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溫凝比墨銘軒想的能跑。本來墨銘軒以為,她帶著一百多兩銀子,跑幾天也就乖乖回來,可是沒想到,跑了倆月,還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因為溫凝碰到了金主。
在溫凝一行人,三個姑娘,花錢的真不多。衣服是從家裡帶的,出行是靠著喜兒從玉瓊樓順來的馬車。所以,只剩下吃和住花錢。住宿也很省,三個姑娘家,擠一擠住一間房,又安全又暖和,問題,出在了吃上。
此時,溫凝和汀蘭正在客棧裡數著最後的銀子,為了省錢,三個人的住宿標準一降再降。捏著最後錢袋裡所省不多的碎銀子,兩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喜兒身上。
喜兒難得覺得羞愧,她心虛地避開眼,急忙將手裡的麻花胡亂地塞在嘴裡。
溫凝不忍直視,無奈地轉過頭,暗暗思索是不是要把賣了?
她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鎮子叫安平鎮,不大的小鎮,離扶蘇國已經很近了。
喜兒覺得,一百多兩銀子,走了這麼遠,她其實已經吃得很少了。
溫凝趴在桌子上,把玩著一枚銅錢,有氣無力道:“我們得想辦法賺錢了。”
此話一出,汀蘭第一個皺起眉頭。她最討厭幹活了!
喜兒瞥了她一眼,擦擦嘴角的油漬,慢條斯理道:“不是還有一套首飾嗎?賣了夠我們生活好幾年了的!”
溫凝表情一僵,手中的銅錢應聲落地,滾了兩圈。喜兒不贊成地看了她一眼,教訓道:“怎麼這麼浪費,如今我們可是錙銖必較的!”
溫凝撇撇嘴,你少吃點零食就好了。
溫凝就是在這種山窮水盡的情況下認識白染夜的。後來無數次回想起這個時候的艱難,溫凝都忍不住眼淚汪汪地感嘆一句,緣分啊!
第二天啟程的時候,溫凝凶神惡煞的堅決拒絕喜兒要買點心的提議,改買了饅頭。
三人上了馬車,慢悠悠地繼續前進。不過半日,喜兒便宣佈罷工。
她站在馬車上,一把挑起馬車簾子,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們,大聲道:“我不幹了!”
溫凝和汀蘭面面相覷,溫凝招了招手,語氣輕柔,像是對待小盆友,“乖,過來,跟小姐說,為什麼不幹了?”
喜兒站著不動,眼睛卻是一紅,咬著脣,肥嘟嘟的臉上滿是委屈,“我餓!”
溫凝掩面撫額,這就是傳說中豬一樣的隊友。汀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氣,拿起身邊的包袱,在裡面掏啊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喏,你吃吧。”
這是她一直睡覺,省下來的。
喜兒開開心心地開啟布包,裡面靜靜地躺著兩個饅頭,臉色頓時從喜悅變成嫌惡,變得那叫一個快……
她舉著饅頭,一臉地不可置信,喃喃道:“饅頭?”手裡的饅頭好好的,她衝著溫凝和汀蘭怒吼,“老紙要吃肉!”
溫凝眼神縮瑟一下,往汀蘭那邊靠了一下,眼前的人,可是一挑二的……怯怯地答道:“沒有……沒有肉。”
喜兒怒目而視,“為什麼沒有肉?!”
汀蘭打了個哈氣,伸手將饅頭拿回來,重新躺回去,“不吃拉倒,還我。”
喜兒眼睜睜看著她拿走最後的食物。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音傳來,“公子,快看哪,這姑娘都這麼胖了還要吃肉!”
然後是一個溫潤的男音,頗為嚴肅道:“秦歌,你再口出狂言,我就把你趕回京城去!”雖然是威脅的語氣,卻毫無責怪的意思。
果然,姑娘並不怕,毫無誠意地哀求道:“公子,奴婢知錯了!”
事實證明,不要招惹飢餓的女人。這對話,聽的喜兒一陣火大,喜兒轉頭,看到一架一看就很舒服的馬車,心中不屑地冷哼一聲,打扮的這麼**,這是怕沒人來搶劫嗎?
用著和身材極度不符的伸手迅速跳下車,喜兒氣勢洶洶地大步來到那馬車前。
溫凝撫額哀嘆,喜兒啊,別打架啊,她已經沒有醫藥費賠給人家了!
喜兒已經立在對方的馬車前,雙手一插做茶壺狀。
趕車的也是兩姑娘,一個穿著紫衣,一個穿著綠衣。兩個姑娘都生的標緻,眉眼間有些相似,想來應該是兩個姐妹。說話的就是綠衣姑娘,從她剛才的說話就可以看出,她性格衝動;倒是坐在她旁邊的紫衣姑娘,一臉的沉穩,喜兒都找上門來了,也是屹立不動的自若。
“你說誰呢?你一個竹竿,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你家主人養你就是浪費糧食!”喜兒用眼光上上下下地將那姑娘打量了一番,目露不屑,毫不客氣地諷刺道。
綠衣姑娘大怒,一下子跳下馬車,臉色氣的通紅,手指不客氣地指著喜兒,“你個小胖子,你說誰呢你?!”
喜兒嘲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某個部位停留的時間奇異的過長,“說的就是你!嘖嘖,大路朝天,一馬平川!”
溫凝在後面聽的真切,突然覺得,喜兒罵的其實是她……在喜兒和對方打起來之前,溫凝奔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
喜兒被她拉住,說不出話來,“嗚嗚。”地叫著。
溫凝努力的壓住她反抗的力度,一邊賠笑著對綠衣姑娘道:“抱歉,抱歉,婢女莽撞,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綠衣姑娘,也就是秦歌,聽到溫凝這麼說,恍然大悟,諷刺道:“哦?這是你的婢女啊,你是怎麼管教下人的?有什麼主子就教出來什麼下人,一個姑娘家還在外面拋頭露面,嘖嘖……”
嘖嘖是跟喜兒學的。
溫凝頓時大怒,臉色一沉,鬆開對喜兒的鉗制,上前一步,陰沉沉道:“我沒有教養?你才沒有教養!你全家全小區都沒有教養!什麼主人能教出你這樣的奴婢?我倒想看看!你叫他出來啊!出來……”
喜兒捅了捅溫凝,奇異的平靜下來,低聲道:“出來了。”
溫凝罵的正高興,一時反應不過來,轉頭疑惑道:“啊?”
喜兒指了指馬車,關閉的車門已經開啟,溫凝下意識地望去。
直到,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溫凝也忘不掉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那種驚豔。
他目光淡淡地落在溫凝的臉上,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萬丈光華都在他的身上。那一襲白衣襯托他溫潤如雅,他輕輕抬眼,眼角的一滴淚痣卻透著邪魅。
奪目的光芒傾瀉而出,讓人自慚形穢,卻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他不是佳人,卻一樣傾國傾城。
溫凝呆住了,喃喃道:“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大概,說的就是他吧。
秦歌看著她痴迷的目光很是瞧不上,然後就是驕傲。看她家公子的風采!沉醉吧,凡人們!
白染夜對於這種痴迷的目光已經習以為常了,要不是看到和秦箏越吵越烈,他也不會露面。他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厭惡,他微微點頭,衝著溫凝道:“姑娘,是婢女出言不遜,請姑娘見諒!”
溫凝連連搖頭,望著白染夜的眼滿滿的痴醉,“不是不是,是我的婢女太嘴饞了,我也經常批評教育她。”
喜兒臉色陰沉,看著見色忘義的某人,你還記不記得你前不久為了墨大將軍小鹿亂撞啊!你還記不記得你前不久還是要當新娘的人啊!
突然為墨將軍慶幸,還好沒娶了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汀蘭也被吵的不能睡覺,她在馬車裡默默的畫圈圈。多虧,多虧不是男的,多虧小姐沒嫁他……
白染夜揚起脣,輕輕一笑,如沐春風,連陽光都黯然失色。他看著溫凝,目光溫和卻疏離,“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溫凝沒注意到他眼中的疏離,喜滋滋道:“我叫蕭芸,公子貴姓啊?”
白染夜還沒說話,一直沒說話的紫衣姑娘便已經出生,她毫不避諱,直視著溫凝,身上沒有一絲婢女該有的謙卑恭敬,淡淡道:“蕭姑娘,是我這妹妹有錯在先,我替她道歉,還望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她計較。我家公子身體不好,不宜吹風,便就此告辭了。”
白染夜頓時就收到了一抹毫不掩飾的擔憂目光。從來沒見過女子如此膽大,白染夜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抬眼望去,卻看到她目光清明,微微透著擔心,好像剛才的痴迷從不曾存在過。
連秦歌都滿腹疑惑了,剛才不是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嗎,這麼快就回過神了?對他們家公子的美色來說,根本就是一種侮辱!
既然人家這麼說了,溫凝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溫凝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站到一邊,默默地讓開路。
秦歌一下子將車門關上,阻去了她**裸地目光。溫凝被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衝她討好一下,秦歌翻了個白眼,拽起韁繩,喊了一句:“駕!”
溫凝看的,真的是好羨慕啊,駕車技術這麼熟練呢……
溫凝在這邊為了路線而煩惱,京城還有一群人為她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