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行宮,往寢殿走時,我一直都很沉默,考慮的也不過就是月塵到底可信不可信,還有就是月塵到底是誰。
為什麼他從不和我講自己的身世來歷,若他真的只是普通人,卻又為何樣樣精通,他說自己不會武,這是真的嗎?
“公主,您怎麼看起來不高興呀,今天見了小殿下卻連個笑模樣也沒有。”一直陪著我沉默的柳煙,一進到我住的思雨閣中庭,才忍不住的問道。
我伸手摸索著自己的臉,我沒有笑嗎?
見我不答,柳煙有些擔心問起來:“公主有心事嗎?”
“沒什麼,只是有些不安。”
“有南宮公子在,公主有什麼可不安的,南宮公子什麼都會,定能為公主出謀劃策的。”柳煙眉飛色舞的誇起月塵來。
柳煙的話沒有讓我寬心,反而令我的不安更加的加深了。這就是他對我身邊人的影響嗎?柳煙也覺得月塵什麼都會,幾乎無所不能,可相比我的遲疑態度,柳煙卻是對月塵深信不疑的。
這並不是什麼好現象,如果在我身邊的人的心裡他的位置都能超過我的話,那這絕對是刻意而為的,只是他圖的是什麼呢?
走著走著,我突然就停下了,轉身往回看去,柳煙也好奇的隨著我往回看,一隻粉藍色的繡花鞋靜靜的躺在距離我五六米的地方,想事情太入神,竟然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正想要柳煙去幫我撿回來,可話還沒說出口,一直跟著我的南風卻快一步撿起了我的繡鞋。
對於南風,我一直覺得有些虧欠,我對他許了那樣一個無法兌現的諾言,他卻連絲怪罪我的意思都沒有,還要留在身邊保護我。
我想我是不能對他太好的,不能要他越陷越深,陪我這個極有可能沒有明天的人賭上他的一生。
南風手上握著我的繡鞋,走到了我的面前,恭敬的單膝著地,俊逸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丁點的情緒。
伸手握起我的右腳,小心的拭去我腳底襪子上的灰塵,又輕手輕腳的將繡鞋套在了我小巧的腳上,認真的為我係好絆子。
我的心好像被針狠狠的紮了一下般,疼了也醒了。
赫連傾城,不可以,如此美好的少年,你這病殘的身子能伴他一世嗎?你又如何能忍心讓他深陷情網,陪著你走向毀滅。
南風,對不起,此生,我註定要欠你的了。
想到這裡,我將跪在地上的南風踹到在了地上,南風絲毫沒有躲閃,結結實實的捱了我那一下,滿臉悲傷的望著我。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師兄好心幫你撿回來了鞋子,還幫你穿上,你這個人不知道感謝也就算了,怎可如此侮辱我師兄。”楊雲落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去扶地上的南風。
“大膽,怎麼敢對公主如此講話。”柳煙的聲音絲毫沒有遜於楊雲落。
“師妹,不可對公主無禮。”南風也皺眉輕斥著楊雲落。
可楊雲落卻哭了起來,她伸手指著我大嚷起來:“公主有什麼了不起,別人幫了你你就可以不道謝嗎?就可以如此踐踏別人的好意嗎?師兄,她真的是你口中那如雲般高潔的女子嗎?”
“雲落,閉嘴,不許如此詆譭公主,快向公主道歉。”南風似乎也動怒了,低吼著呵斥楊雲落。
我便如世外之人般的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儘管我的心中也是很苦的,可是我不能表現出來,不能。
“我就要說,從她見到你的那天起,她一直都是那麼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對你,我看不過去。我認識你七年,她給你的那塊娟帕和古玉你一直隨身攜帶,比自己的命還要寶貝,我以為她真的是你口中所講的那樣,可在我看來她根本不值得你這樣,她就是一個被寵壞的愛慕虛榮的女人而已···”
“啪···”
南風的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楊雲落的臉上,我也微微的凝起眉來,不贊同的看著南風,雖然他在為我出頭,可我知道,他是怕我真的怪罪楊雲落。
“你打我?師兄,你打我?我是在為你說話呀,你是傻瓜嗎?那個女人哪點配得上你,她哪點配得上你?嗚嗚···”楊雲落捂著臉哭了起來,絲毫沒有反應過來南風的維護之意,卻還是不忘指責我。
“柳煙,我乏了,回去吧。”不再看僵持著的兩人,柳煙扶著我轉身就要走。
“南風代師妹向公主賠禮道歉,雲落不是有意要衝撞公主,望公主不要怪罪於她,南風願代師妹受罰。”
我知道此刻南風就跪在我的身後,我竟有股衝動想要回身去扶起他來,可我忍住了,無甚語氣的開口:“你師妹說的本就句句屬實,我若再因此責怪與你,豈不是更落她口實?但本宮還是要說一句,最好管好她,本宮不怪罪,可這行宮中人多嘴雜,哪天若真闖了禍,莫不是要本宮再去搭救?不要給本宮找不必要的麻煩。”
“南風明白,定會管好師妹,謹言慎行。”
沒再答話,我頭也不回的往寢殿的方向走去,可眼中淚花卻在打著轉,直到轉了彎,走的足夠遠,我才捂著嘴哭了起來。
“公主怎麼了?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那小丫頭的話傷著你了?公主不要哭呀!”柳煙急切的將我抱在懷裡勸慰著。
“柳煙,你看到了嗎···那是多麼···美好善良的少年呀?若是···孃親還在,孃親還在也肯定會喜歡的,可是如今····他不再是我的了,他再也不能是我的了,可他本該是屬於我的···柳煙,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公主莫哭,一會兒又該咳嗽了,不要哭,柳煙看著心疼呀···”
“嗚哇···嗚哇···”我卻好像沒聽到似的,嚎啕大哭起來。
那份美好再也不屬於我了,是我親手割捨掉的,卻是如此不捨,心在滴血般的讓我窒息。
考慮了好幾天月塵的話,我決定還是要聽月塵的,儘管我不知道月塵在想什麼,但這無疑是對我最有利的方法,良知不是早就被我棄如敝履了嗎?還有什麼放不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