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哭的眼睛腫成了桃子,她握著他的手,緊緊的。喜兒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生硬的安慰道:“沒事的,他會沒事的。”
溫凝看到她,眨眨眼,哭的更大聲了,“喜兒!我好怕。”
溫人傑頓時有一種想這輩子都不認她的衝動。
喜兒覺得眼睛有些酸,總算是報應上了,讓你丫的逃婚。
沒敢耽誤,護送墨銘軒回京的隊伍連夜啟程,溫凝哭哭啼啼的跟在一邊。
喜兒看著這個情況,心裡不禁感嘆,她家小姐,也是進過皇宮,見過皇上,女扮男裝做過官,刺殺遇襲也經歷好幾次了,連墜崖都大難不死,可是此時卻像個無助的孩子,六神無主。
溫煜天的藥再次起了作用,墨銘軒雖然沒有好轉,但好歹是壓制住了毒性。
他們行路至第二日,墨銘軒迷迷糊糊轉醒了一次,睜開眼,看到溫凝通紅的眼,低聲道了一句:“別哭……”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溫凝那哭的……
昏迷中的墨銘軒眉頭皺的死緊,像是不滿她吵了他的美夢。他想睜開眼,想大聲地要她不要哭,可是眼皮沉沉的,怎麼都睜不開。
喜兒洗了個手巾,遞給了溫凝,低聲道:“給他擦擦臉吧。”
溫凝又哭,喜兒臉色一黑,她說啥了她,皺了皺眉,她不耐煩地呵斥道:“別哭了!”
溫凝一噎,嚇了一跳,抽抽噎噎地接過,小心地為他擦好臉。
她漸漸的止住哭泣,怔怔地望著他沉睡的面容,那雙眉,生氣的時候會皺的緊緊的,那個時候,她就會很怕,任何讓他不開心的事情,她都不喜歡。偏偏,惹他不開心最多的,就是她。
那雙眼,望著她的時候,總是透著柔柔的光芒,連眼角都帶了笑。可是為什麼,他會那麼冷漠地望她……
他的鼻子很挺,她輕輕撫過他的鼻子。
他的脣很薄,都說薄脣的人薄情,可是在他們的感情裡,受傷最多的那個卻是他。
她閉上眼,想起最後她對他說的決絕的話,為什麼她當時可以狠下心離開呢?她是怎麼捨得的?
“你要好好的,我還沒有道歉。”她低聲在他耳邊道。
他昏迷多日,她一直不眠不休,因為缺水,嘴脣乾裂著,她握著他的手,聲音有些暗啞:“我總是對你要求很多,可是,這一次,我只求你醒過來。”
她靜靜地貼在他的肩膀上,卻沒敢太用力。她的淚水掉在他的頸邊,漸漸沾溼他的衣服。
特權的好處在這個時候顯露無疑,從邊關到京城,還顧及著墨銘軒的射你,也只有了七日就到達。白叔給景元皇帝的治療已經有了進展,還沒有離開,便被宣到了將軍府。
景元皇帝已經醒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一切都恢復的很好。太子沒敢告訴他,直接讓白叔去給墨銘軒解毒。
在啟國這些日子,白叔心裡一直忐忑不已,景元皇帝中的毒,竟是他們扶蘇國皇室密毒,他心裡隱隱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陰謀裡,而這件事,很可能跟公子有關。
饒是如此,他也為景元皇帝解了毒,只是……只是慢了些。一直到邊關告急,景元皇帝才稍稍有所好轉。
聽聞大哥中毒,墨清影連忙進宮,抓了白叔過來直接出宮了。她已經在行使自己的權利了,那座皇宮裡,她是未來的女主人。
白叔聽聞墨銘軒也中毒了,心肝一顫。尼瑪,公子,你都給誰下毒了?!他能不能救啊?!他救了之後,公子會不會給他下毒啊?!
白叔帶著複雜的心情去了將軍府,看到溫凝守在墨銘軒的床邊嚇了一跳。公子這是因愛生恨啊?再看溫凝的目光就是不滿了,這姑娘,也忒水性楊花,見異思遷了,這麼快就厭倦他們家公子了。
溫凝看到他很高興,連忙迎上去,“白叔,求求你救救他。”
白叔從前和溫凝的關係不錯,是以答應的痛快異常,“你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盡力而為。”
“我不是要你盡力而為,我是要你一定救好他。”溫凝直接道。
白叔瞪她,這種事,說不準的好吧?看著她滿臉的擔憂,唉,他家公子,失戀是肯定的了。
此時,白叔極其猶豫,要不要下點藥,乾脆藥死墨銘軒算了。
白叔來到墨銘軒窗前,把了脈,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一年之內,碰到兩次扶蘇國的密毒,他運氣會不會太好了點?
抿抿脣,他表情有些凝重,看的溫凝心裡頓時一沉,急忙問道:“怎麼樣?白叔,你能救,是不是?”
白叔抬起頭,望入她期盼的眼,狠下心搖了搖頭,“這是沉香……”
眾人皆是疑惑,墨清影算是最冷靜的人,她眼中閃過一抹急切,卻還是理智地問:“先生但說無妨,沉香是我哥中的毒嗎?”
白叔點點頭,回答道:“正是,這毒會使人陷入夢境,夢境裡都是他一生中最眷戀美好的回憶,迷惑中毒者漸漸沉睡……直到油盡燈枯。”
溫凝:“這麼缺德的毒是誰發明的?”
當然是他們扶蘇國的祖先前輩們,不是他吹,論醫術、毒物誰能比上他們扶蘇國?
墨清影不懂毒,她只關心墨銘軒,“你就說能不能解毒吧?”
白叔老臉一紅,看了一眼墨清影,她脾氣不太好的樣子,向溫凝靠了靠,才道:“沉香的厲害,在於它能使人陷入昏迷,毒素慢慢陷入五臟,餐食患者的生命力。我能壓制毒素,解毒之表面,卻不能解毒之根本。說白了,如果墨將軍能抵得住夢境的**,自主醒來,這毒也就迎刃而解了。”
溫凝心裡一凜,望著躺在**安睡的墨銘軒。他如今是不是已經沉浸沉香帶給他的美好裡?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夢境裡,有沒有她。
白叔為墨銘軒施了針,溫凝在旁邊看的膽戰心驚,不時地叫著:“輕,輕點……那是肉啊!別弄疼了他。”
白叔手下一顫,差點扎偏了穴道,轉頭對溫凝無奈道:“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要不你出去轉轉?”
溫凝含著眼淚,依依不捨地出去了,那樣就跟白叔棒打鴛鴦似的。這是自從墨銘軒中毒之後,她第一次離開他的床邊。
白叔心裡微微酸澀,溫凝是看過白染夜的治療的,比墨銘軒痛苦百倍,都沒見她如此心疼不捨。他在心裡嘆氣,到底,美貌不是萬能的啊,溫凝還有些內涵。
墨銘軒的毒比白染夜的簡單了很多,白叔施完針,對墨清影道:“我先開個方子,最好能給他喂下去,我明日再來看他的情況。”
墨清影頜首道謝,送了他出門。
溫凝見他走了,才敢出來。他靜靜地躺在**,好像從來沒有那麼安靜過,她坐在床邊,撫上他的眼,幻想著,下一刻他便已經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全是她的影子。
他沒有。
她做在他的床邊,輕輕地為他按摩著手臂,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的天氣很好,很適合醒來,你醒來好不好?”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第一次見到暗香就是在美人醉,她那麼嬌弱的站在臺上,我當時心裡一下子就酸澀的不行,”她握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按摩,“就算劉懷舟有錯,暗香總是無辜的。我如今只是後悔,當初,如果不曾露面,她也就不會愛上我。”
“我第一次看見白染夜的時候,真的驚呆了,怎麼會有人長得那麼好看呢。”她抬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卻依然沒有醒來的樣子,“可是,你看我都沒有被他的美色所迷惑哦,我其實也挺乖的……”
墨清影送白叔回來,就聽到她的這些話,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怒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白叔說了,他夢境裡都是美好的,我當然要說一些不美好的,這樣刺激他,他才能醒來啊。”溫凝一臉‘你不懂’的表情。
墨清影皺著眉頭,思索一下,覺得她說的還真的挺有道理,點了點頭,“那你多說點。”
“……清影,你不怪我?”溫凝忐忑地看著她。
不怪她嗎?不怪她的逃婚,讓墨家名譽掃地。她們都知道她的意思。
墨清影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墨銘軒的臉上,“等他醒來,讓他怪你吧。”
溫凝走後,大哥的情況她看在眼裡,他,是捨不得怪溫凝的吧,她願意為了大哥,對溫凝寬容。因為,她的哥哥,拯救得了啟國的安危,卻給不了自己幸福。
墨銘軒睡的很好,從來沒這麼好過。他的夢裡,是第一次見到溫凝時,她臉上的驚豔表情。後來,他無數次想,她第一次見到白染夜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那個表情。
他的夢裡,都是她,她一嗔一怒,一顰一笑,還有她流轉的眸中都是他的影子,那都讓他歡欣雀躍。
他的夢,回到了皇上賜婚的時候。那是他們感情最好的,溫凝穿著淡紅色的衣裙,站在他的身旁,衝著他盈盈一笑。他急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和記憶中一樣溫暖,他以為他又做夢了,跟他無數次夢到的一樣,一旦醒來,又只剩下滿室的清冷。可是,這一次,他的觸感那麼清晰,她含笑的目光,讓他心中一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