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止住了眼淚,我拉著姨娘坐在了暖炕上,鄭重其事的跪倒在了姨娘面前。
“這是做什麼?孩子,快起來···”姨娘起身要來扶我,我卻將姨娘又按回了暖炕上:“姨娘,就讓城兒跪吧,城兒有事要求姨娘。”
“傻孩子,跟姨娘還有什麼事要行這麼大禮的?”
“姨娘,孃親在世時一直對城兒唸叨,所有親人中姨娘是對她最親的人,如若不是遇到了我父皇,這一生就追隨您到老,天高地闊的去遨遊,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咳咳···”想著孃親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嚮往的神情,眼中的淚又這麼無所顧忌的滑落下來。
“這是這麼了?怎麼身子這般虛弱?臉色也差了好多?”姨娘的手在我臉上撫摸著,被淚水模糊的眼睛一剎那竟以為是孃親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姨娘,孃親的猝然離世,我和心兒有如失去孃親羽翼庇護的雛鳥,在這北明宮中無依無靠,即便父皇真心疼愛,可這無疑更會使得宮中有心之人慾置我和心兒於死地。
與城兒相比,心兒尚不足週歲,無絲毫自保的能力,留在這深宮之中怕是早晚難逃毒手。姨娘與孃親不只外表肖似,脾氣秉性更是相差不遠,城兒求姨娘帶心兒離開這是非之地,帶到雪山將他撫養長大。”這些話似乎耗盡我所有力氣般,說完我便跌坐在了地上。
姨娘也陪我跪坐在地上,將我攬進懷中又哭泣起來:“傻孩子,姨娘自然是願意撫養心兒的,只是城兒為何不和姨娘一起離開,離開這汙穢腌臢的**呢?”
“心兒還小,不同於我還能有些自保的能力,如若城兒也隨姨娘離開,父皇定是不會願意的,而且城兒留下的話,也能轉移一些那些害死孃親的人的注意力。”
“城兒難道是要孤身涉險?你還小,姨娘不同意,姨娘有能力保護好你和心兒,明日你就和心兒隨姨娘離開。”姨娘滿臉的不贊同,似乎是決意要帶我離開。
“姨娘····”我哭著掙脫開了姨娘那溫暖的懷抱,很大聲的叫喊哭泣著,姨娘愣怔在原地。
“姨娘,你要城兒如何能嚥下這口怨氣?如何能夠拋開孃親的死,去過那安安穩穩的日子?如何能看著那些陷害孃親的人從此過著那逍遙快活的日子安樂至死?”我大聲的哭喊吵醒了正在好眠的心兒,那糯糯的哭泣聲傳來。
姨娘回身抱起哭的有些委屈的心兒,止不住的淚水滴落到心兒的手臂和臉頰上。
“城兒,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怎麼就不能···”
姨娘說了一半的話,被我打斷:“姨娘莫要再勸,城兒心意已決,明日我就回復了爹親,要他準了心兒由您在宮外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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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同意,心兒還小,況且朕答應你孃親會好好照顧你和心兒的。”
看著暴跳如雷的爹親,我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那父皇照顧好心兒了嗎?如若照顧好了,心兒又是如何被刺客所傷?”
果然,爹親被我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高大寬廣的背,曾讓我以為這輩子都可以依靠,可孃親的離去我明白了,再可靠的靠山都不如使自己變成靠山。
我大張旗鼓的將姨娘和心兒送出了城門外三十里,依依惜別的哭了好一會兒,才任由玉輦將我載回那再無溫暖可言的北明宮。
很快年關便近了,但因孃親的離世,宮中一片肅穆,很多的往年熱鬧的地方都冷冷清清的,而今年的雪也比往年大上很多。
離開孃親的第一個年,在我來說無比的慘淡,這咳疾也是愈發嚴重,每每要喝那能苦死人的藥湯時,我都有種無力感,下半輩子難道就真要變成的藥罐子嗎?
“公主,皇上請您移駕舒暖閣。”我和柳煙正在御花園中觀賞著那傲雪怒放的紅梅思念著孃親時,順喜那特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了。
我隨著順喜緩步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上,腳下雪咯吱咯吱作響,我故作隨意的探聽著:“順喜公公可知父皇召我何事?”
順喜回我一個安心的笑:“公主放心,無甚大事,只是大臣引薦來一位在玉檀山修行的道士,要給宮中人看看相,驅災避禍的嘛,公主小心路滑。”
入得舒暖閣,只見這宮中該來的都來了,就連平日少出來的雲嬪也出現在這裡,這道士的魅力還真不小。
爹親在主位上坐著,旁邊檀木雕花椅上坐著一個看上去仙風道骨的瘦弱老人,正抓著五哥的手閉目摸索著。
“長樂參見父皇母后。”盈盈跪倒在地的我又咳嗽了起來。
“怎麼這麼多虛禮了?不是說了免去了嗎?身子不好就不要跪了。”爹親伸手要扶起我來,卻被杯子跌落碎裂的聲音驚擾了一下。
打碎杯子的正是那道士,只見他那滿是褶皺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滿是震驚的望著我。
而殿上所有人都因道士那眼神也跟著打量起我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那道士圍著我轉了幾圈,那眼神怎麼說也算不上和善,我自立在原地不與理會,等著看他要說什麼。
“皇上,可否把公主的生辰八字告知貧道?”
在得知我的生辰八字後,那道士開始掐指算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是越來越嚴肅。
“法師可是算出城兒有何劫難?但說無妨。”
那道士沉吟好一會兒才開口:“皇上,公主眉宇之間煞氣太重,乃是煞星出世,定是前世殺孽太多,無法超度。今生唯有遁入空門,常伴青燈古佛,潛心研究佛法,方可平安一世。不然···”
“不然會如何?”爹親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有些不信的追問著那道士。
“恐有禍國殃民之嫌。”
道士的話所有人都聽見了,大殿上頓時一片冷清。
“你胡說,傾城才不是你說的那樣。”為我打抱不平的第一個肯定是九哥。
我拉住要向那道士衝過去的九哥,給他一個安心的笑,便轉身笑意盈盈的向著那道士走去。
“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先是和尚,現在又是道士?看來不將我置於死地是絕不滿意的。我孃親心性善良,悲天憫人,卻被奸人陷害,為保名節證明自己的清白引火焚身而死。可眼下才多久?尚不足十歲的我就要被強冠上這禍國殃民的大帽子,看來我只有效仿我孃親來證明這清白,死的乾乾淨淨的,還能和孃親團聚,嗚嗚···”我似是悲傷過度,抽泣起來。
“城兒說什麼傻話?父皇怎麼會相信這等江湖術士的渾話,將你送去出家?來人,將這滿嘴胡言亂語的道士推出去斬了首示眾,以後誰再敢議論此事,格殺勿論。將引薦他入宮的一干人等全部革職查辦,有圖謀不軌之人殺無赦。”
“皇上···眼下您就要為她再築殺孽了····皇上···此女不可留···江山動盪,黎民遭殃呀皇上,皇上您會後悔的···”
看著被侍衛強行拖下去的道士,我用絲帕掩著的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笑意,而那道士被拖出去很遠了,可他的聲音還是一直盤旋在舒暖閣內,久久不去。
很多年後,當史官在記錄這件事時,大發感嘆,長樂公主如就此遁入空門,世間將少卻很多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