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歐陽子偕一定會同意我將小念秋帶走的,只是我不知道他內心會不會有些掙扎,在他心中,大概首先將自己當做南元的王,其次不知是不是一個父親的角色,或者說還有其他。
離開南元我自然還是和月塵乘坐玉輦,小念秋隨奶孃乘坐小點的馬車,從離開南元大都起,我便開始憂心起來,皇后趙惜若肯定是明白我有意要父皇將明珠許給九哥的,才會這麼急著將嚴洛拉攏到自己身邊,與寧三相比,兩人倒也旗鼓相當。
有些人生來就是那麼好命,而有些人生來就是勞碌命,我眼中滿是羨慕的看著吃的好,睡的著的月塵,卻是徹夜難眠,食不知味。我此番的作為無異於直接挑明白了是和皇后站到對立面的,趙惜若沒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明王跟那個嚴洛,這兩人簡直就是老狐狸和小狐狸,且是有野心的狐狸。
天氣熱,趕路熱,天氣炎熱的趕路就更熱了,心情急躁的我愈發的燥熱起來,還時不時的咳嗽兩聲,一直默不作聲的月塵遞給我一本棋譜,我懶懶的接過來看了一下,就放到身邊了:“你看我眼下能看得進去棋譜嗎?”
“身未動,心已遠。眼下這句話怕是最適合公主的了,只是,公主可看得住自己的心?假若看不住又如何掌握別人的心?”說完月塵不再多說別的,復又撈起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仔細的思量著月塵的話,看不住自己的心怎麼去掌握住別人的心?原來竟是我自己的心亂了,深深的看了一眼月塵,我靜下心來研究著那本棋譜,無論離曲城是近是遠我都再沒有煩躁的感覺。
待回到曲城已經是九月的事情了,月塵在進曲城前就已經和文彥趕回沈府去了,而此次出城前來迎接我的自然還是寧三,相比起以往,如今他也是最有資格前來迎接我的人。還是那樣的丰神俊朗,還是那樣的冷若冰霜,眼中也是隻有了解他的我才能看到的一點點的漣漪。
我站在與玉輦前遠遠的看著端坐在馬背上緩緩向著我走來的寧三,嘴角不自覺揚起笑:“你不是特意來接本宮的嗎?有必要擺出一副那麼酷的樣子嗎?”
分別的時間,不長不短,寧三似乎清減了不少,尚書令不是多麼輕鬆的差事,我不知這個差事是父皇安排給他的,還是寧相有意要磨練寧三。我攥緊了掩在袖中的手,猶豫著是不是要把手中的東西給寧三。
“你知我甚深,有必要擺出一副故意為難的樣子嗎?”寧三絲毫不將我故意打趣的話放進心裡,雙眼似有若無的膠在我身上。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兩個人如果太瞭解對方,便是想開個玩笑都開不了的,因為對方早就已經知曉了你的心思,所以無論你怎麼故弄玄虛終是逃不過對方的眼睛的,我和寧三便是這樣的狀況。
寧三送我去了關雎宮,便轉身離開了。見到父皇,沒想到的是寧相和宇文烈早就已經等在了關雎宮中,相比起寧相的坦然自若,宇文烈的臉色不算好看,可最讓我好奇的便是這宇文烈顯然比寧三清減的還要多,素來魁梧挺拔的身軀竟然顯得有些佝僂。
我做出一副天真歡快的表情奔到端坐在主位上的父皇面前,有些撒嬌的道:“兒臣見過父皇。”
“快點起身,來讓父皇瞧瞧,外面不比宮中,可吃了什麼苦頭?”父皇伸手便扶住了我下跪的身軀,滿是憐惜的看著我。
“沒有,只是在外思念父皇和弟弟的緊,沒有吃到什麼苦頭。”我挨著坐在父皇身邊,時不時拿娟帕抹一下眼角,給人喜極而泣的感覺。
一直侍立著的寧相很是適時的插話道:“皇上,此次討伐烏孫能大獲全勝,公主功不可沒,皇上可要好好獎賞公主才是。”
“寧大人言過了,若論功勞自是幾位哥哥的功勞大,本宮不過是適時的出一些主意罷了,怎敢以功臣自居?再者,我大祈將士個個都是血性男兒,此次討伐烏孫,彰顯我大祈帝國軍威,我大祈的將士們才是最大最大的功臣,父皇可要好好犒勞將士們呀!”我邊說著便無意的去瞟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宇文烈。
父皇哈哈笑了幾聲道:“自古都是男兒馳騁沙場,出謀劃策,保家衛國。如今,朕的城兒竟絲毫不遜於那些男兒們,嬌弱的女娃兒竟也有憂國憂民之思,實乃上天垂憐,既是上天之意,又豈能置之不理?這樣吧,以後,城兒不必上朝,卻可參政。”
“皇上,萬萬不可呀!母雞報曉,天下將亡,公主就是公主,生來女兒身,任她再如何的驚才絕豔,任皇上再如何的疼愛,切不可與江山社稷混為一談,老臣懇請請皇上收回成命。”若我和寧三未定婚約,眼下反對的怕就不只是宇文烈一個人了吧!
帝王是什麼?是天子,所以龍顏大怒這一說形容的很正確,眼下父皇就是這樣的情形。怒極反笑的父皇自桌案上拿起一個筆洗便狠狠的擲了出去,上等的美玉應聲碎裂一片,父皇騰的站起身來怒道:“母雞報曉,天下將亡?好呀!你膽子真是很大嘛,竟敢將朕的龍女比作母雞,你預備將朕比作什麼?啊?”
“臣不敢,臣只是陳述一個事實,沒有褻瀆皇上和公主的意思。老臣一切都是為了大祈,請皇上收回要公主參政的成命。”宇文烈面無表情為的將額頭伏在地上,一副父皇不收回成命誓不罷休的樣子。
隨著筆洗落地而跪在地上的寧相看了一眼僵持著的父皇和宇文烈,磕了下頭說道:“皇上,老臣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顯然怒氣正盛的父皇狠狠的瞪著跪在地上宇文烈,聲音冷硬的答道。
“皇上,依老臣之見,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男兒還是女兒,有才能才是最為重要的。前朝時期乾帝便是無才無德,最大的優勢便是生為了男兒身,成功繼位了又如何?還不是落得亡國一途?這也和招才納賢是一個道理,一味的看出身門第,很多出身寒門的才子便是真賢能也早被拒之門外了,老臣覺得,公主如今既有才能,又有孝心為皇上分憂,實乃我大祈之幸,萬民之幸。”寧相幾乎將我誇成了救世主般,就差把我供起來了。
“寧相如今怎麼也這般糊塗?前朝康帝時期,王皇后禍亂朝政,連累康帝被親叔誅殺,這不就是血的教訓嗎?難不成寧相忘了嗎?”宇文烈直起身,憤怒的指著寧相好像想要起身去打爆他的頭般。
寧相閒適的笑了一下道:“宇文將軍此言差矣,王皇后雖是女子不錯,也的確參政,但其只會以色事人,無才無德這是公認的事實。再者,王皇后姓王,不姓趙,公主與其何止是天差地別?公主姓的是赫連,是我大祈龍女,宇文將軍你怎敢拿什麼王皇后與公主相提並論?”
宇文烈本就是武官出身,雖不至於無腦,嘴上卻也委實不能在以諫臣出名的寧相身上討到半分便宜的。於是無言以對的宇文烈只能臉色更加的鐵青,跪在地上不起身,只希望以行動來讓父皇打消要我參政的事。
我嚶嚶哭泣了起來,小聲的啜泣道:“父皇,城兒絕沒有其他的意圖,只是,城兒見父皇如此思念孃親,城兒不忍父皇再為國事過多的操勞,才會想到以一己之力多為父皇分憂,卻忘了自己生就是個女兒身,有什麼資格為父皇解難呢?宇文將軍說的對,歷來沒有女兒家參政的道理,以後城兒絕對不會輕易的妄議朝中之事,以免逾越了規矩,做了別人口中不安分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