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的話就好像給了我個耳刮子般,我沒有說話,盯著腦袋低垂到地面上莫邪的後腦勺,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走,走出去幾十米我又回身看了一下還跪伏在地上的莫邪。
“給他打造把好劍。”說完我再也沒有回頭。
如若莫邪知道了他莫家的滅頂之災是因我而起,我為他鑄造的那把劍,劍尖會不會指向我?
這是我有史以來最為忙碌的一天,離開西雁山,又匆匆趕去拙政園,和崔沉溪幾人道了別,本以為就算幾人不會再給我冷臉,也不會如此親近,出乎意料的是幾人似乎都跟約好似的,都為那天的事跟我道了歉。
自從我的推薦信一封封的發了出去,留在拙政園中的我的門客一下子去了大半,多數都被我安排到了以後用的到的崗位上,剩下的也就像崔沉溪,盧子然這樣的真正的世家子弟了,令我覺得意外的是那高明高亮兩兄弟竟然也留了下來。
雖覺得奇怪,可回宮之日近在眼前了,我也就懶得去理會了。
十二月初,在三萬禁衛軍的簇擁下,我乘坐著父皇那需要八匹馬才能拉動的玉輦,在曲城所有百姓和官員的叩拜下,踏上了我的回宮之路。
清晨,我換上一襲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下身著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外罩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柳煙幫我挽了一個極為華麗高雅的望仙九鬟髻,簪著雲腳珍珠卷鬚簪,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脖子裡更是掛著金絲香木嵌蟬玉珠,既華貴,又不會太俗氣。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除了相貌,沒有一丁點像孃親,不笑的時候氣勢上更是像極了我的父親。
“公主,外面冷,您握著這個。”我自柳煙手中接過纏枝牡丹翠葉暖手爐,在柳煙和其他進幾個宮女嬤嬤的攙扶下一步步的離開了我居住了七年的雁城行宮。
“公主回朝了•••”
“公主回朝了•••”
“公主回朝了•••”
內侍的喊聲在行宮中久久迴盪著,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喊聲一直持續到我出了行宮宮門還在繼續著。
九哥和寧三也都各自的換了朝服,立在馬旁邊等在我出來,今日難得九哥沒再穿的跟竹葉青似的,一身玄色鑲金邊朝服將九哥有些女氣的臉襯得很有男兒氣概,還是一身紫的寧三也久久的注視著我,一改前兩天對我視若無睹的態度。
兩名宮女撩開玉輦裡層的絞紗帳,一個內侍走到玉輦前伏在地上,我抬腳踩在他的背上扶著永夜的手腕踏上那華麗的玉輦。好在這裡不是大清朝,不然就那花盆底的鞋子還不把背給踩壞了?
心兒還沒有睡醒,眼下正躺在玉輦裡熟睡著,想來是起的太早,制止了春意要喚醒心兒的舉動,我溫柔的望著心兒因熟睡顯得紅豔的小臉。
八匹馬的玉輦最大的好處不是多寬敞,多舒適,也不是多豪華,而是穩定性最高,把因行走照成的晃動降到了最低,幾乎是感覺不到晃動。
三萬禁軍九哥只帶進城了三千人,其他大隊人馬都在城外做好了出發的準備,玉輦所過之處,百姓跪滿了街道兩旁,而為了這些百姓我也沒有命令放下玉輦外層的厚厚的錦帳。
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絞紗,我能看清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能看到我的影子,雖看不很清,可我知道,對於那些百姓們,這樣就夠了。就好比前世追星,就算隔著黑色車窗,只要能看到自己偶像的身影就很滿意了。
出城時,雁城所有官員都在跪拜送行,隔著那層輕紗,我還是看到很多見過的面孔,七層以上都是我的門客,嘴角揚起了自今天第一個笑。
煙雨莊中
“公子,今日是公主回朝的日子。”青衣少年微微彎著身子對著面前坐在蒲團上的白衣少年恭敬的說道。
“嗯。”白衣少年手中握著棋子,啪一下落在了已經佈滿棋子的棋盤上。
“公子•••”青衣少年似乎在顧忌什麼,話說了一半便止住了。
白衣少年抬起一直看著棋盤的面孔,絕色的面孔一雙墨黑的眸子如宇宙黑洞般,像是隨時都能將人的靈魂席捲進去。
南宮月塵揚起淺淺的笑,黑眸望著面前的青衣少年:“文彥,你想說什麼?”
被喚作文彥的青衣少年不禁有些慌亂起來,和公子相處了那麼久,可一旦被那雙黑眸直視,哪怕很短的時間,自己還是會心慌。
穩了穩心神,文彥才接著道:“那日公主離開時,文彥能看的出來公主是極為捨不得公子的,想要公子安慰,可是公子•••”
“你是說我為何突然對公主冷淡起來?”南宮月塵的笑還是一樣淺淺的,只是眼中有了些別的東西。
“文彥愚鈍,文彥是覺得,如若公子那時再和公主親密一些的話,一切不就更簡單了嗎?”說道親密二字時,文彥不自覺的臉紅起來。
“再親密一些?文彥你可知,再甜的蜜糖一次吃太多,也會變的無味,甚至會覺得膩,所以,蜜糖的量一次不能放太多,要讓她嚐到蜜糖的美味,卻得不到滿足,心才會一直懸在蜜糖身上。
她現在是線被我握在手上的風箏,飛的再高,再遠,心還是在我這裡的,我只消拉拉那根線,風箏就會飛回我身邊的。”說完南宮月塵抬首看向又開始飄起細細雪花的天空,嘴角的笑傾國傾城。
文彥看到南宮月塵嘴角的笑,突然覺得自己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他的公子是什麼人,什麼人和事能夠逃脫他的掌控?
玉輦出了雁城,我還是忍不住的探出身子,去看在我的視線中越變越小的雁城,雁城真的很美,天空又開始飄起了細細的雪花,我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手上馬上就變成了細小的水珠。
“今年的雪似乎很多呢,看,又下雪了。”
“公主,這是好兆頭,俗語說,瑞雪兆豐年嘛,您可別在吹冷風了,咳嗽起來又休息不好了,畫兒把錦帳放下來,免得公主再吹冷風。”柳煙說著,就把我探出玉輦的般個身子給拉了回來,又把暖手塞到了我手裡。
看著柳煙指使畫兒的樣子,我忍不住打趣道:“柳煙,你才多大?怎麼就跟個小管家婆似的,這以後誰敢娶你?”
“公主就是會取笑柳煙,沒人娶才好呢,沒人娶柳煙就跟公主做一輩子的小管家婆,把公主看的緊緊的。”柳煙拉起被我踢到一邊的芙蓉被從新蓋到了我身上,抓起了我的手。
“公主手怎麼那麼冰?是不是很冷?琴兒,去把暖爐弄旺一些,公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自柳煙手中接過熱氣繚繞的茶盞,月塵的臉似乎出現在了茶盞中,就那麼淺笑著看著我,想到月塵,心間竟如抹了蜜般,就連笑都不自覺的爬上臉頰。
“公主又在想南宮公子了吧?笑的那麼甜。”柳煙打趣的聲音還真讓我紅了臉。
伸手在柳煙的臉上輕擰了一下,嘴裡罵道:“你個小蹄子,都會打趣本宮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呀,公主繞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下次公主再想南宮公子,奴婢也不說了•••”
我伸手撓起柳煙的癢來,但顯然柳菸嘴上求饒,去卻一點也不害怕。
因隊伍太大,回京的行程也慢了許多,曲城來了好幾道催促的聖旨,可九哥都充耳不聞,照樣走的是慢悠悠的,我看的出來,九哥知道我不願那麼早回去,許是我心裡還沒做好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