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心兒生辰那天,我在月塵面前的失態,害的我已經有好久沒敢再登煙雨莊的門檻了,要知道,之前我可幾乎是天天泡在那的。
天氣愈發的燥熱了,才五月,暑期就已經很重了,我獨自窩在榻上,想著此時該做些什麼來消遣。
不過就我眼下這副身軀,一步三喘的,可真是沒有當年那伶俐勁來,這天氣稍微一熱我就受不了了。
“公主,喝點這蓮子羹吧,剛熬好的。”柳煙手端著描金托盤,輕手輕腳的站在我身後柔聲喚到。
“蓮子羹?想來湖裡的蓮花也是到了綻放的時候了,就不知道今年的有沒有去年的開的盛。”我淺嘗了兩口那滑膩的粥,還真的很香。
“今年的花開的一點不遜於往年的,滿湖都是,白的粉的,好不鮮豔呢,公主要不去賞賞花吧。”
我回身把青花小碗遞迴給柳煙,笑著道:“也好。”
雁城行宮中最大的人工湖便是這澄碧湖,我也是偶爾聽到才曉得這湖佔地十二萬畝,即使北明宮中也沒有比這個更大的人工湖了。
湖面上修建了一座湖心亭,位置正在湖中心,取名為碧水連天。整個湖由東至西的修建了橫跨湖面連線亭子的迴廊,雕樑畫棟。再加上一到了夏季,滿湖面的蓮花叫人真真的再移不開眼。
距離亭子還老遠的地方,我就又咳嗽了起來,柳煙將我扶著靠坐在迴廊上的美人靠上,才又替我撫起背心來。
“公主這幾日身體又差了好多,不如喚太醫來看看吧!”柳煙擔心的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無礙,那些個太醫有幾個是肯真心給我看病的?恐怕他們今日為我診了脈,不出三日宮中的訊息便是本宮已病入膏肓,豈不給了他們害死我卻還能推卸責任的藉口?”我口氣淡淡的說道,似是一點也不在意般的看著水中游來游去的錦鯉。
“公主···”
回身看柳煙滿眼的淚,我嘆了口氣:“唉,你都多大了?怎麼比我還愛哭?再說了,有什麼可哭的?那些個虛的東西我才不在乎。”
“公主,柳煙只道是尋常人家的日子難過些,在入宮前卻如何也沒想到帝王家的日子也不似表面那麼風光無限的,娘娘那麼美麗善良卻是紅顏薄命,就連公主和小殿下···”說著說著,柳煙似乎比我還委屈,竟然失態的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算了吧,不提這些了,拿些魚食來,這些個魚兒本宮不常見,今日可要好好喂喂它們。”
柳煙拿帕子拭去臉上的淚痕,自身後的小丫頭手上接過魚食遞與我,然後就是我安靜的餵食,魚兒們爭搶攪動的水面嘩嘩作響。
時而吹來的五月的風,帶著一種特有的芬芳,吹的我的心難得的平靜,若是一切都停下來就好了。
“公主。”
“什麼事?”我看向永夜,一般在行宮裡永夜是不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剛才外面有一男一女吵著要見您。”
我沒有出聲,柳煙卻有些生氣:“永夜,你是怎麼了?公主豈是誰說見就能見的?這種事你解決了不就行了,公主這兩日身體愈發的差了,就別煩她了。”
“是末將失職,只是那男子要永夜將這件東西交與公主一看便知,而永夜也見過公主的這件信物。”說著,永夜彎腰將東西遞到了我面前。
是一塊古玉,和一方娟帕。
剎那間兒時的回憶便被眼前這兩件熟悉的東西所喚醒,那是年少時輕易許了出去的諾言,現下倒叫我不知所措起來。
南風,多麼美好的少年呀,單純善良,豈是註定要墮入地獄沒有將來的我所能可望的?
“公主,要打發了他們嗎?”好一會兒,永夜才輕聲開口問道。
緊握了一下那娟帕和古玉,我轉身對永夜說:“不必,你引他們進來吧。”
“是。”
永夜離開後,我還一直恍恍惚惚的,似乎不敢相信,明明感覺是昨天才許下那般諾言,怎麼今日就到了要履行諾言的時間?
遠遠的看到跟在永夜身後的一藍衫少年,距離還很遠,看不清長相。可卻是那麼熟悉,直到近了,近了,才看清那飛揚入鬢的眉,和兒時的他在眼前重合,分開再重合。
“草民南風參見公主。”
“民女楊雲落參見公主。”
直到聽到聲音,我才注意到,一個長相很是伶俐的少女一直跟在南風身後,一身的粉衣襯托的她愈發的嬌豔,渾身洋溢了青春的氣息,不像我,周身都有股子陰冷的死亡氣息,藥還真是吃多了。
我沒有起身,打量了兩人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抬起頭來,給本宮瞧瞧。”
我看到在聽到我的話之後,南風的身子就僵在了那裡,好似不敢相信這會是我所說出來的話。
兩人猶豫的幾秒,才一起抬起了頭來,我卻心中有些不爽,眼前的這兩個人是多麼的般配,一個英武,一個柔弱,一個俊秀,一個嬌豔,這是,這是要來我面前炫耀的嗎?
我想我失態了,我想我很丟人,竟然會嫉妒起第一次見面的一個無知少女,真是枉我兩世為人。
柳煙扶著我起來,來到南風跟前:“起來吧,這古玉和帕子既然給了你,就是你的了,好好收著吧。”
起身後的南風沒有伸手接我遞給他的東西,只是定定的看著我,想從我的臉上找出我從前的影子,抑或是不相信我便是那個許諾給他做媳婦的長樂公主。
“公主可還記得當年對草民說過的話?”
“記得如何,不記得又如何?前塵往事如煙過,逝去的終究是無法追回來的,莫要讓本宮成為你的心魔便好。”我有些哀傷,如果沒有那些事,想來今天見到他會是另外一番光景吧。
“南風早就聽聞端孝仁皇后離世後,公主便帶著十殿下來了這雁城行宮,只怪當初南風尚還年幼,無法為公主效力。如今南風也算學有所成,南風不為別的,只求能留在公主身邊,就別無所求。”
“你這又是何苦?本宮嚮往宮外那無拘無束自在的日子,是求而不得。可你本來可以有那樣的生活,卻要放棄,豈不太傻了嗎?”我臉上故意裝出來的冷淡有些掛不住了。
“南風無悔,能學得這身本領也是因為當年公主的指引,如今學成了,自然是要還與公主的。”
我看向他背上揹著的那把鏤刻著精美花紋的劍,以南風的資質,想來武功不差:“也罷了,你既要留下來就做永夜的副手吧,對你我還是放心的,玉和帕子也一併收著吧。”
“草民謝公主賞賜。”南風直視著我,跪倒在了地上,臉上除了那抹掩不去的悲傷,再無其他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