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我獨自站在葬心閣中的小亭子裡像個傻瓜一樣看著已經開始泛黃的梨葉,似乎全世界都開始發黃幾乎全部掉落一般。對於前幾天還掛滿了梨子的梨樹,我卻提不起精神去追問那些酸澀的梨子去了哪裡。
“喵···”墨雪在我腳下繞來繞去,撒嬌的叫聲軟綿綿的,小小的呼嚕聲甚是惹人憐愛。是了,每到秋冬季節,墨雪總會纏著人抱它,貓讀不懂人心,讀不懂人的表情,它過的多單純多快樂,高興了撒撒嬌,不高興了抓抓耗子解解氣,人卻不如一隻貓來的自在。
我蹲下身子將墨雪抱進懷中,靠著美人靠坐下輕撫著墨雪的腦袋,看著它小呼嚕打的更響了,眼睛眯成了兩條小小的逢,總算是覺得沒有剛剛自己在這裡站著時那麼悲的要死要活的了。眼角瞥到楊雲落匆匆向我走來,我抬頭看向還是同樣明豔動人卻帶著了絲絲愁容的楊雲落。
“公子。”
我抬眼瞄了一下楊雲落,再度將視線轉向掛滿了黃色梨葉的樹枝:“什麼事。”
“雜役房管事來報,碧珠姑娘懸樑自盡了,管事的讓奴婢來問問公子,怎麼辦。”楊雲落的聲音也同樣悶悶的,秋天還真是個讓人感傷的季節。
我轉回首來看了楊雲落一眼,輕聲呢喃:“死了?都死了?死了多幹淨呀,早死早解脫,來世再投生時,哪怕生做一花一草一木,都比生做一個人來的幸運。告訴管事的,碧珠是終生奴僕,沒有什麼親人,叫他去賬房支些銀兩,厚葬了她吧!”
看著楊雲落的背影,我將臉貼向懷中的墨雪,兩滴淚全部被墨雪雪白的毛皮吸收了,原來貓毛也有這麼好的吸水效果。站起身,我看向天空輕聲道:“碧珠,此生我對你不住,倘若能有來生,欠你的定會還你。不過,你可能要排的很靠後,因為我欠的不只是你,我欠了太多太多人。”
若有似無的龍涎香隨著輕微的風飄來,然後便是身後將我擁進懷中的月塵,清瘦的身軀卻讓我覺得那麼安全,偏低的體溫卻能暖進我的心底,垂首便看到白的幾乎可以和天蠶絲的衣袍融為一色的雙手。月塵清麗的嗓音響起:“公主似乎越來越害怕秋天了,是嗎?”
“我怕的不只是秋天,是宿命。”我放下墨雪,轉身趴在月塵胸前,看著那雙黑的有如宇宙黑洞般的雙眸。
“月塵會陪著公主,無論是不是宿命,月塵都會在,會一直在。”月塵那下巴輕輕磨著我的頭頂,輕聲道。
我抱緊了月塵的小蠻腰,悶悶道:“月塵,其實我一開始便知道我要走的是一條怎麼樣的路,或許佈滿荊棘,哪怕每走一步都會鮮血淋漓我都沒想過後退。可是近來,似乎什麼事都不順,六哥被囚,我費盡心思安插的那些官員也大半被連根拔起,就連風月樓都查封了,我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是不是沈府也會出事,我只是很不安,真的真的很不安,我怕···”
“公主怕什麼?”
我沉吟了一下,才答道:“我想留你在身邊,卻又怕,萬一我最終還是敗了的話,會不會牽連到你。你這般好風姿,如此的風華絕代,我···怎麼捨得?”
月塵還沒有答話,便聽到外面傳來爭吵聲,而整個葬心閣中能和別人發生爭吵也就楊雲落,只聽楊雲落特有的大嗓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往外蹦字:“你幹什麼你?將軍府小姐就了不起怎麼的?都說了我家公子正忙著呢,哪有功夫搭理你?”
“你起開,我可沒時間搭理你,你再糾纏著就算你是沈琪的人我也不客氣了。”宇文彩的聲音要比楊雲落低沉點,聲量卻一點也不低。
我幾乎可以想到現在的楊雲落大概在擼袖子了,果然,楊雲落比之前的嗓門更大的嚷道:“你來呀,還不知道是誰對誰不客氣呢,你以為我怕你嗎?”
月塵緊了緊抱著我的手臂,給了侍立在不遠處的文彥一個眼神,不一會兒宇文彩便被文彥帶著來到了亭子裡。聽到腳步聲我抬頭看了一眼宇文彩,還是一身的赤紅,不過卻做了男兒打扮,看到我依偎在月塵身前,宇文彩的小臉一副受傷的表情。我轉身走回欄杆邊的美人靠上坐下,聲音冷冷的說道:“不知宇文小姐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沈琪,我知道,風月樓被查封了,我會幫你的。”宇文彩的聲音很是急切,急切著討好我。
我沒什麼表情的轉身看了一眼宇文彩,清楚的看到宇文彩臉上那本還算明豔的表情就像被我潑了一桶冷水一樣,我故意疏遠而冷淡的說道:“琪謝宇文小姐的好意了,風月樓雖是風月場合,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生意,卻也一直是本本分分,琪相信只要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官府自會給我沈家一個公道的,還是不勞煩宇文小姐了。”
許是我的話刺激到了宇文彩,只見宇文彩直接越過負手站在原地的月塵,走到我面前蹲了下來,我還是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宇文彩眼中含著淚滴,顫抖著雙手將我的左手捧住。我試圖想要抽回我的手,卻不想被宇文彩大力握著根本就抽不回來,宇文彩將我的左右貼上她的臉頰嚶嚶哭訴起來:“你為什麼一定要拒我於千里之外?你哪怕像對秋醉姐姐那般對我呢?在南元這一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可是我只要想到能和你長相廝守,什麼苦我都不怕,即便在戰場上隨時會有敵人的刀劍企圖置我於死地,我都不怕,你看···”
說著宇文彩拉開胸前的衣服,著實把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她要霸王硬上弓呢,誰知道看進眼底的不是什麼**的場景,而是一塊猙獰的傷疤,正位於鎖骨下,有女子手掌那麼大。宇文彩拉著我的手撫上那塊傷疤:“你看,這是個致命的傷,就連軍醫都說我活不成了,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只要想到還沒有和你成親,我便無法甘心的死去,是以,我才活了過來。”
那傷疤觸手一片僵硬,好像隔著皮肉裡面有很多的小沙石一樣,我直直的看進宇文彩的眼中,問道:“這樣做,你覺得值嗎?”
宇文彩淒涼的一笑,那種笑容出現在一個本來明豔動人的女子身上只會讓人覺得更淒涼,雙手將我的手抱在心口的位置宇文彩也直直的看進我的眼中:“這世間哪有什麼值不值得,唯有願不願意。”
“我可能不會愛你,甚至不會喜歡上你,很有可能你這輩子只能守著我的軀殼,你確定你也要這麼做嗎?”
“我知道你肯定還不怎麼相信我,我也知道你懷疑這次風月樓被查封和我爹有關,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選擇的是你,即便要背棄全部我也不會後悔,所以,沈琪,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你和南宮公子終歸不是正途。”倘若我是個男子肯定會被宇文彩感動了,因為現在的我身為女子也深深的被觸動了。
我抬眼看了看月塵,自宇文彩胸前抽回自己的手,不去看宇文彩:“倘若大司馬將軍要置琪於死地,宇文小姐當如何選擇。”
我以為宇文彩頂多會說她會陪著我死為我殉情什麼的,可是宇文彩在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鄭重的說道:“無論是誰,想要傷害你的都是我宇文彩的敵人,倘若你不喜歡宇文這個姓氏,我也可以毫無顧忌的為了你拋棄它,只求你此生安好,而我能守在你身邊護你此生安好。”
此時,無論跪在我面前的宇文彩是男是女我都不得不為之動容,似乎認命一般我伸出雙手扶起尚還蹲在我面前的宇文彩,聲音不似之前那般冷淡:“宇文小姐,琪是生意人,與官府自然是無法對抗的,是以琪才希望琪未來的妻子能護我沈家一世安穩,記住,是一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