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將殘破不堪的木門輕輕掩上,我坐在火堆旁靜心打坐起來,其實我更樂意躺下睡上一覺,但是現在時局於我不利,再者,乾草總共就鋪了那麼大一塊地方,嚴洛躺在上面都顯得很擁擠,所以我發揚了一次雷鋒精神。墨雪起初還趴在我身邊,不一會兒也委委屈屈,彆彆扭扭的爬上了那堆乾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我不禁在心中痛罵墨雪沒良心。
我不說話,嚴洛沒有力氣說話,墨雪是不會說話,所以周圍很靜,只有火堆中的乾柴噼噼啪啪作響。雖然離開建安宮才一天,可我隱約覺得自己稍稍有些不舒服,想起嚴洛對待含章殿中的百花兒們似乎是無比的憐愛,每天都要檢視一下是不是有枯萎掉的,現下我才有了更深的體會,他憐愛的哪是那些花兒,明明是我的命。
感覺嚴洛的呼吸開始綿遠深長,我起身走到嚴洛面前,揹著火堆盯著嚴洛好一會兒,心中似乎在天人交戰一般,終於伸手點下嚴洛的睡穴,我轉身走出了破廟。將雙手負在身後,我望著這靜謐的夜晚中看似平靜的河面,不多時,身後不遠處便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著不下於十騎。
“原來夫人早就料到小桃會追來了?”帶著淺淺笑意的聲音,又回覆成了那個天真無害的少女,不過這樣的她卻叫我莫名的防備起來。
沒有回身,我語氣很輕的笑道:“何須我去猜想,昨日你迫不及待的想要除去我和嚴世子,我又豈會看不出來?你追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何況我是有心在此等你。”
沒有得到回答,我側首便看到小桃一臉的沉思,一雙眼睛就好像紅外線探測儀一般在我身上上下的打量著。好一會兒,小桃才輕笑著答道:“夫人這是說的什麼話?小桃身在其位,自然是要謀其職。袁王殿下怎麼會想要傷害世子和夫人呢?”
我打量了一下小桃身後十多個高大的男子,身上全都蒙著黑色的布帛,除了一雙雙如狼一般會綻放出綠色光亮的眸子外,幾乎和這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我笑了笑,一邊閒庭信步的向著小桃所在的方向走去,一邊輕嘲著說道:“小桃,我是不是對你說過,你實在是有些太過聰明瞭,太過聰明的話未必就是什麼好事。你雖說是身在其位,也確實在謀其職,可短短几天的接觸,我卻看出你實則是個貪生怕死,惜命如金的人。算起來,即便我真和嚴洛交上手也未必就是我會輸,是什麼原因讓你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篤定了尹玉澤會勝呢?”
小桃沒有答話,一雙如水的眸子中滿是殺氣,我繞著她有些嬌小的身子轉了一圈,輕笑道:“我只不過是奇怪罷了,奇怪你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斷袖,更奇怪為什麼你喜歡上的居然是尹玉澤而不是嚴洛,在我記憶中,尹玉澤長的雖好看些,卻委實是個不解風情,更不懂憐香惜玉為何物的人。”
許是被我說中了心思,小桃有些慌亂的抬手便向我揮掌,卻被我輕易的制服,小桃有些氣惱的嚷道:“小桃身為北袁巫族的巫女,一生都要效忠於北袁王室,何況,巫女素來都是要無心無情,夫人所說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滑天下之大稽?對呀,我也覺得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你既明明沒有和尹玉澤在一起的機會,無論是你的身份,還是其他。可你未免有些歹毒了,若是我殺了嚴洛的話,便是除去了你的情敵,若是尹玉澤失手殺了我,以嚴洛的個性,斷然是不會再接受尹玉澤了,你這招借刀殺人,用的很妙呢。”輕輕一推,小桃的身子便跌坐在了地上。
我想幸好小桃沒有多深的武功,不然若是這樣的心智與手段,將來怕也將是一個大麻煩。殺機隱現,小桃卻突然一改剛剛陰沉的面容,復又笑著說道:“夫人大人大量,小桃年幼不知事才會這般冒犯了夫人,可是,究其根底,小桃和夫人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難道夫人不也是想要世子死嗎?”
我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明明只有十多歲,心思卻如此深沉的小桃,沒有答話,卻也沒有制止小桃繼續說下去。見我默許,小桃從地上爬起身來,小心的拂去粉色衣衫上沾染的泥土雜草,臉上再度掛起明豔動人的淺笑:“夫人心中其實很清楚,這般挾持著嚴世子,實則很難離開明國的,既然我們的目的相同,夫人,不如我們合作吧?”
合作?我還是沉默著,沒有制止小桃向著寺廟中走去的身影,直到小桃的身影隱沒在那扇門之後,我才真的有些慌亂起來,慌亂什麼卻是不自知。提身便要向著那廟中飛去,卻被那十多個黑衣的高大男子纏住,看不到臉,身形步法也十分的詭異,我每揮出去一掌,都像是隻打在他們的衣服上,並未切實的傷到他們分毫。感覺這些黑衣人將我越圍越緊,幾乎是密不透風之時,我才在腦中猛然想起月塵曾提到過的巫族暗使。
之所以叫暗使,便是因為他們是見不得光亮的,類似傀儡一般被巫女操縱,沒有自己的思想,甚至沒有呼吸與心跳,以活人的之態存在於世,實則全部都是已死之人,因為這個世界上,唯有死人是最聽話的。想到這裡,我自袖中掏出火摺子,果然這些黑衣人全都瑟縮著後退了一下,我趁勢拉扯住一個黑衣人臉上蒙著的黑色布帛,將手中的火摺子點著了那黑色布帛。
布帛越燒越旺,伴隨著嗞嗞聲,那燃燒著的布帛便這黏在了那個黑衣人身上,頓時空氣中一片惡臭,其他的黑衣人也都站立不穩的倒了下去,卻沒有發出絲毫的呼痛聲。顧不得眼前這些,我快速的提身向著嗎寺廟中飛去。嚴洛安靜的躺在那裡,而墨雪的身子居然變成了一半黑一半白,襯著藍色的眼愈發詭異起來。墨雪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弓著背瞪著手握著銀針的小桃。
“乖,小東西,不要妨礙我。”
小桃或許不知道,墨雪最討厭的便是被人喚它小東西了,要知道,它活的年歲怕是要比小桃還要長上幾歲。果然,聽到小桃的這種叫法,墨雪的一雙大而圓的眸子因為蘊結了怒氣,此刻化為寶石般的深藍,這是墨雪最為生氣時的表現。小桃正要伸手揮開墨雪小小的身子,卻不想墨雪卻極快的伸出鋒利的爪子,頓時小桃的柔荑上多出幾道傷痕,正在向外泛著血跡。
見墨雪敢撓自己,小桃便要將墨雪揮開,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或者是顧忌我,終是將手中的銀針對準了乾草上睡的一臉安詳的嚴洛。心中還在猶豫,身體卻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一顆小石頭自我手中飛出,打偏了小桃握著銀針的手,銀針掉落在乾草上,泛著幽幽冷光。
小桃撫著自己的手腕轉身,首先出現在眼中的是一絲憤怒,接下來便是譏誚的輕嘲道:“怎麼?夫人不捨得嗎?還是說這段時日已被世子攻陷了芳心。”
我微微皺眉,也有些弄不懂自己在想些什麼,唯一可以解釋的或許是我害怕被噬心蠱連累也失了性命吧。可是這萬萬是不可能對小桃說的,於是我眼珠轉了轉說道:“這世上,唯有我可以殺他,也唯有我,有資格殺他。”
聽到我的話,小桃臉色變了幾變,終是有些沉不住氣,聲音冷硬的問道:“夫人是想出爾反爾嗎?”
“出爾反爾?我有答應過你什麼嗎?要離開明國,我自有我的辦法,我素來喜歡利用別人,世上還鮮少有能叫我看的上眼,有資格與我合作的,你,之前沒有這個資格,現在你身中劇毒,更沒有資格。”說著我眼睫一低,看向小桃手背上正在往外泛著妖怡的紫色血跡。
小桃一臉的震驚與不相信,隨著我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背,然後便是更加不敢置信的看向此刻已經變回通體雪白模樣的墨雪。我彎腰將墨雪抱進懷中,笑著看向小桃:“忘了告訴你,墨雪是我夫君養大的,怕是要比你長了好多歲,你可不要小看它,它可是從小便服用各種毒物長大的,一旦它發怒,這雪白的身子會隨著它的怒氣變成黑色,黑色越多表明它越生氣,毒素也便越強。”
不去看小桃一臉不甘心以及憤恨的表情,我抱著墨雪坐回之前鋪著乾草的地方,剛要繼續閉目養神,卻突然想起什麼,抬首看著小桃:“對了,忘了告訴你一聲,我不喜歡死物,你帶來的那些個人會讓我覺得不舒服,所以我自作主張送他們去輪迴了。”
這一夜也算是相安無事的過去了,當嚴洛醒來看到小桃時,著實驚訝了一番,卻恰恰是這驚訝讓我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卻也沒有去深思,現在逃命才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