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藍色的帳篷中,我和月塵手中各執其白子與黑子,每次我都要思量好一會兒才落下一顆白子,而月塵總是淺笑著很快便找到落下黑子的點,柳煙時不時的開啟香爐,添一點寧神靜氣的薰香,許是這香能使人心靜,心靜自然涼,眼下雖是七月的天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熱。
“公主打算對烏孫出兵嗎?”月塵落下一顆黑子,漆黑的雙眸望進我的眼中。
“九哥和其他幾人都贊成對烏孫出兵,我不懂戰事,便隨他們去吧。”我認真的打量著,就希望能在棋局上找出一點點反敗為勝的機會。
月塵挑起一邊的眉說道:“彼岸花雖然會造成類似於瘟疫的效果,但畢竟不是瘟疫,且烏孫如此彪悍,算是天養而成的民族,如此前去攻打,多少有些冒失。”
我落下一顆棋子,有些擔憂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沒有必勝的把握?”
“無論何時,戰場上的事都沒有絕對的必勝把握,只不過···”月塵落下棋子後,故意賣關子的看向我。
“只不過什麼?”
月塵高深莫測的一笑:“古語有云,窮寇勿迫,衰兵必勝。此番雖烏孫可謂是元氣大傷,但面對大舉進攻的幽州鐵騎定不會輕易束手就擒,且烏孫這個民族素來不會輕易認輸,若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即便勝了,也難以避免死傷慘重的結局,到時莫說是功,怕是帶兵不利這個罪名也會落到九殿下頭上的。”
白色的棋子自我手中滑落下去,啪的一聲掉落在了棋盤上,打散了好幾顆棋子。即便我再不懂戰事,月塵的話卻說的很明白,烏孫大軍三十萬,即便都中了彼岸花之毒,可以他們的彪悍來說,還雖及不上幽州鐵騎的勇猛,可若是存了必死的心怕也是能重創幽州鐵騎的,這委實不是一個多高明的做法。我小心的撿起那顆掉落的棋子,又將幾顆被打散的棋子放回原位。
“公主不擔心嗎?”雖是疑問句,但月塵的語氣卻沒有絲毫的驚疑。
我沒有抬首,繼續研究著棋局道:“我該擔心什麼?你既然肯告訴我,便是說明你早就已經想到了對策,你既已有了對策,我何須再擔心什麼?”
月塵輕笑道:“公主如此信任月塵?”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自己的心。”說完我落下手中的白子。
軍營牢房裡,上百名烏孫俘虜都被關在此處,距離上次烏孫和大祈一站,很多來不及隨烏孫大軍撤離或重傷計程車卒都被關在了此處。此刻深夜,一身雪白衣衫的南宮月塵緩步走到了城池下的地牢入口處。
看守的侍衛恭敬的彎身道:“小的見過南宮公子。”
所有見過南宮月塵的人都看的出來南宮月塵和公主關係不一般,這個絕色少年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身上的氣質卻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尊崇,去膜拜的感覺,看守牢房的守衛不僅僅是因為他和公主看上去親密的原因,更多的便是源於自己對那種氣質的傾倒與尊崇。
“嗯。”回了守衛一個淺笑,南宮月塵抬步跨入了地牢。
相比起關押犯人的牢房,關押俘虜的牢房條件更加的差,陰霾潮溼,血腥味腐爛味夾雜在一起,薰得人直欲作嘔,南宮月塵好看的眉也不禁微微皺了起來,卻絲毫沒有退出這個壓抑的空間的意思。
很多俘虜都是十個八個的關押在一個鐵籠裡面,唯有一人是單獨被關押著的,手上腳上均被扣著手腕粗細的鐵鏈,全身更是沒有一塊好肉,或是被皮鞭抽打的皮肉外翻著,或是紅腫流膿的燙傷的疤痕,上面爬滿了令人噁心的蒼蠅。
南宮月塵來到單獨關押的這人的牢門前,笑著道:“這位應該就是烏孫的左將軍穆爾扎吧?”
被稱作穆爾扎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滿頭深褐色的頭髮結滿了小辮子,雖然此刻狼狽不堪,小辮子也有很多已經散落了,就是這樣的狼狽卻依然無法掩蓋住那雙深邃如狼般的藍色眸子。聽到南宮月塵的聲音,穆爾扎勉強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南宮月塵,眼中的驚豔之色一閃而逝,死灰般的絕望再度溢滿雙眸。
“在下知道穆爾扎將軍視死如歸,只是,前些時日在下聽說貴國瘟疫肆虐,就連依拉女王也未能倖免,在下還知道,穆爾扎將軍是依拉女王的二夫,聽到這個訊息,想來穆爾扎將軍定是心急如焚,歸心似箭吧?”
穆爾扎眼中的擔憂一絲一毫全部都被南宮月塵看在眼中,南宮月塵將雙手負在身後盯著穆爾扎,只是淺笑著,卻不再說話。好一會兒,就在牢房的守衛們都覺得穆爾扎不會說話的時候,穆爾扎卻開口了:“你沒有騙我?”
聽到穆爾扎有些虛弱的聲音,南宮月塵揚起一抹動人心魄的笑:“在下有何理由要騙將軍呢?如若不是因為瘟疫肆虐,依拉女王早就派人攻城,要來救回將軍你了,何至於七月過半,卻沒有絲毫的動作呢?”
聽到這裡穆爾扎再也無法故作冷靜,從地上爬起來抓著牢籠大聲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依拉,依拉她需要我。”
“在下今日會來和將軍說這些自是有其原因的,長樂公主心懷仁善,聽聞烏孫瘟疫肆虐,便勸服皇上要與烏孫化干戈為玉帛,從此結為盟國,特此吩咐在下贈藥與將軍,以表誠意。”說完,南宮月塵自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瓶,放在穆爾扎面前。
穆爾扎雖是蠻夷之族,卻並不是無腦之人,看到玉瓶的剎那卻突然冷靜了下來,聲音冷冷的道:“你們有什麼目的?大祈會出兵就是因為那長樂公主,她豈會如此好心,你們怕不是有什麼陰謀吧?”
南宮月塵淺淺的笑了笑,對著身後輕輕的一揮手,兩名侍衛手起刀落,兩名烏孫俘虜的腦袋應聲落地,穆爾扎雙眼血紅的等著地上的兩顆頭顱,嘶喊著不要,卻終是隻能看著兩具屍體漸漸冷去。
“從現在開始,每隔一炷香的時間都會有兩名烏孫士兵在此喪命,是與大祈繼續作對,還是永結同盟,將軍可以好好思量一下。莫說是現在烏孫瘟疫肆虐,即便烏孫所有將士處在最佳狀態,也未必有把握贏得這一章,在下可以告訴將軍,幽州鐵騎以後怕是要叫做臨水鐵騎了。”說完轉身不再逗留,只留穆爾扎呆愣在牢籠裡。
月塵回來時,我正握著那可三生石發呆,聽到響聲才收了起來。看向月塵,似乎沒有絲毫的不同,我不禁問道:“事情辦成了?”
“公主既然相信月塵,那自當也相信月塵的辦事能力。”月塵淺笑著看了我來不及塞進衣服裡去的錦囊一眼,沒問什麼。
和九哥商量過暫不出兵的事宜後,以蕭赫徐僕為首的幾位將軍自是又狠狠的和我脣槍舌戰了一番,這次就連九哥和六哥也有些不理解我了,我自然是將月塵教我的一番理論擲地有聲的拋給了眾人:“與其甕中捉鱉,不如引蛇出洞,以烏孫的彪悍,我十萬幽州鐵騎未必能擒得那烏孫女王。”
蕭赫忽的一下站了起來,力道大的將身後的太師椅都給掀翻在地,只見蕭赫鬍子一翹一翹的道:“公主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大祈的精良軍隊竟及不上一些殘兵敗將?公主未免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我坐在九哥身邊把玩著自己的指甲,看都沒看一眼蕭赫:“蕭赫將軍,難道宇文將軍沒教你,打仗靠的不僅僅是蠻力,更是要用腦子的嗎?驕兵必敗這個道理想來各位都懂,蕭赫將軍難道因為烏孫所有人都中了彼岸花之毒,就如此輕視那個讓幽州鐵騎死傷慘重的種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