季默言暗暗點頭,又忽而搖搖頭,腦袋都快要想爆了:“這事,一定沒有那麼簡單。不管她是不是磬兒,都要查清楚!難道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麼?倘若真的是磬兒,她一定又在暗自查著什麼,就算是為了她的安危,我們也得先弄清楚,早做打算!就先從表姨母的鐲子入手…暗地裡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頤方遵命!”頤方拱手一拜,道:“不過,爺,要不要我去調查一下磬兒姑娘到底在哪兒?”
“也好!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再過些日子吧,等淩曄國的那些送親的官員返程回去的時候,你在悄悄潛回去調查。”季默言悠悠地吩咐著,眼睛直直地盯著手中的那隻鐲子,思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