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
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我坐在蒲團上品著茶盞中碧綠的茶湯,聽著月塵念著那首我抄襲的虞美人。
“月塵與公主相交七年,竟從不曾知曉公主的文采竟是如此的好,昨日的微雨,這首聽雨恐怕已經征服了天下所有的文人雅士了吧!”月塵晶晶亮的黑眸凝視著我的雙眼,似乎想在我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
我也同樣眼神犀利的回視著月塵,不想在氣場上輸給他一丁點:“我從來不是一個愛賣弄的人,除非是在有必要的時候。就算我會什麼聽風聽雨聽雪的,也及不上你聽人心的本事呀!”
“公主謬讚了,人心豈是隨隨便便就能被聽懂的?再者即便是聽懂了又能如何呢,聽人心又怎麼能夠及得上得人心呢?”月塵語氣淡淡的就把我的挖苦給消化掉了,絲毫不因為我的不善語氣有半分情緒的波動。
吃了個癟的我,狠狠的喝乾了手中的茶湯,月塵是最看不慣我糟蹋他親自煮出來的茶湯,果然見我如牛飲般喝乾了,那好看的眉毛微微的皺了起來。
“眼下公主門庭若市,食客三千,無數學子仰慕公主的才學千里迢迢的來雁城向公主求教,無論是這件事情的本身,還是這件事情帶來的好名聲,對公主都只是有利無害,公主還有什麼可氣的,要拿月塵煮的茶來解氣?”
瞪視了好一會兒月塵,可對方根本對我的斜眼視若無睹,終是我先認輸的收回了敵意:“下面的路要如何走呢?”
“公主是在問月塵嗎?還是在問自己的心?”
“七年來,我一直在等著,忍著,就是想要等到我羽翼豐滿,有能力去對抗的日子到來。可是,當我真的等到這一日後,為何我卻害怕恐懼到不敢面對呢?”我有些惆悵的看著從容淡定的月塵,即使明知道我的路只能是對抗,可卻還是希望月塵告訴我正確的做法。
正確的做法?我心中一驚,為我竟是如此依賴著眼前的白衣少年而心驚。
“不戰而勝最是理想,可如若真的到了劍拔弩張兩者只能存其一的地步,月塵希望能夠活下來的是公主。”
“活下去?”只有我活下去,心兒才能繼續無憂無慮的長大,只有我活下去,那些依附我而生存的人才能繼續過安穩的日子。
似乎只是回答了一個很單純的問題般,月塵抱起了靠著蒲團睡懶覺的墨雪,也就是那隻白貓。
我真的很好奇,月塵到底是用什麼辦法使那隻應該垂垂老矣的貓兒看上去還是那麼的精神的,距離我第一次見它也都已經七年了,可它儼然比我活的精神,比我過的日子舒心。
想到竹林的兔子,我第一次開口問起了月塵的喜好:“你似乎很喜歡動物?”
月塵先是一愣,然後才眉眼彎彎的說道:“是,月塵素來喜愛與這些動物相處,無論是小的動物,還是大的野獸,都比人要來的好相處。”
“難道我也不如那些禽獸嗎?”我莫名的有些生氣,狠狠的瞪著那隻慵懶的老貓。
“公主怎麼會這麼想的?在月塵心中,公主才是最為重要的。”月塵的話說的不假思索,似笑非笑的樣子更是讓我羞紅了臉。
這算是表白嗎?
沒等我問明白,月塵卻絲毫不提剛才那番話,淡淡的繼續說:“與人相比,野獸就要來的單純多了,總不過是求一餐溫飽,餵飽了它,再好的東西放在它眼前它也不會動心。而人,生來便是貪得無厭的,總是不知滿足的想要得到更多,因此人的世界才會有背叛,有爭鬥,有廝殺,而人們卻是樂此不疲的。”
月塵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似乎蒙上一層淡淡的水汽,而那陷入沉思的臉上卻是一派淡然。
回去的路上,柳煙陪我坐在軟轎裡,擔心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我也當沒有看到,繼續沉思著。
“公主···”
“嗯?”
“公主和南宮公子談了些什麼?怎麼來的時候還是高高興興的,走的時候卻有些愁眉苦臉的?”
我看了一眼滿臉擔心的柳煙,是呀,在柳煙眼中我是她的天,主顯僕榮,主辱僕死,這是這個時代的慣例。
一旦我倒臺了,像柳煙這樣服侍過我的人怕也是沒有活路的。
安撫的對著柳煙一笑:“沒什麼,只是在考慮一下以後的路要怎麼走罷了,不要擔心,我沒事。”
回到行宮,剛入了東苑,就看到中庭裡的寧三和南風打成一團,一旁的楊雲落幾次想加入戰場都被寧三揮揮袖子就給揮出來了。
而戰場是相當激烈的,雖然不是胳膊腿亂飛,可我珍愛的那些個花花草草,奇石之類的都跟長了翅膀一般,滿場亂飛。
啊,我的番邦進貢的睡火蓮怎麼沒根了?那是什麼?我的青田石雕怎麼兩半了?
“啊····”
我這一嗓子終於分開了戰成一團糟的寧三和南風,待他倆剛從半空中落到地面上,我就迫不及待的去解救我那些價值連城,珍貴無比的寶貝了。
可是為時已晚,死的死,碎的碎,只徒留我差點在那掉眼淚。
“你們在幹什麼?看我心愛的東西太多了,手癢,拿來解悶嗎?那也不能如此虐待我的寶貝吧?”我伸手要去撿些碎了的石頭,寧三卻快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會劃傷手。”
可簡單的動作不知怎麼就刺激了一旁站著的南風,這傢伙又揮著劍衝了過來:“放開她,不必在這裡假好心。”
我一下子擋在了寧三的身前,貌似是我在維護寧三,其實我是怕寧三真的動怒,傷到了南風,畢竟我對南風的武藝到底怎麼樣不是很清楚。
“南風,你說什麼呢?紫嵐做了什麼讓你對他有這麼大的成見?”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南風,又轉身看了一臉冷漠的寧三一眼。
“這個傢伙想要害你。”南風氣憤的臉通紅,眼裡盡是殺機的望著我身後的寧三。
“害我?紫嵐做了什麼叫你這麼誤會他呀?”我有些好笑的看著南風,壓根沒有想信他的話的打算。
“哼。”寧三大概是懶得辯駁,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單音節。
“我親眼看到他支開太醫,換掉了你慣服的藥。”
南風的話讓我渾身打了個機靈,我開始收斂起嘴邊的笑意,轉身嚴肅的看著寧三,直直的望進那雙冷漠的茶色雙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