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划來的火箭終於停止,李世民沉著臉看著士兵提水將兩庫的火熄滅,怒甩了身後的披風,喚了長孫無忌大步往帳中走去。各個帳篷都燃的差不多,還好只著了一點火星,並未釀成大火。
我跟著他默默進了帳篷,他瞥了我一眼正想說些什麼,帳外李元吉回來了。李世民肅然上座,許了李元吉進來說話。
李元吉進來抱拳道:“回稟主帥,我軍找到對方之即,他們都立即自盡了!”
李世民怒敲了椅把,繼而揮了揮手讓眾人出去,只留下長孫無忌,他又轉眼看了我,示意也讓我出去。為了能表示我的確可以為他出謀劃策、排憂解難,我自顧說道:“殿下將洛陽城包圍,王世充若想出兵偷襲是不可能的,竇建德如今更是還未趕到,此次火箭攻襲軍營對方人手不多,也恐不是外人。依殿下和長孫大人之想呢?”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皆是一愣,目中猜不透的心思。李世民眼中閃閃,竟透出些可怕的氣息來,這次反而是長孫無忌開笑了,他問:“王世充已是甕中之鱉,有人就憑這十幾個人來射打軍營,豈不可笑?”
我向著李世民笑說道:“奴婢全由殿下當時下令保護兩庫時猜想到的,對方來人是想要兩庫燃火,一來縮短備戰時間,二來禍亂軍心。只是這做法太過冒險,若是我軍已備好戰事便可立即出戰,對方如此大膽,定是已洞察了我軍狀況。”
“夠了!你出去。”李世民怒吼,起身拽上我的手腕就要推我出帳。長孫無忌立馬上前阻止道:“殿下,你既然看透了這一切事件,何不問問她有何好主意?多一個人多一份商量。”
李世民手臂一甩,指著長孫無忌怒道:“你莫要在此添油加醋!”長孫無忌冷呵一聲,背手而立看著我對李世民道:“殿下可看清楚了,女子無才便是德,有才恐是會顛覆了常理!”
心中不服,我對長孫無忌道:“長孫大人,若女子無才便是德,那這天下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啪!”面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我捂著左臉頰不可思議地望向李世民,他顫著手掌,目中頓時從暴怒中逆淌出潺潺心疼與愧疚,語氣卻還是生冷:“你閉嘴,出去!”他頓了目光,透出些無奈,“軍中談事,你不得再進來。”
看來這次,李世民已是動了真氣,我微微低首,淡淡答應。李世民的眸子漸漸轉柔,透出陣陣不捨,上前握了我的手說:“不該對你生氣的,只是……”
我緩緩道:“殿下心裡的難處,奴婢知道。”
從他掌中收回手,在他內疚傷懷的視線中離去。此時天邊處已略略泛了白光,我扶著胸口,那裡的傷已好的差不多了,可現在卻是絞心的痛。從未想過要與他爭什麼,況且我根本爭不了,可就是被他這麼遠遠的推開了。不知什麼時候,秦叔寶站在我的身邊,他靜靜告訴我:“你可以聰明,但你不可以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聰明。”
我徹底明白了,我冷笑一聲。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呢?
這時,一個士兵急急舉著一封大函在帳篷前跪道:“主帥,洛陽城內有信函來!”
帳篷簾子猛地一掀,李世民取過信函開啟一看,立即大聲命令道:“大軍準備,往洛水!”
帳外的將士得令,立即整理所屬軍隊。莫不是大戰在即?正要上前,長孫無忌便是先問了,李世民說是王世充要求在洛水邊談判。王世充主動要求談判,定是以無萬全之策對付李世民,眼看局勢不利,他只能親自出面與李世民談談。
李世民望見在帳邊的我,垂了面色一臉愧疚,他上前輕握了我的手久久不說話。我垂了眸子,如哀求般輕輕說:“我擔心你,就讓我一同去吧。”
李世民見我失意的面容,想起方才那一巴掌,心疼的撫上我的面頰將我按在懷裡:“好。兮然,方才我是實在……我沒有辦法。”
我淺笑道:“不要因為我跟長孫大人拉開距離。長孫大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殿下不要辜負長孫大人的一片真摯的友情。”
李世民點頭,帶著我騎上馬。前些天,李世民為我找來一匹十分機靈的馬兒,只幾天它便已經識了我,我給它取名為“傾雲”。李世民在馬下對我說:“你且跟在大軍尾端,倘若有什麼變故便立即往回跑,聽到沒有?”
順著他的意,我答應了。
大軍緩緩前行,到了洛水邊,那頭也已經站了幾個軍隊。我雖在大軍尾部,但也將那洛水邊的人看得清楚。雖然洛陽周邊的城都已經降了,但王世充的軍隊仍然趾高氣揚,毫無半點畏懼之色,而最前面率軍的人,胡發半白,面上更是威嚴肅色,他就是王世充!
王世充的洛陽與李世民拿下的邊城只有洛水一隔,兩人便隔著洛水而談,嗓音皆是高揚雄壯,不失大將之風。
那邊的王世充先開言問:“唐帝關中,鄭帝河南,我沒有去進攻你的關中,你為什麼要進攻我的河南?”
李世民在馬上哈哈一笑,揚聲答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我大唐志在四海,你擋了我的路,我便為此而來。”
洛水那頭無聲,僵過了好一會兒,王世充見是無法了,提議道:“若罷兵講和,不亦善乎?”
李世民怎麼會買賬,冷呵道:“父皇只命我來滅了你,並無授權我跟你講和。”
王世充怒氣沉聲,道:“好!那便耗著吧。我就不信天能讓你這毛頭小子將我滅了!”
和談破裂,王世充揮轉了馬頭,帶著大軍返回洛陽城內,洛陽大門砰然合上。李世民望著那緊閉的洛陽城門,指著它帶笑大聲道:“將士們看好了,那洛陽城門,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我們攻破!到時候大戰而歸,大唐定會好好功賞你們!你們有信心嗎?”
大軍一齊舉兵大喊:“有!有!有!”
一聲令下,大軍撤回。傾雲跟著大軍緩緩跑著,我卻心不在焉,想到李世民對我的顧慮,難道我真的要坐視不理,成為軍中唯一一個無用之人嗎?身旁有馬兒靠近,我抬頭一看,見到李元吉含笑的嘴臉,瞥過眼不去看他。即使他是齊王殿下又如何,他為私棄全的心思根本配不上這稱號,我更是可惜曾經傻傻追求愛的單純人忽然變得這般可怕。
“怎麼,有些力不從心了?”李元吉笑道,見我不去理會,竟又靠近了些在我耳邊道,“只要你在,他們兩人的意見就會不斷摩擦,禍亂軍心的事就不會斷!”
我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說的並沒有錯,只要我在,長孫無忌和李世民之間的矛盾便會不斷激發,之前的一切都可以證明這一點。我沉聲道:“只要齊王殿下管好自己便好,萬不可做出對不起大唐的事情來。”
李元吉冷冷一笑,不屑地鞭了馬藤,到了軍前帶路。李元吉一走,李世民從後趕來,望著李元吉的身影問我與他說了什麼,我搖搖頭,只道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李世民走在我身旁,似有些話猶豫著要說,我愣愣回望了幾眼,他終是開口了:,壓著聲音悄悄道:“今晚我商議好軍事後去找你。”
我暗暗笑了,面上卻裝一臉不屑與疑惑:“殿下也是有事與我商議嗎?”
李世民咳了咳嗓子,頓是換做一副命令嚴肅大聲道:“莫公子,今晚有要事商議,還請你自己安排好了時間!”
竟是用了主帥的身份來壓我,周旁的眾將士都聽著,我也不好違抗,只好點頭答應了。等到他來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了,可慰的是,他親自端了一碟子水果來。軍中本來就用食節省,到了半夜肚中早已空空,這時候有一碟子的水果,真所謂是令人悵然興奮的。
不過,他進來後我還是不由問了:“殿下,商議可順利?”
其實是擔心他與長孫無忌之間的觀點,生怕兩人因為我的一些事情無法談論到一塊兒,不能論出好計策來。還好,李世民點頭笑道一切順利,他將水果放在案桌上,上座:“你我今夜不談軍事!”
我問:“那殿下要談什麼?”
李世民向我伸了掌,道:“談你。”
我不明地上前,握上他的掌順勢依坐在他身邊,不解地望著他。李世民撫上我的面頰,細細揣摩。我按上他的手背,問:“還在內疚嗎?”
“內疚。”李世民煙眼波流轉,低頭在左面頰上落下一吻,“總是怎麼樣都彌補不了。”
我說:“若是要彌補,怕殿下是怎麼也彌補不完的。殿下的心,如此寬大,又是虧欠了多少人呢?”
帳中燈光閃爍,和著漏進來的風隱隱暗暗,險些吹滅,印著他剛毅的輪廓,眼前竟有些恍惚起來。李世民目光柔轉,嘴脣微動,每一個字都敲進我的心裡:“即使虧欠再多人,也不想再虧欠了你。”