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銘軒夾了口菜,放入嘴裡,慢慢咀嚼,淡淡道:“放心吧,我不會退婚的。”
溫人傑和溫煜飛兩人都是一僵,溫煜飛摸了摸鼻子,誠摯道:“銘軒……真是,委屈你了。”
墨銘軒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委屈嗎?不,娶了她,是他最大的幸運。
心裡這麼想,臉上卻是不動聲色,他表情凝重道:“經過這兩次,未免夜長夢多,我想,早日舉行婚禮。”
溫家父子對這個提議沒有意見,雙雙贊成,尤其是溫人傑,連連點頭:“銘軒說的對,反正東西都是現成的,選個日子就是了。”
溫煜飛看著他的目光無比推崇恭敬……
墨銘軒端起酒杯,擋住嘴角的笑意。他其實比他們都急,娶她是他最想做的事,而這一次,他絕對要娶到!
溫凝和溫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孃兒倆少不得一頓互訴衷腸,說到白染夜的時候,溫夫人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這麼說來,他對你倒是不錯。”溫夫人感慨,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喜滋滋道:“我就知道我家凝兒魅力無邊,果然如此!”
溫凝嘴角抽了抽,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溼著,趴在溫夫人的懷裡,有些憂傷,“他是個好人,我不想傷害他。”
溫夫人露出了一個冷笑,卻沒讓溫凝看到,只是順了順她微溼著的長髮,柔聲道:“不管怎樣,他將你擄走就是不對,你可知……你可知道娘知道你被擄走,有多擔心。”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
溫凝連忙坐起來,摟著她的肩膀,急急安慰,“好了娘,我沒事了啊,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溫夫人擦擦眼角,道:“我不管那位白公子是不是好人,但是他擄走了我的女兒,他就是我的敵人,以後不許你和他再聯絡。更何況,你也要想想銘軒的感受!你一失蹤,他沒日沒夜,不眠不休的打探你的訊息,你心裡若是再想著別人,連娘都看不過去的!”
“娘!不會的,我心裡只有銘軒。”溫凝急忙表白。
溫夫人很滿意,拉著她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是為你爹殺了他爹而愧疚,可是,所謂父債子償,那你也只是女兒,不必為你爹犯下的錯買單。更何況,奪位這種事,哪有誰對誰錯?拼的就是你死我活,你爹未必有錯。”
溫凝覺得很是有理,便枕在她的肩膀上,沒敢再說什麼。
“你不要不當回事,傷了銘軒的心,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她點了點女兒的額頭,有一個笨女兒,當孃的也只好辛苦一點了。
溫凝皺了皺鼻子,連連討饒,“我知道了!”
溫夫人神情有些惆悵,“時也,命也,半點不由人。”
溫凝沒說話,只是靠在她的懷裡,昏昏欲睡。她真的累了,回到家裡,孃親的懷抱讓她完全的放鬆下來,就讓那些事,過去吧。
後來,從大昭國又陸陸續續傳來些訊息。聽說,墨銘軒逃走之後,昭帝勃然大怒,問罪於白染夜,將他關了大牢。
再後來,聽說他被放了出來,昭帝親自下旨,賜婚他與昭帝的妹妹靜和公主。靜和公主是昭帝的一母胞妹,最得昭帝疼的,而他做了乘龍快婿,錦繡前程,不言而喻。溫凝當時正在繡嫁衣,聽到這個訊息,手上動作一頓,卻笑意不變。
婚禮一切都準備就緒,卻遲遲沒有拜堂。是墨博城不準,他特意連夜派人傳話,一定要等他回來才準成親。墨銘軒雖然一向無視他的話徹底,卻難得的聽話了。
他希望,在雙方長輩面前正式拜堂,他不願意在成親這件事上,委屈了她分毫。
可是,墨博城卻遲遲沒歸來,墨銘軒臉色越來越黑,無靖也沒了影子,身邊竟連個用著順手的人都沒有。
於是墨將軍火氣漸大。
連溫人傑都迷茫了,是不是墨老將軍不同意啊,聽說他在邊關,差點趕赴邊關去找墨老將軍談心了。
在墨銘軒耐心耗竭的時候,墨博城終於回來了。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是的,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最先知道他回來的是景元皇帝,老皇帝因為之前中毒,都是太子齊佑管理朝政,結果越閒越不愛上班,天天抱著後宮美人兒裝身體虛弱。反正齊佑是太子,就當給他實習了。
景元皇帝不負責任的將工作都扔給了兒子,然後就收到了墨博城回京的訊息,嚇的一個荔枝噎在喉嚨裡,差點沒真的去了。好不容易嚥了下去,連忙驚慌失措的叫命人去請太子,“別忘了!叫清影也來!”
探子回報,墨博城率領三萬墨家軍精銳之師趕往京城,全副武裝,時刻備戰。
景元皇帝那個心啊,眼淚汪汪的。這是要謀反啊?這種事情,他也做過,二十多年前,他也曾揮軍京師,逼宮奪位……報應,報應。
太子因為皇帝老爹的不負責任,忙的是焦頭爛額,聽到傳喚,疲憊地嘆口氣,以為他爹又怎麼了,連忙和清影一起來見景元皇帝,他頹廢地坐在椅子上,兩人都有些奇怪,行了禮之後,景元皇帝有氣無力道,“別拜了,以後也拜不了幾次了。”
兩人面面相覷,齊佑最沉不住氣,連忙問:“父皇,發生何事了?”
景元皇帝沒理他,只看清影,清影被看的莫名其妙,景元皇帝衝她招招手,柔聲道:“清影,來。”
墨清影看了看太子,太子微微點點頭,她才上前了一步,景元皇帝目光悲慼,“清影啊,朕一直希望你做朕的兒媳婦,只盼著你太子舉案齊眉……”
墨清影微微皺眉,什麼意思?這是要退婚啊?
齊佑也發現自己老爹說話不靠譜,連忙插嘴,“父皇,我們現在也會舉案齊眉,相親相愛……”
“你閉嘴!”景元皇帝怒瞪了太子一眼,然後看墨清影的目光又變得柔和憂傷,“朕如今只盼,你記得你們兩往日的情分,日後……”聲音哽咽,“日後,念著些舊情,莫要趕盡殺絕,也就是了。”
墨清影皺眉,面兒上隱隱散著戾氣,“皇上,他是太子,誰敢對他趕盡殺絕?我大哥也必是不讓的!”
老皇帝垂淚,“墨老將軍已經揮軍進京了……”
齊佑大驚,“什麼?揮軍?為什麼?”
景元皇帝瞪他,你這個二愣子,能為什麼,謀反唄!
墨清影若有所思,皺著眉頭,望向景元皇帝,“皇上是認為我爺爺要……謀反?”
這是顯而易見的好嗎!
墨清影抿抿紅脣,忍住笑意,低聲道:“皇上多慮了,我爺爺……怕是來參加婚禮的。”
景元皇帝錯愕的表情僵在臉上,本來有些不信,再看墨清影隱隱的笑意,又覺得她沒必要騙自己。
景元皇帝皺眉,心裡暗忱,參加婚禮?帶這麼多人來參加婚禮,心裡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搶婚啊?”然後又忍不住抱怨道:“何必這麼麻煩,想娶說一聲,朕下旨也就是了,鬧這麼大動靜。”
景元皇帝毫無節操的,幫著人家強搶民女。
墨清影抿抿脣不語,是啊,誰像她家大哥娶媳婦那麼坎坷?逃婚,搶婚,難怪爺爺著急了,她可知道,爺爺可是盼著抱孫子的。
哦,曾孫子。
絲毫不知道自己搞了個大烏龍的墨博城此時心裡豪氣萬丈,率領著千軍萬馬,他又找回了年輕時馳騁戰場的豪氣干雲。
他坐在馬上,身上的鎧甲熠熠生輝,他舉起雙手,朗聲道:“兄弟們,跟我,進城!”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朝氣,卻沒得到熱烈的迴應。
“……是。”號稱墨家軍精銳之師,大多都有氣無力的應道,明顯的應付了事。
你妹啊,他們是堂堂的墨家軍!來京城應該是來造反,起事——雖然在墨博城突然出現的時候,下命令回朝,很多人第一個念頭都跟景元皇帝一樣,眾將士們無不雀躍鼓舞,沒人覺得帶的人少,想要策反這種事,有他們三萬人就足夠了!然後還感激呢,哎,此等建功立業的,老將軍帶了他們,日後飛黃騰達還少得了嗎?
結果,結果是他們想太多!他們是回來參加婚禮的!就知道老將軍年紀大了,不靠譜了!參加婚禮隨份子想到他們了!
溫凝在丞相府裡,也聽到了這個訊息,明天就是他們成親的日子了。墨銘軒終於忍無可忍,將成*期定在了明日——其實是打探好了的,料準了墨博城能在婚禮前趕到。溫凝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這老爺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墨銘軒也收到了訊息,心裡一驚,爺爺沒說要謀反啊……然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心裡暗暗點頭,難得的稱讚了一回,還是爺爺想的周到,他娶媳婦,是該小心些的。
墨銘軒和溫凝的婚禮前一夜,有幾個人一夜未眠。
第一個就是墨銘軒。無靖帶來的暗衛已經悉數到達了京城,墨銘軒連夜開會,從溫府,然後再到花轎的行走路線,道路兩旁的店鋪,終點是將軍府,全部部署周密,避開了任何可能有危險的地方。最後,又派人去跟墨博城商定,確保三萬大軍按時進城,敲定了最後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